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面想学看星星》文豆豆

25、十八般武艺（二） 交流和沟通

　　交流和沟通

　　也许有一些同学选择做科研，是因为觉得科研工作可以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太需要和其他人打交道，可以一直内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科研工作同样需要交流。工作做完，文章写好，不一定能被同行看到，可能会被淹没在太多的文章之中。因此，参加学术会议，向同行宣传你的研究结果，是科研工作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把你的研究内容从背景到方法到结论梳理总结呈现出来，又要重点突出，能让读者理解并且也认为你的工作很重要，是需要技巧并且需要不断的练习和总结的。刚开始做报告的同学可能会害怕被提问，害怕自己回答不上来。报告做多了，反而会期待有更多人提问，能得到更多的反馈，甚至激发出新的想法。

　　同时，听别人讲报告，也是获取信息的重要渠道。和看文章相比，通过好的报告能更直观和快速地理解关键问题，知道研究方向的具体进展和未来的发展。学术会议，集中了某个方向的同行，是掌握专业前沿的好机会，也是对于具体问题寻求解决方法、激发新的想法、开拓新的合作的好地方。针对听到的报告不明白的地方进行提问，和报告人深入的讨论，不是外向者的专属。报告人也很愿意被问问题和进行讨论，所以需要勇敢开口交流。开会听报告、人很多的时候，乌龟老师也不喜欢直接问问题，只能下来再找人讨论，相对低效。

　　良好的沟通同样重要。工作中，说话和写文章都应当尽量有思路、有条理、有逻辑。同一句话，不同的人看到、听到，可能会有不同的理解。所以，不论是学生和导师之间，和合作者之间，甚至包括文章作者和审稿人之间，沟通都是必要的。

　　对于学生而言，每次和老师讨论之前最好整理清楚思路，思考过再讨论，不要凡事都依赖老师，认为老师能记得每个细节。理解老师的忙碌，给老师前情提要，是一次讨论的良好开端。良好的沟通，能让大家相处愉快，互相信任。沟通最容易出问题的可能是在学生刚入学，和导师尚未熟悉的时候。有的人容易内耗、猜想，有很多顾虑。

　　即使是天文本科出身的同学，对于科研也可能是纯新手，不懂是正常的。不如多问几句，多确定一下，沟通清楚，避免因为信息不对等或者理解有偏差而造成误解。导师和学生一样，会有情绪会犯错，并不是完美的也不是万能的。因此，不论是学生还是导师，都不要过于计较沟通中说的每句话每个词，如果不确定就再确认一下，不能揪着不放。研究生特别是博士生，和导师几乎一对一的指导和合作长达五年甚至六七年，在科研基本技能之外，提高沟通的能力，相互理解，对学生和导师双方都是有益的。

　　如何进行课题，如何和导师或者学生相处，没有一定之规。课题、导师、学生不一样，方法不一样，找到合适的方法不一定容易。同学们博士生涯中可能遇到的各种困难，除了导师可以提供帮助，合作者，以及同组的同学、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都可以提供人际关系的支撑和帮助。同学们可以多和其他老师，特别是同辈进行沟通，不仅可以在具体工作上借助他人经验，得到有效的建议，也能在生活上得到支持，更加顺利地度过研究生的时光，得到更大的收获。

　　乌龟老师知道自己不擅长交流，始终记得自己博士答辩的时候不好意思对评委老师们说谢谢，被自己的导师专门叫到办公室指出这个问题。后来，乌龟老师渐渐明白，感恩之心，不能只放在心里，也需要说出来，这些沟通和人际交往也是职业要求的一部分。对学生而言，和导师、合作者的日常沟通和交流，包括收到邮件需要回复，请老师同学帮忙需要感谢，并不是为了刻意表现什么，而是基本的礼貌。老师对学生的指导一定程度上的确是义务，但是因为会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其实是非常累的，所以具体做多少，可能会有很大的不同。有的学生虽然基础不算好，但能看到老师的用心，尊者并感谢老师的付出。对于这样的学生，即使常常很恼火，觉得心累，乌龟老师仍然是愿意多帮忙的。

　　勇敢和执行

　　科研也不仅仅是头脑风暴。再多的想法，也需要落实、去试验、去实施、去分析得到的结果。首先，要有质疑、想象、发现问题、提出新想法的勇气。接下来是执行，将大问题分解为一系列小问题，将复杂问题分解为相对简化的小问题，逐步分析检验，逐个击破。有不会的方法、缺乏的工具，去查找去学习。遇到困难，也要有信心和勇气面对并解决，不退缩，不回避。也许所回避的，正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所在。

　　科研和上课不一样，导师不会一步步详细指导，需要逐渐锻炼出自主钻研的能力，能给出结果，分析判断结果的合理性正确性，并能够进行下一步的思考和尝试。从研究生初期，到博士高年级，到博士后，科研新手逐渐成长，过渡到能完全独立解决整个问题。独立，意味着遇到问题自己想办法，不要总想着求助别人。但是，并不是封闭自己，完全不求助，独立和合作是可以并存的。科学问题往往复杂，涉及的方法各种各样，获得别人的帮助是常态，也是有效工作的必须。

