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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拙像  鲜衣怒马 ...

  •   祁兰说完便隐蔽地朝上看了眼,青雀妖灵神色难辨,翡翠色的瞳孔涣散无光,不知正在琢磨些什么。

      又一桩与人族相关之事,真是麻烦。啼山,它记下了,若是以后有幸重返妖庭,它定将那幼妖一同带上。念及此,青雀不由心生怨怼。为何它妖族世世代代都要同人族结下因果?人族得天眷顾,气运加身,难道它妖族就差吗?便是眼前这命不久矣的蝼蚁都能窃得几分运势,修真一途,越往上走,便愈发觉得讽刺。

      待稍敛心神,青雀俯视着妖躯下站立、跪拜、摔倒,各有各态的渺小人族,不知不觉间已失了兴致。

      “你们人族的事吾本不欲过多插手,但此女沾了妖族几分薄缘,我便提点上几句。”青雀目光深远,慨叹道:“五行灵根中水火向来势不两立,一黯一涨,吾虽不知你用了何种方法将二者暂时相调,但长此以往终遭反噬。根基受损、内府枯竭,正是时日无多之相,你灵根罕异,不如另觅他处,或有一线生机。”

      祁兰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五脏六腑好像被浸了寒潭水般发冷,什么叫根基受损、内府枯竭?她好不容易不如修真大道,触及那原本遥不可及的长生,仅仅是窥到那神往的一角,便叫她有千般愁、百般味。

      她似乎从来没遇到过什么幸事,命途多舛,若是止步于此,那曾经受的苦、挨的罪又算什么?她祁兰一生对不起任何人,唯独自己、她不愿、也从不悔。

      “多谢前辈指点,晚辈受教了。”祁兰故作心诚,双手抱拳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妖类的话不可轻易相信,就算其中掺了几分真又如何?若是仅凭一句话就断送她所求,那索性也别活了。

      青雀留下此番话后便不再言语,躯羽微张仰天长啼,身衔莲台,再次化作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像,徒留众人久久不能回神,

      荨玉在一旁看完了整场闹剧,此时才悠悠出声调侃道:“东方掌门,这下你可是欠了一笔大债啊。刚刚入门的弟子竟被掌门当中羞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青麓门有仗势欺人的不良风习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道理,我想掌门是知道的。至于如何料理后事,就得看掌门自己咯。”楚求索嘴角上扬,一点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好不容易逮到东方怀麓这老家伙吃瘪,几天的罪也算是没白受。

      东方怀麓擦了擦额头边不存在的虚汗,一时骑虎难下。这份难题还是交由当事人抉择为好,他清了清嗓子:“小友也听到了仙灵前辈先前所说的话,大道艰险,凭你一人登之可谓举步维艰。如今你根基受损、内府有恙,往后的路必定不好走,不如另觅他处,寻一份清闲之地安稳度日。”

      这像什么话?哪有犯事者打了人还赶人的,掌门这是要一条路走到黑啊。荨玉听得俏脸发黑,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冲动地将手中花篮砸向东方怀麓的榆木脑袋上。掌门也忒不会说话了。

      荨玉是不指望他狗嘴里能吐出象牙了,刚要开口说些体己话宽慰宽慰这名弟子,就听见身侧人掷地有声道:“我年少时曾与玄生仙宗一位长老有垂钓之缘,虽已许久不曾相见,但我二人至今仍有书信往来,若是小友想要另觅他处,不如由我引荐一番。”
      想到此女堪堪入道获知甚少,说是稚童学语也不为过,东方怀麓又耐着性子缓缓解释道:“玄生仙宗乃是灵山地界五大宗门其二,虽不如祟星道门仙法深远,却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宗门。若是去那里谋出路,小友的内府定能妥善得到解决。”

      “根基受损自古便是不可逆之事,一旦遇上日后恐难有大作为,但若主修内府说不定却也能在苍茫大道上留下一笔痕迹。”东方怀麓谈及此不由得联想到了自身,年少时根基薄弱,急于求成,百年修行毁于一旦。人至中年虽无所作为,但回首往昔,三两好友溪边垂钓,笑稚子歌狂、举浊酒敬黄土、骂天地之不仁,此生已是有缺无憾。

      鲜衣怒马的少年在记忆中如昙花一现,所谓年少不知愁滋味,心比天高,气比山狂,如今道心蒙尘枯坐日日夜夜,竟是在此刻得到纾解。

      以己度人、以人度己,原来是这般作解。东方怀麓错愕地想。
      当年他遍寻天下医道修士无所出,却遇一佛门弟子断言,半生有解。
      桎梏许久终是守得天开见月明,日渐破碎的心境在此刻居然隐隐得到稳固。

      “灵山地界?莫非是那传闻中仙法无边道法悠远的仙人恩所?非有缘之人不可进、非一心求道者不可见。”东方怀麓随口说出的无心之语听得楚求索是目瞪口呆,他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和天之骄子四字毫不搭边甚至已经白发丛生其貌不扬的男子,闭眼、睁眼,反复确认了数遍仍是难以相信。

