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下一 你和丹 ...
-
你和丹恒又是怎么开始的呢？
作为丹枫蜕生之人，你对待他的态度和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一样，打从一开始就不太能分割开来。
对于长生种而言，过于漫长的生命周期造就他们知晓绝大部分身边可知事物的常理，试错成本太高，因而但凡有爱好都足以登峰造极。
更别提有关自己的同事、朋友、爱人或者是战友的持明族在寿元将近时会蜕生一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理智上知道这已经是崭新的存在了，你却很难不把白珩和应星之死怪罪在他的身上，再者原来丹枫深爱白珩到动用禁术，若非伊人不再，出于本族的天性，你倒是挺想给他和白珩之间做媒。
又及当时的你因为应星之死契约破裂能力受损，连带着自身意识也没那么清醒。
所以你们之间在一起的概率本应无限趋近于零。
是的，本该。
不过这世上之事十有八九都非人力所能及。
就像你本应做族群里千百小兔其中的一只，只待成年后便跟在雷电家的少主身边，一同经营着家族里的事务。
或者成为曜青丹鼎司后勤处的文员，或许殒身在某次战役中也未可知，亦或者在天风君迎来蜕生的那天就达成了与不知名的龙师间的合约，同她再也不见。
也可以从来不奢求天长地久，等到应星离世的那天平和闭上双眼，一起迎接死亡的来临。
——你本该做的事情多了去了。
事实就是你现在身处星穹列车之上，再次拥有了名为星、三月七、老杨、姬子和帕姆的亲人，以及被封印的力量另一端连接着你的仇人、你的主人。
你的灵魂之光，你的爱欲之火。
是不是有点过于肉麻了？
即使要否认这点对你来说不过是撒个谎的程度，摇头的动作却怎么样都做不出来。
就算应星现在站在你的面前，你也只能告诉他，没错，你的心脏如今能安稳地在胸腔中跳动，无一不得益于丹恒。
逃离罗浮后的事三言两语在姬子面前说尽，可现实中哪里会有那么简单呢？
须知幽囚狱的犯人罪大恶极，给与他们的惩罚向来是关到死去为止，少有改判或者流放之人。
因此到了景元说的那天，你被一路压解至流放的港口，同你一起的仅有丹恒一人。
他看上去在狱中过得并不好，或者说，哪怕注定身份尊贵，在十王司的控制下，丹恒也没有得到特殊待遇。
因为他明显很少与人接触。
坐在飞向太空中，不知归处的飞船里时，你隔三岔五就能察觉到来自某人的视线，随后扭头和他对视上。
显然对你是好奇多过恐惧的。
分明是同一张脸，却做出宛如新生孩童一般的神情，这样的丹枫委实叫你觉得新鲜，你便拿不出以往恶劣的态度了。
你动了动僵硬的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平和或者嘲讽的笑容来，却是不能。
现在的你怎么笑得出来呢?
景元的人送你们出了仙舟地界，在离开时你问道：“持明族不需要龙尊了吗？就这么放任……他？”
眼前的女子能被景元派来，或许能算半个知情人，光从面上看，她并不害怕你们二人中的任意一个，听完你的疑问摇摇头说：“神策府向来干预不了持明族的内部动向，可知的是此前龙师从未放弃将‘饮月君’从幽囚狱中带出的想法。但此次罪人丹枫流放后他们偃旗息鼓的速度意外的快，不过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请愿书就作罢，或许是自饮月之乱后，丹恒对他们来说变得可有可无了也说不准。”
这话不仅从字面上看来骇人听闻，内里包含着的意思也不少。
就你所知到的，仙舟的每支龙裔都由他们的龙尊带领，罗浮持明的这一支自然听命于饮月君，连你这样来到罗浮不过百年的人都能清楚了解到的事，只能因为持明内部对此事更加盲从。想必就算某一天每个人都拥有追求自己不同未来的自由后，龙尊最多由掌权人变成精神象征，无论如何都是不可或缺的。
那么在什么时候这个精神象征会变得可有可无呢？
“饮月之乱……你们是这么称呼那一天的吗？”
女人笑着不说话，仿佛你在喃喃自语，又或者是默认了你的话语。
若说饮月之乱给战后的罗浮造成二次重创，为此显得罪大恶极，可那毕竟发生在鳞渊境附近，持明内部必然元气大伤，若是龙师牵头代受害者原谅凶手，持明一族毕竟需要自己的引导人，出于大局考虑，再加上受了褪鳞之刑，丹枫的事说不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当年天风之事叫你明白龙师们是多么顽固不知变通的东西，如今叫他们背弃祖宗之法，除非日月倒转，海水天降。
