《信息素失控以后》李千泗

33、陷入混乱 陷入混乱

　　第三十三章

　　默里抵达元老会的时候，整间大厅已经座无虚席。
　　会议厅穹顶的灯光均匀铺开，所有元老会成员悉数到场，空气里紧绷的对峙感让人感到压抑。

　　默里环视现场，格罗斯坐在第一排第三个座位，和正中间的艾拉仅隔了一个人。
　　艾拉站在主发言席上，衣冠齐整，领口的徽章扣得严丝合缝。

　　艾拉开口，声音比平时硬了很多，“我今天正式提交罢免动议，弹劾代元首默里。”
　　他语速平稳，一条条抛出事先整理好的罪名，“代元首默里，任职期间多次违反联邦及元老会规定：第一，未经元老会批准，私自启用零域特战队，严重违反联邦军务条例。第二，可以包庇废土星幸存者，无视联邦信息素管控规则，为其提供超出规格的权限。第三，长期绕过元老会自行决定联邦内政事物，无视元老会监督职能。第四，在工业星能源中心爆炸事件中，未及时向元老会提交完整报告，隐瞒关键信息。我代表元老会正式提出动议——罢免默里的代元首职位。”

　　艾拉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请诸位审议。”

　　大厅内短暂地安静了几秒，接着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元老会的成员交头接耳，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格罗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平静，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而默里则站在最中央，他军装笔挺，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走到发言席前，站在艾拉对面，面朝大厅里的所有人，缓缓抬手，在光屏上调出自己的证据卷宗，语气沉稳地说道：“艾拉教授列的四条罪状，我来逐条回答。”

　　他的声音不高，但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第一，零域特战队作为前元首里昂的私人武装，不受联邦军务管辖，启用零域特战队也不用元老会授权。第二，林恩是废土星唯一幸存者，他手里握有二十年前实验室旧案的核心线索，我开放权限，是为了追查里昂夫妇遇害的真相，完全符合联邦旧案侦办条例。第三，绕过元老会自行决定事物，我手上有五百七十分会议纪要，记录了每一次我提交元老会审议但无故搁置的提案。第四，工业星能源中心爆炸事件，我的完整报告在事发后四十八小时内已经提交，现在还在元老会档案室第C区归档，没有人调阅过。”

　　默里抬眼扫视全场，艾拉站在主发言席上刚想开口，默里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直接调转矛头，“我也有几条补充信息需要各位元老会成员知道，第一，废土星暴乱之前的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艾拉教授已经从废土星孤儿院转移了至少三十批已性别分化的孩子，并且去向不明。第二，他在主星联邦生物适配研究中心的实验室里，进行未经授权的人体信息素改造实验，实验对象包括但不限于从废土星和其他星转移走的上千名孤儿。第三，联邦十二年以来，艾拉教授通过元老会渠道批准的‘信息素研究专项经费’全部流入索恩财团和个人账户。第四，前元首里昂夫妇遇难后的这二十年，针对联邦政府高层人员的数百次暗杀事件，行动组使用的手法和轨迹与元老会直属特别行动组的行动轨迹完全重合。”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每一条指控都附带完整的流转单据、监控影像和人员证词，通过光屏传送到每个人的面前，证据链条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漏洞。

　　艾拉的脸白了一层，“你这是污蔑——你根本没有证据——”

　　默里看着他，“证据当然有，就在每个人面前的光屏上。”

　　格罗斯再次轻轻敲着桌面，这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足够清晰。坐在他旁边的元老会成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视线。

　　默里的目光锁在艾拉身上，“现在，我追加动议——罢免艾拉元老会会长的职务，移送联邦议会调查。”

　　大厅里有人吸了一口气，艾拉按着发言台的边缘，指尖发白，“你没有权限提出对元老会会长的动议——”

　　“我有！”默里看着他，“元首或其授权的代理对任何元老会成员的行为有监督权和弹劾建议权，联邦法第三章第十二条。”

