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加糖柠檬汁》若泞

2、你好 秋末的

　　秋末的余热远比想象中顽固，褪去了盛夏的狂躁，却裹着一层闷沉沉的黏腻，沉甸甸压在整座校园上空。

　　许譩和温锦铭并肩走进教学楼时，温热的气流顺着敞开的窗户扑面而来，两人额前的碎发早已被细密的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教室里空调与风扇双双运转，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始终吹不散窗外涌进来的滚滚热气，微凉的风混着燥热交织在一起，让人浑身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慵懒。
　　一路快步走到靠窗的座位，许譩脊背一松，整个人彻底瘫靠在椅背上。她侧过头，对着身旁还在整理书本的温锦铭轻声叮嘱，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等会儿老师来了记得叫我。”

　　话音落下，根本不等温锦铭应声答复，许譩便自顾自地垂下脖颈，将下巴抵在微凉的课桌桌面上，闭眼趴了下去，打算趁着早自习课前的空闲小憩片刻。

　　其实昨夜她休息得并不算晚，作息规律且安稳，可但凡早起，总会被一层朦胧涣散的困意裹挟，像是意识还滞留在酣沉的梦境里，迟迟无法彻底清醒，整个人都处于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
　　许譩向来随性，从不会勉强自己硬撑精神。睡意翻涌上来的瞬间，所有的自制力尽数溃散，哪怕身旁的温锦铭偶尔小声碎碎念、或是翻动书本发出细碎声响，她也丝毫没有抬头的念头，只想安安稳稳地补一会觉。

　　“奇怪啊……”

　　温锦铭看着身旁睡得安稳的人，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眉眼间满是疑惑。
　　“昨天你明明睡得比我还早，怎么今早反倒比我还困？”

　　她絮絮叨叨嘀咕了两句，见许譩依旧一动不动，脊背舒展，半点要抬头回应的意思都没有，便只好无奈收回目光，不再打扰她补觉。

　　她们的座位靠着教室西侧的落地窗，清晨柔和的朝阳穿透澄澈的玻璃，斜斜洒落，金灿灿的光晕温柔覆在许譩的肩头、发顶，勾勒出柔软的轮廓。

　　可这份暖意仅仅停留了片刻，头顶的光线骤然一暗，大半暖阳被遮挡殆尽，桌面瞬间沉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许譩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悄然泛起几分不耐。

　　是谁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大清早的不回座位，挡着光线，实在没什么眼力见。

　　阴影迟迟没有散去，身前的人影始终伫立不动，没有半分离开的迹象。许譩心底积攒的起床气瞬间被彻底点燃，早起残留的烦躁与慵懒交织在一起，让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冷沉的疏离。

　　她没有抬头，声音清冷平淡，字句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桌边：“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语气听似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尖锐的攻击性，可字里行间自带的疏离与压迫感，却莫名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许譩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了身前的景象。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静静伫立在课桌旁，原本微微抬起、想要轻叩桌面叫醒她的手，此刻僵在半空中，堪堪停在她眼前，指尖微微悬空，一动也不敢动。

　　林羽昭清澈的杏眼里盛满了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诧异，显然完全没料到，自己只是想上前询问作业事宜，竟会让眼前的女生骤然抬头，还带着这般清冷疏离的气场。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静止，淡淡的尴尬氛围悄然在两人之间蔓延、缠绕，无声无息笼罩了整片课桌。

　　林羽昭被许譩直直注视着，白皙的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绯色，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
　　他轻咳一声，以此掩饰心底的局促与羞涩，眉眼微弯，放轻了自己的语调，温声开口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林羽昭。”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许譩瞬间回过神来。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起床气，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掉脸上所有的慵懒与冷意，微微侧身，小心翼翼绕过低头看书的温锦铭，起身走到林羽昭面前站定。

　　清晨的风从窗外掠过，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温柔。

　　“我当然知道是你。”