又或者是——
你立刻看向站在窗边看向无际银河的少年人，目光灼灼将要把他的后背炙穿。
说到饮月之乱，就必然提及丹枫和应星是为何要做出那般大的动静。
难不成是已经成功了！
既然如此，在已有龙尊的情况下，一介罪人是否归来便没那么重要了。
你激动得浑身发抖，说出口的话语更是难掩兴奋：“如今的持明一族，是谁在掌权？”
天哪你的姐姐白珩，最是不着调的性子竟要去做听着就只能板起脸来的一族之长吗？
“目前是龙师们共同协政……”对面人并不懂你为何要问一些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但她也没有欲要欺瞒你的意思。
雀跃的心脏霎时像被绑上一块冰冷的陨石，直坠谷底。
一时间双耳轰鸣，什么声音都被屏蔽在外，只看到对方说话中的嘴一张一合，让你不得不艰难分辨意思：“本是独立在外……探子……疑似褪生后……”
说完就闭上了嘴，你同时也缓过劲来。
看着对方已经要离开的动作，你便说不出什么了。
这时女人又补充说：“按理说这些已经与你们无关了，我是不该多言的。可惜映华于我有恩，你作为她最后一个在世的亲人，我无法拒绝这个来自你的小请求。”
“另外，景元大人让我告诉你们，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之前那次只能成为你们之间的最后一面，离开仙舟地界后切记切记，千万不要再回来。”
前一句若是景元的嘱托，后一句显然就代表了她自己：“于另外一人，更是如此。我们无法原谅因一己私欲触及寿瘟，从而祸及他人，其中甚至还包含自己的族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罪人！”
你们在一个中转站星球离开了飞船，因为再过两个系统时，它将按照预设航线返回罗浮。
毕竟有着那么多年的情谊，景元倒也没有留你们二人孤零零地去往一个陌生的地界，他托那个女人为你们送来了一个联盟之外的人会使用的通讯器。
只是联络方式一条也没有。你若有所思地打开了钱包的界面，看着里面的信用点不禁哑然失笑。
这孩子难道把他攒下来的钱全部送给你们了？
冲着景元的心意你没有将丹恒丢下，毕竟要论情谊深厚，你自知比不过丹枫。
其实你大可买个通讯器把景元留给你们的信用点分一半给他，只是丹恒周身的情绪太干净了。
唯有出世不久的孩子能与之一比。
带人一路走着，想要寻一个落脚点，你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丹恒、丹恒？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被叫名字的人不说话，只是点点头，或许是之前在飞船上那人留下的话让他感到不适，因此在你面前同样显得有点警惕，仿佛接下来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使他逃之夭夭。
“你能控制自己的外貌变化吗？”你指指他额头上的一对龙角，说，“我记得外界的持明都没有这个，你很容易因此暴露身份……”
话还没说完，行动力超高的丹恒就把头顶的角变没了，一头长发柔软地铺在双肩，能看到其中尖尖的双耳，和鳞渊境出现的那些持明族没有区别，但只要对上那双眼，仿佛任何人都能透过这心灵之窗看破眼前人的所思所想。
丹枫蜕生后竟然会变成这样吗？还真是……颇为可怜可爱啊。
“不行的话……”就算了，你们去找其他办法。
你轻咳一声咽下没说完的话，继续带人向前走。
被迫蜕生，在牢狱中成长，除了审讯没有其他与人交流的机会。
——怪道会养成木偶一般跟着提线动作的性子。
这个星球估计由于交通过于便利，成为类似中转站一样的地方很久了，只要静下心观察的话，你会发现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少。
事实是一条道走到黑并不能解决你们目前的囧境。
在渡口处绕了几圈，你揉着太阳穴不免有些头疼，于是忍着契约破裂后，强行使用能力带来的负面疼痛，有针对性地跟着一些周身情绪正面且积极的人走，很快离开‘迷宫’来到提供游客住宿的地方。
