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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龙有劫 国师献《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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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修枝踏入昭华殿时,殿内烛火未燃,唯有窗外冷月渗进一缕寒光,映得他蟒袍上的血渍暗沉如锈。
脚踝的伤已凝了黑鳞,每走一步,骨缝里便渗出细密的冰血,在青砖上烙下霜痕。
“殿下。”
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国师立在内殿屏风旁,银线绣的鹤氅在暗处泛着冷光,护甲尖轻叩着一方檀木匣。
“臣,来献宝了。”
檀木匣启,腥风骤起。
《朱绯劫》静静躺在猩红锦缎上,封皮竟是人皮鞣制,隐约可见皮下青紫血管的纹路。国师指尖抚过书脊,护甲刮擦处,书页“簌簌”自翻,露出内里——
字迹如活虫蠕动,墨色里渗着血丝。
“赤珀为引,龙血为媒。”国师的声音黏腻如蛇信,“殿下若修此术,可……”
“可什么?”穆修枝忽然打断,染血的指尖按上典籍。
书页猛地痉挛!
所有血丝骤然汇聚,在他指腹下凝成四个凸起的篆字:
夺神之 寿
烛台“轰”地自燃,绿焰映出国师后颈——衣领遮掩处,三颗嵌合的颅骨正咯咯咬齿……
穆修枝沉默几秒,接过那《朱绯劫》,再次抬头时,国师已没了踪迹……
昭华殿内,烛火已熄。
窗棂透进的月光惨白如霜,在地砖上割出细长的影。穆修枝斜倚在乌木案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朱绯劫》的封皮。书脊上的血丝在他指下微微搏动,像一条被钉住的蛇,仍在挣扎。
殿外更漏滴尽,子时的梆子声远远传来,在空荡的宫墙间荡出回音。
穆修枝抬眸,看向案前的铜镜。
镜面蒙着一层薄雾,模糊地映出他的轮廓——玄色寝衣松散地披着,心口处隐约透出赤珀的暗光。
他伸手,指腹擦过镜面。
雾气凝结成水珠,缓缓滑落。
镜中的倒影,忽然变了。
他的左眼,在镜中裂成一线竖瞳。
金芒森冷,如淬火的刃,瞳孔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倒映着万丈深渊下的景象——苍白鲛人游弋在沉船之间,玄尾扫过珊瑚礁,掀起血色暗潮。
穆修枝的指尖顿在镜前。
镜外,他的眼瞳依旧幽深如夜,却在某一瞬掠过一丝暗金流光,如深潭下蛰伏的龙影倏忽闪现。
他凝视着镜中那只不属于人间的竖瞳,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左眼。触感如常,可镜中那只妖异的金瞳却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瞳孔深处倒映着万丈海渊下的景象——苍白鲛人悬停在沉船之间,红发如血浪翻涌,玄尾鳞片开合间泄出幽蓝磷光。
穆修枝忽然低笑,呼出的白雾在镜面凝成霜花。他抬手抹去水雾,却见镜中自己的倒影正在扭曲——左半边脸仍如常,右半边却爬满青黑鳞纹。那些细密的鳞痂从颈侧蔓延至下颌,在烛火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随着呼吸微微翕动,仿佛皮下有活物在游走。
"啪嗒。"
一滴靛蓝色的血珠从鳞隙渗出,坠在案几上竟凝成冰晶。他伸手触碰,指尖立刻传来刺骨寒意,冰晶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化作一缕红雾,被心口的赤珀贪婪吞噬。
铜镜突然"嗡"地震颤起来,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那只龙瞳在波纹中不断扩大,直至占据整个镜面。穆修枝看见瞳孔深处浮现出陌生的记忆碎片——
滔天巨浪中,苍白鲛人将染血的手插入自己胸膛,硬生生剜出半颗跳动的心脏凝成赤珀。
画面破碎的刹那,脸颊鳞痂骤然刺痛!穆修枝猛地按住右脸,指缝间溢出更多蓝血。那些鳞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耳后蔓延,每生出一片,耳畔就响起一声龙吟般的耳鸣。
咚——
赤珀突然剧烈搏动,与他的心跳完全同步。镜中龙瞳随之大亮,金光如实质般刺出镜面,在寝殿梁柱上割出深深的灼痕。穆修枝却低笑着任由金光灼伤手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接触到龙瞳金光的瞬间——
化作了一条条细小的血蛟,扭动着钻回他的伤口。
"看来这劫数……"他抹去颊边蓝血,看着鳞痂在愈合处留下永久的青黑纹路,"是要把孤也变成怪物啊。"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他此刻的模样——
穆修枝盯着铜镜中那只妖异的龙瞳,忽然低笑一声,指节叩了叩镜面。
“怎么,隔着镜子看不够,还想钻出来?”