　　许譩抬眼看向面前高大的少年，因为身高差距太大，仰头对视难免费力，她索性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青葱的树梢，以此掩饰心底残留的些许不耐，语气平淡地开口：“前几天班级群里，我们刚刚加过联系方式。”
　　她刻意将最后三个字——“林同学”，说得缓慢又清晰，尾音轻轻拖长，听上去莫名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与警告意味。

　　无形的压迫感悄然散开。
　　效果显而易见。

　　原本还从容站在原地的林羽昭，身形微僵，下意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确认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会太过局促后，他才重新抬眸，将温柔的目光落回许譩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那个……”

　　他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拘谨。

　　想来是方才许譩骤然抬头的清冷模样，给他留下了“脾气算不上温和”的初印象，让他此刻说话格外谨慎，生怕自己哪句话说得不对，不小心惹得对方不悦。

　　“政治作业……大概什么时候统一收取？”

　　听清他软糯又拘谨的问话，许譩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

　　此刻她心底的起床气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彻底被清晨微凉的空气抚平。细细听着林羽昭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语气，再回想自己方才冷硬疏离的态度，心底顿时涌上满满的愧疚。
　　她连忙放软了所有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清冷疏离，眉眼柔和，认真细致地答复：“现在班里同学还没到齐，先不用收。等早自习正式上课，所有人到齐之后，我们再和其他科代表一起统一收就好。”

　　学校规定的到校时间是早上七点，七点准时开启早自习。
　　可此刻时针刚刚划过六点五十，偌大的教室里只坐了寥寥半数人，空旷安静，大部分同学都还在赶路的途中。
　　许譩心底清楚得很，这个时间点收作业，根本收不齐几份。

　　若是现在匆忙开始收取，等后续迟到、卡点到校的同学陆续进班，她们又要重复一遍收作业的流程，白白多费一遍功夫。更麻烦的是，分批收取作业杂乱无序，最后很难核对清楚谁交了、谁遗漏了，后续查缺补漏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得不偿失。
　　与其反复折腾、徒增麻烦，倒不如安安静静等候片刻，等全班同学尽数到齐。

　　届时顺着座位顺序逐一收取，规整又有序，既不会重复劳作，也不会出现漏收、错收的情况，稳妥又省心。

　　林羽昭静静听着她的解释，瞬间了然其中的缘由，自然没有半点异议。
　　他轻轻点了点头，干净的眉眼间带着温顺的笑意，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便打算返回自己的座位。

　　或许是心底还残留着方才的局促与紧张，少年转身的动作略显僵硬，甚至隐隐有些同手同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笨拙，匆匆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譩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心底默默无奈感慨：我刚刚……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她不过是带着一点起床气，语气冷了些许而已。

　　重新坐回靠窗的座位，方才被压下去的燥热感，此刻再次汹涌而来，且比之前更加浓烈。
　　这股燥热和秋末外界的闷热截然不同，不是体表的温度，而是从心底蔓延上来的、密密麻麻的慌乱与发烫，无声缠绕着四肢百骸。

　　头顶的风扇不停转动，送出阵阵微凉的风，却丝毫吹不散她脸上凝滞的薄汗，额角的汗珠牢牢黏在肌肤上，迟迟没有散去。

　　许譩抬手探进桌洞，拿出一包随身带着的抽纸，正要抬手擦拭脸上的薄汗，视线无意间扫过桌面，目光骤然被一抹突兀的深色小物件牢牢吸引。
　　桌面被课本、练习册、草稿纸堆得略显凌乱，层层叠叠的书本上方，一颗圆润的咖啡糖静静躺着，深色糖纸干净亮眼，在杂乱的桌面上格外显眼。

　　这不是她的东西。

　　许譩指尖轻轻捏起那颗温热的糖果，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糖纸，心底细细思索着方才的画面。

　　转瞬之间，方才定格在眼前的画面骤然浮现——

　　方才林羽昭僵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的那只手，瞬间和眼前这颗糖果重合在一起。
　　答案瞬间明朗。