跟着白珩四处出‘球’旅行好几回，除了找路有点麻烦，与人打交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本想订两间房，看了身后面无表情却神游天外的丹恒一眼，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在紧张。
真是头一回见。
察觉到你视线的人定睛看回来，一双眼睛水灵灵的，配上他的长头发，如若谁人不注意他的面部轮廓，便很容易叫人误会这是个没出过门的姑娘家。
他一个人能行吗？
你许久没动过的慈母心狠狠跳了两下，随后归于平静。
毕竟你是真的不擅长带孩子。
当初映华和挽星过于乖巧，叫你误以为带孩子不过如此，但在应星出征回来接手两天后，鲜明的对比让你很快认清了现实，忍受着家里三天两头不时响起的、叫爸爸的声音，从此全权放手给孩子她爹。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尊重一下丹恒的人权。你招招手，让人靠近点，压低声音问道：“你自己一个房间可以吗？”
丹恒并没有放下戒心，只是从三步距离变成了两步距离：“什么？”他的声音同丹枫相仿，不过多了点点少年气。
隔着距离听不到是很正常了，但是你也没有那个心思重复一遍，直截了当地问：“你会趁我不注意逃跑吗？”
这句话显然加剧了他的戒备心理，他又恢复成了不说话的木头。
你故意声音放大嘟囔道：“看不出竟是个软硬不吃的，钱都在我手里，身份信息也没录入星网，自己要去吃点苦头就去吧，还以为呆在幽、那里面呢……”
接着向工作人员说：“谢谢，一间房就够了。”
前台正在为你录入信息的女士说：“我们这边需要填写一下同住人的信息，您看填……”
你看着对方调出来的界面，用通用语在里面歪歪扭扭写了“丹恒”两个字，出于不知名的报复心理，关系上勾选了“儿子”一栏。
旅店的房间不大，你任由丹恒站在房间里发呆，教他如何用通讯器在星网上录入个人信息后，自顾自地拿着洗漱用具进了浴室，还叫了个干洗服务。
不能排除丹恒在狱中关傻了的可能。
只是你没想到丹恒竟然木成这样，在你进浴室前是什么动作，出来后依旧保持着原样。
“你不困、不饿或者不想坐一会儿？”
话音落下，你们二人的肚子先后咕咕叫起来。
虽然很难说明情况，但仙舟人确实有一种名为“饭局”的文化。
这种文化体现在你俩的身上就变成：在吃饭的时候更容易开口说话。
好吧，更多的是针对丹恒而言。
“既然对我不放心，外加这里好歹是中转星，你不怕我把你卖给癖好特殊的怪人？”你放下筷子，看着对面淡定吃东西的人说道。
丹恒会用筷子难道是什么天生的技能吗？一举一动映入你眼底显得斯文极了。要知道你儿时从汤勺过度到筷子的阶段远不若他体面，甚至在母亲面前撒娇耍赖好几回，只求母亲同意你以后都用勺子吃饭。
结果你的话音落下就是落下了。
当然，倒没有因为对面人的不配合而显得气氛凝滞，当下正是饭点，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丹恒不回你，你也没当一回事，认真听着那些客人正在聊的话题。
如果当下变幻成原型，大概能看到两只兔子耳朵都是竖起来的样子。
这时随着筷子碰触到桌面的声音，属于丹恒的回复随着其他人的交流声一起传进你的耳朵里：“我的确不能全然信任你，但从目前经历过的事来看，你对我没有威胁。”
这就有点太小看你了吧？
不、或许他蜕生后是真的什么都不了解？
“你知道被关进幽囚、不，那里面的人都是穷凶恶极的罪犯吗？”
丹恒看向你的眼里掠过一丝了然：“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什么。”
“你了解更多的，是我之前的那个人，”你眼中原本被安逸情绪包裹的人染上了属于愤怒的色彩，“他难道没告诉过你，持明族的生而知之，是通过梦来传承的吗？”
好好说就好好说嘛，生气做什么。
看来原先对他无害的第一印象竟然是错的，蜕生后的丹枫，脾气坏了不止一点。
因着匆匆逃离曜青后，你过够了有把柄捏在别人手里的日子，在罗浮虽然同样人生地不熟，却长成个受不得气的性子，被应星纵容的这些年同样没把丹枫放在眼里。
放得开是因为你真心把罗浮当作家来看待。
同是天涯沦落人，你想着以往的关系对他多加照顾……
没想竟然是自作多情了。
——被赶出去的又不止他一人，既然明确你在多事，那就放他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