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生活[年代文]》夕二

33、第 33 章 发现。

　　他还是很拘谨，整个人坐在那里就是一个茫然无措，还是胡阳看着他问了一句，“田叔，你怎么不嚼？”
　　盯着人看，找到人眼睛，“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
　　“我再给你拿其他的吃的。”
　　小孩子对喜欢的人的招待方式就是将自己喜欢的零食分享出去，胡阳蹬蹬地跑回来，“田叔，你吃这些。”
　　吕桃将人从无措的状态中解救出来，“零食先收起来，吃饭了。”
　　今天是小田正儿八经到这个家的第一天，第一顿饭，吕桃准备得很充分。
　　一桌子的菜，没有一个是凑数的，都是猛火炒好之后温着的，上桌了之后一个个都还散着热气。
　　念着人可能会拘谨，今天的肉菜全都是离他近的，可他还是没动，尽挑着远一些的青菜吃。
　　胡阳看着只夹青菜吃的人，夹了一块儿肉放进人碗里，“田叔，你吃。”
　　“阳阳，去再拿个碗过来。”吕桃把每样菜都挑了一些，放到人面前，“这可都是你的啊。”
　　碗里的肉冒尖，闪着的油光更是刺激着味蕾。
　　看了看桌上的其他人，小田看着大家自然地聊着天。
　　饭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见没人看他，埋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聊着天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小田，顾准轻轻地拍了拍长张着嘴的胡阳，眼神儿示意他继续吃饭，不要说话。
　　在小田抬起头来的时候，几个人迅速收回了视线。
　　配合着小田的吃饭速度，常思和吕桃也不参与聊天，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即使提了速，两个人也还是没跟上。
　　看着小田已经见底的碗，又看了看自己还剩一半的饭，常思加快了咀嚼。
　　“锅里还有。”吕桃问，“你要不要再来点儿？”
　　让人自己去盛，吕桃示意顾准将小田的菜碗端过来，将大家都没动的那部分菜拨到人的碗里。
　　小田自己又盛了一碗出来，看着自己满起来的菜碗，抬头看了看。
　　这次对上了吕桃的视线，吕桃对他笑了笑，“碗太小了，刚刚没盛下，那就是给你留的。”
　　“谢，”小田不太习惯，“谢谢。”
　　他之前在家从来都没有上桌吃过饭，都是自己端着一个碗蹲在墙角吃的。
　　上次坐在桌子边吃饭，还是他结婚摆酒的时候。
　　今天是第二次。
　　这次的饭比上次的好吃。
　　好吃太多。

　　最后还剩下一些菜汤和零星的菜叶子，顾准和老苏将剩菜倒在了一起，泔水攒着够一桶了就给附近喂了家禽的邻居，也不算是浪费。
　　跟着把碗送到厨房的小田看着人的动作。
　　“别倒，”小田憋得脸通红，声音不大，“我吃。”
　　倒了太可惜了，他就着菜汤就能吃一碗面条呢。
　　已经倒出去了一些的老苏闻言，停下了手。
　　“你是不是没有吃饱？”
　　小田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扩到了耳朵上。
　　他今天晚上吃了三碗饭，还有那么多的菜，撑的他觉得说话动作大了都能带着米饭出来。
　　“觉得倒了浪费？”老苏猜着原因，问道。
　　“嗯。”那里面还有油星子呢，可不是糟蹋了。
　　“这里面都是些水，而且，这桶里的还能让猪啊鸡啊吃，不会白白倒了的。”老苏将碗往小田面前送了送，让他看清楚自己不是在骗他。
　　“得，又有了一个监督我们的。”顾准笑着说，“我们不浪费，家里的规矩之一就是不能浪费，我媳妇儿和他媳妇儿都不同意。”
　　老苏跟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都看着他，小田看着自己脚下的那块儿地，他还是觉得有些可惜，“那放那儿，明天我吃？”
　　“这只够一个人吃的。”顾准说，“明天我们谁吃？不够分啊。”
　　“下次吃饭，我们都再加把劲儿，全部吃完。”顾准将洗好的抹布递到小田的手里，“帮忙擦个桌子？”