　　这颗温柔的咖啡糖，是林羽昭悄悄放在她桌上的。

　　想来是他方才站在桌边，本想轻轻叫醒趴着补觉的她，又怕贸然打扰会让她不悦，犹豫片刻，便悄悄放下一颗糖，默默转身打算离开。
　　可偏偏那时的自己，带着满身未散的起床气，冷着语气质问对方，硬生生将温柔善意的少年逼得局促不安。
　　一念及此，浓烈的愧疚感瞬间席卷了许譩的整颗心脏，密密麻麻的懊恼与尴尬层层叠加。

　　开学第一天，她便误会了温柔善意的同桌课代表，还无端端朝对方摆脸色、发脾气。

　　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譩几乎可以想象出方才林羽昭窘迫无措的模样。
　　她攒了十几年的温和体面，好像在这个初秋的清晨，彻底丢得一干二净。

　　指尖轻轻剥开糖纸，将圆润的咖啡糖含入唇齿之间。
　　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气瞬间在口腔中肆意散开，微苦的味道席卷味蕾，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意，让混沌的神志彻底清醒过来。
　　或许是被秋日余热捂了许久，这颗糖果没有丝毫冰凉，反倒带着温热的触感，顺着舌尖漫进心底，烫得她整张脸颊都悄悄升温，泛起淡淡的热意。

　　明明教室的空调吹着刺骨的凉风，明明周遭的空气早已褪去燥热，可她偏偏浑身发烫，耳根泛红，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肆意蔓延。

　　一旁假装埋头看书、实则全程默默吃瓜看戏的温锦铭，终于再也忍不住，悄悄侧过头，眼底满是八卦与疑惑：“可以啊许譩，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都开始互送小零食了？”

　　“没有。”

　　许譩快速敛去眼底的窘迫，语气平淡如常。

　　“啊？”温锦铭微微一愣，没太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眉眼间满是茫然。
　　“我们没有很熟。”许譩侧过头，对着好友浅浅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淡，掩去心底所有的慌乱，“大概只是同学之间，最基本的善意照顾而已。”
　　温锦铭盯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满头问号，完全看不懂这两人之间奇怪又微妙的氛围，只能默默转回脑袋，心里充满了疑惑。

　　七点五十七，早自习预备铃准时响起。

　　清脆的铃声穿透喧闹的走廊，回荡在整栋教学楼。原本空旷稀疏的教室，瞬间涌入大批学生，喧闹声、脚步声、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冷清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拥挤。

　　这样的情况，许譩早已见怪不怪。

　　所有学生都抱着同样的心思，能多赖床一分钟便是一分钟，能卡点到校绝不提前出门。
　　许譩其实也向往这样松弛的作息，只是她从小便不会卡点赶时间。初一那年，她总想着掐点上学，次次惊险，最后落得次次迟到、日日匆忙的下场。从那之后，她便再也不敢赌时间，次次提前到校，安稳踏实。

　　清脆的上课铃声响彻校园，正式宣告早自习开始。

　　许譩抬手轻轻抚平校服衣襟上细微的褶皱，缓缓抬眼，目光下意识穿过层层人影，落向不远处的座位。

　　林羽昭正微微侧着头，和同桌低声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笑意温柔，模样松弛又干净。
　　就在这时，林羽昭似是有所感应，骤然抬眸，精准对上了许譩望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微微一怔。

　　下一瞬，他便眼睁睁看着许譩起身，迈步穿过拥挤的课桌过道，直直朝着自己的座位走来。

　　“林同学，我们现在收政治作业吧。”

　　许譩站在他桌前，轻声开口。

　　林羽昭乖乖点头应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安静温顺的模样，像个生怕做错事被责备的小孩，带着几分乖巧的怯懦。
　　许譩看着他温顺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重。