镜中龙瞳微微收缩,似是被他这句话激怒。下一瞬,镜面“咔嚓”裂开一道细纹,一缕幽蓝寒气渗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指尖。
寒气触及皮肤的刹那,穆修枝右颊的鳞痂骤然发烫!
“嗤——”
青黑色的鳞片缝隙间渗出靛蓝血珠,血珠滚落,却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冰锥,“叮叮当当”砸在案几上。他垂眸,看着那些冰锥在烛火下折射出深海般的暗芒,忽地伸手捏碎一枚——
“轰!”
碎裂的冰晶中骤然炸开一道龙吟!
寝殿的窗棂剧烈震颤,梁上灰尘簌簌而落。穆修枝却纹丝未动,只眯起眼,看着镜中龙瞳随龙吟声骤然大亮,金光如锁链般刺出镜面,直直缠上他的手腕!
“呵,急了?”
他任由金光灼烧腕骨,皮肉焦灼的气味在殿内弥漫。那金光如烙铁般在他皮肤上刻下繁复纹路,每刻一笔,心口的赤珀便剧烈搏动一次,仿佛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契约。
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响,到最后竟如战鼓轰鸣,震得他胸腔发麻。穆修枝低头,看着自己心口处——赤珀周围的皮肤已爬满蛛网般的血丝,那些血丝正随着金光的刻印,一点点向全身蔓延。
“原来如此……”他轻喃,眼底暗芒浮动,“是要用孤的血,养你的魂?”
话音未落,镜中龙瞳突然凝固!
紧接着,镜面“砰”地炸裂!
无数碎片飞溅,却在触及穆修枝的瞬间悬停于空。每一片碎镜中都映着那只龙瞳,森冷的金光交织成网,将他笼罩其中。
“凡人,尔敢僭越?”
低沉威严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如深海怒涛般震得他耳膜生疼。穆修枝却笑了,染血的手指缓缓抚过心口的赤珀。
“僭越?”他嗓音沙哑,带着几分玩味,“这宝石,可是你自己送到孤手里的。”
“……”
镜中的龙瞳微微眯起,似在审视他。
穆修枝不闪不避,任由那目光如刀般刮过自己的魂魄。半晌,龙瞳忽然一颤,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错愕——
它看到了穆修枝的记忆。
——枯井中膨胀的女尸,脐间缠绕的红发……
——国师霓罗脊椎上嵌着的婴颅……
——铜镜裂痕中渗出的海水……
画面最终定格在穆修枝七岁那年,被父皇按在祭坛上,金刀剖开胸膛,取出一截染血的伪龙骨……
“原来是你。”
龙瞳的声音陡然森冷。
穆修枝挑眉:“你认识孤?”
镜中金光骤然大盛!
“轰——!”
悬停的镜片同时炸裂,化作无数金芒没入穆修枝体内!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案几。烛火倾倒,殿内骤然陷入黑暗。
黑暗中,只有心口的赤珀仍在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起一阵剧痛。穆修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些金光刻印的纹路已完全融入血脉,在皮肤下隐隐发亮。
而右颊的鳞痂,此刻已蔓延至颈侧,甚至锁骨……
他缓缓抬手,指尖擦过鳞片,触感冰冷坚硬,如真正的龙鳞。
“这下……”他低笑,嗓音沙哑,“可真是要变成怪物了。”
窗外,暴雨倾盆。
一道惊雷劈落,照亮了他此刻的模样——
左眼映着人间烛火,右眼藏着深渊龙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