　　艾拉张了张嘴，丹没有说出话。
　　默里转向所有人，“投票开始！”

　　格罗斯抬手按下桌面的投票按键，率先投出赞成票。
　　紧接着，一票接一票不断落下，终端按键声在大厅里响了将近五分钟，大屏幕上的赞成票数飞速攀升。
　　罢免艾拉元老会会长职务的票数占绝大多数，只有少数几个投了反对票。
　　艾拉当场被正式罢免。

　　他盯着那个结果，整个人僵了几秒，他的脸色涨得铁青，原本从容的神态彻底崩裂。
　　他猛地攥紧拳头，拍向主席台桌面，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从未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失控：“你们——你们一个个的——你们在座的哪一个人没有受过我的恩惠？没有我给你们铺路、批经费，你们能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

　　大厅里的人全都低着头，除了格罗斯。

　　“现在你们全都背叛我！”艾拉的声音变了调，“格罗斯，你做的那个位置怎么来的？二十年前是谁在帮你压下那份审计报告的？”

　　格罗斯移开视线，并没有跟艾拉对视，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艾拉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每一张脸，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抬手按动手腕上内嵌的紧急通讯终端，接着转身退出发言席，速度超出任何人的预期。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也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他径直朝侧门走出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艾拉接下来要做什么。
　　格罗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默里身侧，眉头紧锁：“他撤的太快了，不知道后续还会发生什么。”

　　默里没有犹豫，他面色凝重，第一时间下达防御指令：“立刻启动主星全域防空防御预案，开启外层空域警戒，全空域锁定异常信号。”

　　指令刚刚下发，主星防空中心的警报就已经刺破长空。
　　深空雷达同步传回检测画面，大批星际跃迁信号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主星外围防线。异形族群从几十个跃迁点位同时突破星际屏障，朝着主城的方向俯冲而来。

　　第一只异形穿过云端坠落地面时，首先撞上的就是元老会会议大厅外墙。墙体瞬间倒塌，那只异形翻过废墟，形态粗糙恐怖，像一座移动的建筑一样在议会厅横冲直撞。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们形态各不相同，有的长如蛇形贴地滑行，有的背上覆满尖锐的骨刺，有的悬浮在半空时腹部亮着暗绿色的光。

　　议会厅顿时乱成一锅粥，人们四散而逃，但在瞬间依旧死伤无数。
　　格罗斯看到默里已经不见踪影，他二话没说，转身就往避难通道方向走去，他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元首府，里昂的遗孤还在那里！

　　元首府的侧楼，林恩站在窗边，比警报声更早来到的是他的精神纽带捕捉到的默里骤然紧绷的情绪波动。
　　下一秒，天穹之上炸开厚重的云层，数只体型庞大的异星巨兽冲破大气层，轰然坠落在主层建筑群外围，和元首府附近。

　　他们用身体轻易就推倒了元首府坚固的外墙，紧接着吐出绿色液体，元首府内的绿植瞬间枯萎和融化。
　　外围驻守的特战小队立刻展开反击。
　　高能光束炮连续轰在异形外壳之上，但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焦黑印记，异兽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损伤。
　　高爆榴弹在异兽甲壳上轰然炸开，漫天烟尘散去之后，巨型甲壳上只裂开一道细微纹路，很快就被异兽体表的甲壳自我修复。

　　塔轮带队发起首轮攻势，卡尔端着粒子枪连续射击。
　　他死死瞄准同一只骨刺异兽的关节缝隙，连续命中的情况下，巨兽的动作才终于迟滞半分。
　　外层火力几乎无法破开异兽的关节缝隙，它们几乎没有任何弱点，没有任何突破口，所有常规攻击都只能起到微弱的牵制作用。