　　显然，方才自己带着起床气的冷硬态度，给对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为了弥补方才的失礼，彻底扭转自己在林羽昭心中暴躁冷漠的糟糕印象，许譩抬手摸向校服口袋，摸出几颗清晨入校时在校门口便利店买的薄荷泡泡糖。
　　她指尖捏着糖，轻轻递到林羽昭面前，眉眼柔和，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谢谢你刚刚的糖，这个就当是我的回礼了。”

　　见林羽昭愣在原地，迟迟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许譩干脆微微俯身，直接将糖果轻轻塞进他摊开的掌心，轻声补充：“刚刚是我态度不好，失礼了，你就收下吧，别往心里去。”
　　她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真诚的歉意，眼底满是恳切。

　　林羽昭僵在原地，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糖果，抬眸看向眼前低头致歉的女生，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收拢指尖，将糖果握紧，小心翼翼放进自己的校服上衣口袋里。

　　少年垂着眸，安静看着眼前微微低头、脸颊泛红的许譩，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温柔的笑意。

　　许譩向来脸皮薄，从不会主动低头道歉。

　　方才鼓起勇气说出的歉意，几乎已经花光了她所有的底气与胆量。察觉到自己脸颊越来越烫，她下意识垂低眉眼，不敢再与林羽昭对视。
　　林羽昭看着她悄然泛红的脸颊、局促不安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失笑，声音温柔清澈，尽数包容了她方才的小脾气：“没事，我根本没有在意。”

　　透过光洁地面倒映的浅浅光影，许譩能清晰看到少年站直了身形，眉眼温柔，笑意盎然。

　　他抬手拿起桌面上整齐叠好的政治作业，轻轻递到她手中，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打趣，温柔又灵动：“这位课代表，该收作业了。再拖延下去，老师可要在办公室等着急了。”
　　许譩耳尖发烫，红着脸接过他递来的练习册，默默抿了抿唇，干脆用沉默的动作堵住他略带调侃的话语。

　　“知道了。”

　　她轻声应了一句，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步伐仓促，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窘迫。

　　林羽昭身旁的同桌看着这一幕，满眼好奇，连忙伸手拉住准备起身收作业的林羽昭，小声追问：“羽昭，这是你新搭档？刚刚那女生是谁啊？”
　　林羽昭抬眸望向许譩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笑意未散，语气轻缓温柔，带着几分浅浅的玩味，缓缓开口总结：“一个脸皮很薄的大小姐。”

　　同桌：“？？？”

　　不等同桌继续追问，林羽昭已然抱着自己的作业起身，抬步跟上前方的身影，一同开始收取全班的政治作业。

　　开学伊始，班里所有同学的叛逆心性都还未曾显露，心性端正乖巧，收作业的过程格外顺利。
　　同学们都自觉将完成的政治练习册整齐摆放在桌面上方，无需大声催促，也无需反复提醒。许譩走到每一个座位旁，低头确认科目无误，便能直接收走，省心又高效。

　　这样安静有序的收作业方式，恰好最合许譩的心意。

　　前几日线上对接时，她还自告奋勇主动揽下在班里喊话收作业的活儿，可真到了线下，骨子里内向腼腆的性子依旧改不了。
　　若是同学们没有主动摆好作业，她实在做不到站在讲台上大声喊话催促，只能挨个走到同学桌前，小声提醒一句“同学，麻烦交一下政治作业”，一遍遍重复，枯燥又繁琐。

　　可比起站在全班人面前出声、暴露自己的社恐窘迫，她宁愿多费一点功夫、多走几步路，也想守住自己为数不多的体面。

　　在麻烦和脸面之间，她永远优先选择保全自己的自尊心。

　　林羽昭收作业的速度比她稍稍慢上些许，许譩有条不紊收完自己负责的半片区域、清点完毕后，林羽昭才抱着一摞整整齐齐的作业，缓步朝她走来。

　　少年眉眼温润，轻声开口询问：“这位课代表，你那边作业齐了吗？”
　　许譩抬手抱起怀中厚重的练习册，轻轻点头应声：“齐了，你呢？”