　　勇敢，也体现在能接受质疑和犯错。科研就是充满了质疑和被质疑，这是科研的常态。从事科研的人都被训练成有质疑和提出问题的习惯，所以不论是日常合作、做报告交流，包括导师对学生的工作结果的讨论，被质疑被问问题是经常发生的。要知道，质疑和讨论的目的是弄明白问题，质疑的是具体的问题和处理方法，而不是针对谁。如果能不因为受到质疑或其他情况沟通不畅的情况而内耗，专注在解决问题上，学习和工作都会轻松很多。乌龟老师曾经听说一位造仪器的同行被不了解情况的领导公开批评，为此感到不公。结果这位同行轻描淡写地说：“做事哪有不被说的。有问题就改正，没有就继续干活”，完全不受影响。乌龟老师感慨，做单纯科学研究的人经常因为某些小问题纠结，容易玻璃心，觉得自己应当向做工程的同行学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专注问题本身，努力做到不内耗，不纠结。

　　勇于尝试，不仅是解决科学问题的方法，对于上课和带学生也同样适用。乌龟老师工作后很多年不敢带学生，不敢上课，怕做不好，害怕会误人子弟。但是，如果不开始尝试，不迈出那一步，就永远不会向那个方向前进。乌龟老师放下了要完美的心理，开始尝试，逐渐找到方法，找到了自信，也收到了很多来自学生的正反馈。即使有的学生看着对课程内容不感兴趣，乌龟老师也能找到自洽的方法。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收获颇丰，只要有人学习到了新的东西，有人有收获了，就没有白付出努力。乌龟老师现在遵循的是：尊重他人命运，给予适当帮助，不求完美结果。

　　耐心和坚持

　　一个完整的工作，从开始到最后成文投稿，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长时间。而在此之前，找到一个值得花时间去研究的题目，也需要长期的积累和努力。投稿之后，又可能经过漫长的等待和几轮的修改。从事科研工作是积累的过程，面对可能没有即时收效的努力，也许对心理素质和坚持的信念是更严峻的考验。科研是长期的过程，建设必要的设备、收集观测数据、处理观测数据、分析数据、理解物理现象、匹配数据、建立模型和理论，才可能在科学上取得一点进步。每一步都不容易，都要花费很多时间，所以，做科研，做天文科研，必须很有耐心。

　　乌龟老师想起看过费曼的另一个采访中，他说到：“我的优势在于，我已经发现了，真正懂一个东西有多难，你在检查实验时必须多么小心，而犯错误和自欺欺人是多么容易。我知道弄懂一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因此，当我看到他们获取信息的方式，我无法相信他们真的懂了。他们没有做必要的努力，没有进行必要的检验，也没有必要的严谨。（I have the advantage, of having found out how hard it is to get to really know something, how careful you have to be about checking the experiments, how easy it is to make mistakes and fool yourself. I know what it means to know something, and therefore, I see how they get their information, and I can’t believe that they know it. They haven’t done the work necessary, they haven’t done the checks necessary, they haven’t done the care necessary.）”所以，做科研，通常没有即时的正反馈，极其考验耐心。进入这个行业的每一位都需要有心理准备，科研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也许很多人会试图去总结什么样的人更适合做科研，很多同学也会问自己到底是不是应该选择科研作为职业。依据自己有限的经历和见识，乌龟老师觉得，也许，最重要的，是你有多想做这件事。也许你有足够的好奇心，也许你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不管你的本科专业是什么，不管你现在和同辈比是什么情况，最关键的，还是你到底有多想从事这个行业。乌龟老师知道不少同学，即使是博士期间，也被很多人认为不那么适合做科研，但就是因为自己喜欢，继续做博后，并且不断地努力、学习，即使不是一直特别顺利，也最终找到比较满意的位置，以科研为终生职业。

　　乌龟老师想想，觉得也许天文是个不错的专业，因为天文其实包含从仪器建造的偏工科，到观测数据的处理，直到理论研究等等各个方向。所以，天文学的研究包罗万象，并没有整体特别高的不能逾越的门槛，似乎适配各种背景，都能找到可以施展的具体工作方向。解决科学问题，不只是为了发文章，也不是看自己能做到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为了探寻规律，为了找到答案，去做需要做的一系列工作。坚持，加努力，就看你愿不愿意坚持下去。在实现从无到有，从未知到知道的过程中，找到热爱，才能乐此不疲。

　　读博士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除了各种技能需要锻炼，从一个学课本做题的学生，成长为一个能独立提出问题并解决问题的科研人员，中间可能遇到各样的问题和困难。面对困难和压力，如何应对，保持基本良好的心理素质，对很多同学也是考验。

　　乌龟老师觉得，一位同学如果科研能做下去，凭借其间锻炼出的十八般武艺 ，也一定有能力将大部分职业做得不错。行业都有起伏，大概并没有绝对稳定的投入产出比高的工作。同学们以后不论是否继续科研，在任何时候，都是可以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做的，而不只是为了拿一个学位，或者由此找到一个可能的稳定工作。

　　热爱、努力、坚持，对科研，或者对别的职业，也许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