      “你说笑的吧,掌门。”楚求索不死心道。
      “确有其事,我没必要空口捏造有违天和之事。”东方怀麓不解道。

      楚求索:“掌门!你年轻时有这般机遇怎么不早说啊?”要是知道此事他就算干再多的活,接手再多的麻烦事也乐意啊,若是能一窥那传闻中的灵山,得无尽儒法,以儒圣之名遨游五洲……

      眼见楚求索笑的越发恶心,荨玉默默提步上前,紧握掌中花瓣对准楚求索的脸就是一抛。

      “干什么!臭丫头你疯了?”楚求索掸开脸上的花瓣臭着脸道。

      “唉,这位儒生,你被魇住了。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少做些白日梦为好。”荨玉盯着楚求索语重心长道:“我早就同你说过掌门的年少趣事,他当初可是上过咱云洲榜的,你偏不信。”

      师兄这回真是好大的手笔,连灵山地界赫赫有名的仙宗都搬了出来,荨玉在心中默默惊叹,倒是让此女占了天大的便宜。

      “你可愿随我去往灵山地界的玄生仙宗?”东方怀麓淡然开口道,虽说是询问,但他对去往玄生仙宗的事心中已有十成把握。此番天大的机缘,纵观天下,未有拒者。

      祁兰仰视着佩剑老者,笑盈盈道:“依前辈所言,晚辈所求不过一个“安”字,这玄生仙宗路途遥远,前路必定危机重重,看来这桩美事是与在下无缘了。”
      “白白辜负前辈的好意倒显得我不识好歹了,还请前辈容许我待在青麓门问法求道以得心安。”

      东方怀麓噎下已到嘴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算我看走了眼。”东方怀麓拧眉道。灵根资质尚可,虽内府缺憾,但未必日后不会有一番大造化,奈何此女心性劣等实在令人堪忧,道心不坚、惶惶度日之辈何其多也,是他先入为主了。

      “既如此你便入我青麓门,安稳度日吧。”东方怀麓如今只想将祁兰随手打发走,眼不见为净,只道是有缘者非有缘人,便也不再多话。

      荨玉抚摸着手中花篮忍不住探究,这女子究竟是何想法,竟舍得放手如此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她想着想着就走了神,下意识的朝祁兰投向目光,这一投不要紧,余光刚好将楚求索艳羡嫉妒的嘴脸收入眼底。

      荨玉无奈扶额:“呆子,短短时间内居然能被一件事物给魇住两次。”儒道堪忧,儒道堪忧啊。

      祁兰的一席话听得楚求索是心乱如麻,既有怒其不争,又有妒其运势,但更多的是怨自己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抓住着泼天的机缘。若非有着身为墨堂堂主的包袱,他恨不得直接上前扒拉东方怀麓的衣角,原地下跪,求他带上自己去灵山地界叩问玄生仙宗。

      楚求索气啊,气得脸都发红了,他真想冲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面前质问,到底为什么不去!还有什么能比此等事更为重要!

      “咳咳”眼看局面就要收不住,一直隐于众人的徐昌明缓缓开口:“既已无事,我就先带新入门的弟子们去安置一二了。”

      为了挽救楚求索那所剩无几的面子,荨玉开口接话:“有劳徐长老了,早些安顿好弟子,切莫错过明日未时的课学。”

      徐昌明点头示意,随后大手一挥,褐色灵力运转,众目睽睽之下从孔雀莲台像中取出了褐色隶牌。荨玉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似有所料般叹了口气,已定下来的命数还是少插手为妙。

      携篮赴会,意恐迟迟,来时若巧云,去时若微风。

      徐昌明背手面无表情道:“宋文瑛、李丝淼,入内门,明日未时结课后去药园一趟。朱豫、杨枝、祁兰,入外门,若无事相禀日后便自行修习吧。”

      “许绍、周耿之何在。”徐昌明倏然突兀地叫出两个名字,灰影掠过,再一眨眼竟出现了两名人高马大的弟子。

      二人异口同声毕恭毕敬道:“参见长老!”

      徐昌明利落道:“许绍你且带宋、李二人熟悉熟悉周遭事物,另外三人就交由周耿之你安置。我这边还有隶堂堆积的文书要处理,分身乏力,就不与你们同去了。”

      祁兰淡淡瞥了眼宋文瑛,一路上演“堂姐”倒真演出了几分感情,此时分道扬镳,不知日后可有再会之机。大抵是没有了,青麓门内、外门之间的界定如此严峻,境遇天差地别,要想见一面怕是难如登天。

      殊不知她的无心之举落在了有心人眼中,就变成了另一回事,杨枝在祁兰身旁低声讥讽道:“嫉妒吧,双灵根又怎样,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被分到了外门。”光是一个青麓门,就已是杨枝耗费了一切才勉强得到的机会,有的人却能对她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弃之敝履。于我而言是希望、珍宝,于他人而言却是退路、后选,就算是神仙,也会像她一样心生怨怼吧。

      祁兰稍作思考,挑眉道:“羡慕啊,那可是内门,谁不想去。”

      杨枝错愕的看着祁兰,一时半会没想到是这种回答,心神大震:天底下竟然有比她眼皮子还浅的家伙。放着仙人居所不去,转而觊觎起普通门派的弟子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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