　　林羽昭垂眸看向怀里比自己矮上一截的女生，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轻轻颔首：“我这边也齐了。”

　　处理好作业，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班门，往四楼走去。

　　政治老师的办公室位于一号教学楼四楼。
　　这栋教学楼是学校建校之初就留存的元老建筑，历经数年风雨，校内其余楼栋都经过翻新改造、格局调整，唯独这栋一号楼始终保留着最初的模样，从未改动。
　　建校之初的设计者，一心想给学生最优的学习环境、给老师最清净的办公空间，便特意将教室与办公室分层隔开。
　　一楼、三楼尽数为学生教室，二楼、四楼统一为教师办公室，规整分明。
　　不同于其他教学楼教室、办公室混杂的格局，一号楼始终恪守着一层一功能的规整格局，老旧又刻板，带着几分守旧的严谨。

　　两人一人抱着一摞厚重的政治练习册，并肩顺着楼梯缓步向上攀爬。

　　政治练习册纸张厚实、页数繁多，堆积在一起格外沉重。
　　方才专注收作业、注意力集中时尚且察觉不到重量，此刻停下动作、缓步上楼，放松下来的瞬间，手臂积攒的酸涩感瞬间席卷而来，密密麻麻的疲惫缠满小臂。

　　许譩微微抿起唇角，腾出一只手，轻轻揉按着发酸发胀的小臂，缓解着肌肉的僵硬与疲惫。

　　“很累吗？”

　　一道温柔关切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

　　林羽昭的问话猝不及防，许譩揉按手臂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轻轻摇头：“还好，不算太累。”

　　她心底清楚所有缘由。

　　一摞练习册的重量本不至于这般吃力，只是数量堆积过多，重量翻倍，早已超出她日常承受的范围。
　　而且她能清晰察觉，林羽昭原本步伐轻快，为了配合自己的速度，刻意放慢了脚步，一路缓步陪同，没有丝毫不耐。

　　明明他可以快速收完作业、抢先上交，轻松脱身，却刻意迁就着自己的节奏。

　　不过相识数日、仅仅是合作关系的同学，能做到这般体贴周到，已然足够难得。

　　许譩性子倔强好强，不愿示弱，更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被人特殊照顾，平白欠下人情，便刻意装作从容无碍的模样，不愿多提疲惫。

　　林羽昭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逞强，却十分识趣地没有点破，也没有继续追问，温柔地转移了话题，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说起来，”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许譩侧脸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许譩脚步一顿，心底默默无奈失笑。

　　这话题转得实在太过刻意，刻意得一目了然。

　　前几日添加好友时，她明明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在验证消息里备注了自己的名字，根本不存在不知道的可能。
　　她抬眼看向身旁故作懵懂的少年，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林羽昭眼底笑意更深，故作认真地轻声询问：“所以，我的搭档课代表，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眉眼干净，笑意温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调皮与试探。

　　或许是颜控本性作祟，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眉眼，许譩竟鬼使神差地，认真回应了这个略显幼稚的问题。

　　“林同学，我叫许譩。”

　　字字清晰，温柔坦然。

　　“许譩。”林羽昭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眉眼弯弯，郑重地伸出手，语气温柔又正式，“许同学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林羽昭。”

　　明明早已相识、早已对接过工作，这场迟到的初次见面，却格外温柔动人。

　　这一刻，许譩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拘谨与尴尬，眉眼舒展，扬起了今日以来最轻松、最真切的一抹笑意，坦然回应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许譩。”

　　她向来不擅长主动维系人际关系，不懂如何刻意讨好、拉近关系，可面对林羽昭温柔真诚的模样，她心底没有半分抵触与疏离。

　　初秋的风穿过楼道窗户，轻轻拂过两人肩头，带着微凉的暖意，将这场青涩温柔的初识，悄悄定格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