　　吕桃和常思在屋里找被子。
　　两个人不免聊到了小田。
　　“怎么能可怜成这样。”常思坐在床边，给枕头套枕套，“那得是饿了多久。”
　　“之前送到医院的饭看来还是不太够，也没见他说过，今天看他吃饭。”吕桃理好被套，又去找衣服，“看来一直都没有吃饱过。”
　　“这猛得一下子吃这么多，该不会积食吧？”常思怕人消化不良，“你这还有药吗？”
　　“有。”家里有小孩儿，吕桃都会备一些，以防不时之需，“你看这个行不？”
　　这还是她之前给父亲做的，塞的都是新棉花。
　　“等下让人试试，大小合适不合适。”常思接过放在床上，“老苏也有新的，我明天拿过来也让试试。”
　　“再让陈嫂子给人做双鞋？”吕桃又找出来了一条裤子，放在床上，“我们出去办年货的时候给人再添点其他需要的，年前把东西都给添齐了。”
　　“好在男的衣服不太分年纪，到七十穿一个款式也差不了太多。”
　　找好了衣服的吕桃也坐在了床边，开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田刚二十。”
　　“多少？”常思完全无法把外面那个满脸黢黑，一直低着头走路的人和二十岁划上等号。
　　哪有刚二十岁的人腰就已经不直了？
　　“他之前的那一家真是丧尽天良。”常思恨得牙疼，上次人来是她没遇见，否则，她非得让人也知道知道什么是疼。
　　“这个年纪，连结婚证也没有，倒是也省事儿。”吕桃也跟着叹了口气，“刚好也要过年，我们也都有时间，跟人多聊聊天。”
　　在降下厄运的时候，老天这时候倒是记得一个都不少，无论是在哪个犄角旮沓里窝着，也不管为了活下去多么挣扎，在老天的眼里，还是个人，那就再磨练磨练。
　　大劫小劫的，渡吧，渡过了就活着，过不了就腾地儿，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好在，人不是一个。
　　有很多。
　　能在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帮一把。
　　歇脚的地儿也好。
　　热汤也行。
　　不论是什么，总归是能让缓口气儿的。
　　只要有一口气在，那就还有希望。
　　还好，还好。
　　有希望，就不至于绝望。

　　小田那习惯了清汤寡水的胃，面对肉的狂轰滥炸，和这个陌生的食物完全相处不来。
　　小田不停地起夜，上吐下泻。
　　在他第一次起来的时候，一直留意着的吕桃和顾准也起来了。
　　俩人翻出来一些家里的药给人吃，就这，还是折腾到了半夜。
　　天将明的时候，小田才慢慢地舒服了一些。
　　新的问题又来了，他睡不惯床。
　　在医院的那几天，他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还不是很明显，现在躺到床上，他睡不踏实。
　　在床上睁着眼，他还是下了床。
　　出了门就碰到了顾准，“又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小田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饿了？”顾准又问。
　　“不饿。”吐了半宿，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顾准走近了几步，看着人，等着人回答。
　　“我就是睡不着。”小田说，“我想着去外面试试。”
　　“睡不着？”顾准往他们屋里看了看，胡阳已经把自己摆成了一个大字，把床占了大半，也就是个子不够，不然整个床都得是他的。“阳阳太占地儿了？”
　　顺着视线看过去，胡阳翻了一个身，怕把人吵醒，小田放低了声音，“没有没有。是我不习惯睡屋里。”
　　“不习惯？”顾准没听懂，“那你之前怎么睡的？”
　　“我就是牲口棚的边上儿搭了个住的地儿。”
　　顾准脸上的讶异转瞬即逝，他顿了一会儿，让自己恢复了正常语调，“天寒地冻的，别出去了，我去把那小子抱走，不让他挤着你。”
　　将胡阳放到自己的床上，顾准出来，看着还没有睡的小田，“在医院的时候你能睡着不？”
　　“嗯，”小田点了点头。
　　按住要起身的人，顾准说，“肯定是阳阳那小子晚上睡相不好，今晚不让他跟你睡了，你睡吧。”

　　“顾叔？”胡阳等了一阵儿不见人醒，拍了拍顾准。
　　顾准在书房的床，白天为了不占空间都是收起来的，晚上支起来。
　　四面不挨墙，怕胡阳掉下去，顾准是将人揽在怀里的。
　　醒来的胡阳被禁锢住，动弹不得。
　　“醒了？”顾准昨天晚上没让吕桃跟着折腾，早上把胡阳抱到这屋，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有什么动静，才迷瞪了一会儿。
　　“我怎么在这儿？”胡阳看了看，不是自己的屋儿。
　　“你睡觉太占地儿了，把你田叔挤得没地方。”顾准搓了一把脸，手动唤醒自己，“我就给你抱过来了。”
　　“那你怎么也在这儿？”胡阳学着他的样子，也揉了揉眼，“你怎么没睡你们屋？”
　　顾准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
　　好家伙，这让他怎么回答？
　　“你们吵架了？”
　　胡阳听说过，有人爸妈吵架的时候，他妈都不让他爸进屋。
　　他顾叔能睡自己屋肯定不会来睡书房的，这床他之前都没见展开过。
　　俩人什么时候吵架了？
　　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没有。”顾准看着小孩儿严肃的样子，连连否认。
　　“那你咋没跟我妈睡一个屋儿一起？”胡阳继续追问。
　　这是顾准不想吗？
　　那是他不能。
　　他正追着人呢，哪能如此堂而皇之？
　　当然了，要是有了允许，他肯定会脸皮厚一些的。
　　这些话又不能说给胡阳听，他懂不懂另说，吕桃肯定是要瞪他的。
　　顾准想借口的这段时间里，胡阳听到了吕桃起床的动静。
　　他从顾准身上翻过去，跳下了床。
　　洗完脸的吕桃看着胡阳，“早上好啊，儿子。”
　　”你儿子一点儿都不好。“
　　“咋了？”吕桃被他逗笑，放下毛巾，看着人问，“谁大清早的就惹我儿子了？”
　　看着吕桃满脸的水，胡阳扯着毛巾给人擦好脸，问，“妈，你为啥跟我顾叔没睡一个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