　　默里的身影很快穿过庭院，快速来到林恩门外。
　　他推开房门，“跟我走！”
　　说罢他已经侧身让开了门口。

　　林恩没有问去哪儿，他看到默里的肩部有一道伤口，外套也被划开了，他没有过多的观察，跟着默里冲了出去。

　　短短的时间内，庭院已经变了样，碎石和断裂的墙体残骸散落一地，几只异兽的影子从头顶掠过，地面随之震动。
　　塔轮在前方清出一条通道，卡尔带队负责在侧面掩护。

　　林恩跟在默里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塔轮的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指令：“收缩防线 ——收缩——别硬抗，打不穿！”

　　默里把林恩推进一处地下掩体，林恩才有时间看清周围的环境。掩体不大，周围全是金属墙壁，角落里堆着应急物资箱，头顶的应急灯亮着暗黄色的光，照的整个空间又窄又沉。
　　默里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框，挡住了外面弥散的尘土和刺鼻的焦味，“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林恩试图推开默里阻挡他的手臂，“我应该有办法！”
　　默里一下子就猜到了林恩的打算，“不行，你的信息素同样会导致特战队队员失去控制力。”

　　林恩攥紧拳头，默里说的没错，他最先知道自己信息素的作用，就是在alpha身上体现的，“但是常规武器根本没有作用！”
　　默里坚定的看着他，“也许我也可以！”

　　林恩下意识的觉得应该信任默里，因此没有再坚持。
　　默里继续问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

　　林恩回想着他在边缘星对付黑甲虫时的感觉，“用你的信息素，扰乱异兽体内的能量源，让他们紊乱，互相排斥，最后就能自爆。”

　　林恩说的轻松，但是默里听到可没觉得轻松。
　　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林恩信息素的可怕之处。

　　“你确定？”
　　“确定。”林恩毫不犹豫地回答。

　　“知道了！”默里说完就迈步走了出去，掩体的门合住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林恩听着他的脚步声迅速远去，直到被外面的爆炸声吞没。

　　默里回到防线，战况比刚才更差了。外围的三道屏障已经全部失效，异兽再火光中频频逼近。塔轮带着特战队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前，他看到默里之后，快速靠过去，“将军，我们无法制止，这些异兽的基因好像被改造过，他们早就已经脱离异兽的范畴，更像是披着异兽外壳的武器。”

　　默里按下通讯器，频道里传来全员的电流声，“所有人听令，释放所有信息素，锁定异兽能量场，尝试从内部扰乱它们。”

　　塔轮愣了一下，“是！”

　　接到命令的特战队和联邦军队的alpha，全部释放着自己所有的信息素。
　　信息素覆盖了整个战场，并且涌向异兽。

　　异兽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接着他们变得更加狂暴。
　　它们疯狂的毫无目的的攻击着一切眼前的建筑，暗绿色的毒液更是不设范围的随意喷洒，主星肉眼可见的陷入混乱和危机。

　　“他们被激怒了！”默里回想着林恩每次让alpha失控后互噬的场景，就是从激怒开始。
　　他拿起通讯器，“继续释放信息素，不要停止！”

　　“将军，我们的信息素会让它们更加难对付。”塔轮不解默里的做法。
　　默里没有回答，他看着眼前疯狂的景象，全域信息素从他体内释放出来，冷冽的，霸道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向整片战场。

　　离他最近的几只异兽突然停住动作，它们惊慌的到处看，接着张口发出异常恐怖的痛苦的嘶吼，下一秒，腹部毫无预兆的爆开，里面的液体散落的到处都是。

　　成功了！默里内心在雀跃！
　　只要能成功的引爆一只，就能引爆所有异兽。

　　默里毫不客气的继续释放着全域信息素，试图引爆更多的异兽。
　　但是联邦军队的alpha在全域信息素的影响之下，跟着异兽一起失去战斗力。防线上的alpha开始出现混乱，有人抱头跪地，有人无差别攻击，战线被彻底撕裂。

　　默里看到异兽们同一时间调转方向，一起向他靠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