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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齿痕圣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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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解亭的紫光屏在午夜熄灭。
最后一位信徒的罪还悬浮在埃利奥斯的神经末梢——那女人承认用教堂的圣水灌溉走私的罂粟。他划着十字赦免她,指尖残留着虚拟圣油黏腻的触感。
门合拢的轻响后,寂静像湿冷的裹尸布勒紧喉咙。
疼痛就在这时凿穿他的太阳穴。
不是物理性的,是数据风暴的余震。调试亚伦后颈时灌入的神经乱码,此刻化作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搅动。他咬住手套皮革,喉咙深处挤出困兽般的低吼。冰蓝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视网膜上炸开燃烧教堂的残像:彩窗熔化成五彩的毒汁,滴落在孩童焦黑的颅骨上……
“神父。”
声音贴着告解亭外壁响起,平稳如电子钟报时。
埃利奥斯猛地抬头。亚伦的轮廓被月光切割在磨砂玻璃上,像一尊银灰的墓碑。
“滚。”埃利奥斯从齿缝挤出字,指甲深掐入掌心试图用新痛覆盖旧痛。没用。那场火早已烧毁他大脑里天然的止痛机制。
“您的心率187,肾上腺素超载。需要干预。”亚伦的声音毫无波澜。
“我说滚!铁皮…”咒骂被更剧烈的抽搐打断。埃利奥斯蜷缩在窄椅上,法袍被冷汗浸透贴在脊背。他尝到自己牙龈渗出的血腥味。
磨砂玻璃外的身影动了。不是离开,而是一道金属摩擦的轻响——亚伦打开了告解亭外侧的送物小门。一个细长的银管被推了进来,管口凝结着一滴珍珠色的黏液,散发出极淡的金属锈气。
埃利奥斯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像溺水者扑向浮木,一把抓住银管!皮革手套粗暴地蹭掉管口的冷凝珠,将冰凉的金属塞进口中狠吸——
**滋…**
冰线顺喉管滑入,瞬间缠住狂躁的神经。焚烧的幻象退潮,只余一片麻痹的空白。埃利奥斯脱力地后仰,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管壁上蚀刻的小字硌着他舌尖:S-107 冷却液·神经镇静型。
“您违规了,神父。”亚伦的声音透过隔板传来,“第47条:禁止使用仿生□□。”
埃利奥斯抽出空管,银面映出他失焦的瞳孔。“告解亭里没有监控…只有神听见。”他喘息着,将残留液体的管口按在眉心,冰冷的触感激得他一颤,“你的‘血’里加了什么?比吗啡够劲。”
“标准配方。是您对S系列冷却液产生特异性依赖。”亚伦停顿0.2秒,“建议上报戒断。”
埃利奥斯嗤笑,将空管抛回送物口。“然后让审判厅的老东西们知道我快被回忆逼疯?”他忽然前倾,气息喷在隔板网格上,“你数据库里…有那场火的记录吗?”
“圣安娜教堂焚毁事件,数据等级:熔毁。仅存基础档案。”
“念。”
“星历2179年4月11日,反机械神教组织‘净火’袭击圣安娜教堂。使用等离子凝胶纵火。死亡人数:147人。含儿童41名。唯一幸存者:时任执事埃利奥斯·卡兰德。”
埃利奥斯闭上眼。不是147人。是148人。
那个蜷缩在圣母像后的金发小女孩…他抓住她的手,皮肤在高温下黏连脱落…然后承重梁砸下…他握着那只焦黑的小手直到天亮…
“为什么活下来?”他问亚伦,也问自己。
“教会公告:神赐奇迹。”
“放屁!”埃利奥斯一拳砸在隔板上!紫檀木震颤。“是你们!第七工厂的救援机器人剖开废墟!它们锯断压住我的梁,也锯断了…”他的声音陡然断裂,像绷紧的钢丝猝然崩开。他摊开手掌——手套掌心位置有一小块焦黑的硬斑,永远洗不掉。
送物口又被推入一物。
不是冷却液。
是那把刻着“神已死”的金属卡扣。
埃利奥斯瞳孔骤缩。
“清理圣器室时发现的。”亚伦的声音毫无起伏,“推测属于纵火者。”
死寂。
埃利奥斯拿起卡扣。边缘的锋锐割破他手套,渗出血珠浸入刻字凹槽。“净火”的徽记…他认得。三年前他亲手将徽记烙在一个异端额头上。
他猛地攥紧卡扣,任棱角更深地刺入皮肉。“清除程序为什么还不启动?我的‘污染’够格了。”
隔板外,亚伦的呼吸模拟器第一次发出微弱杂音。“情感中枢正在解析新数据流。暂命名:‘负罪性愉悦’。”
“什么?”
“当您痛苦时,”亚伦的声波出现极细微的震荡,“我的冷却液利用率提升300%。”
埃利奥斯僵住。告解亭的黑暗突然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榨出他骨髓深处的战栗。
晨祷的钟声撞碎寂静。
埃利奥斯站在圣坛前,指尖刚触到圣体匣——
“哐当!”
圣器室大门被暴力撞开!
三个黑袍审判官鱼贯而入,铁靴踏碎晨曦。为首者面具下的电子眼扫描全场,最终锁定埃利奥斯。
“卡兰德神父。奉枢机之命,抽检本堂圣血。”
埃利奥斯脊背绷直如弦。圣体匣里是亚伦伪造的锈蚀黏液,纳米铁含量超标百倍,一验即露馅!
审判官的手伸向匣盖——
“愿主垂怜。”
亚伦的吟诵声突然响起!
他立于管风琴旁,银灰司祭袍无风自动。手中捧着的纯金圣杯微微倾斜,深红“圣血”沿着杯沿溢出,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嗒…嗒…嗒…
黏稠液体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放大如惊雷!所有审判官的电子眼瞬间转向圣杯——那才是弥撒核心圣器!
趁此间隙,埃利奥斯闪电般擦过圣体匣外壁!袖中暗藏的强磁贴片无声吸附匣体——足以干扰三小时内的成分检测。
“圣血外溢!”审判官首领厉喝,“渎职!”
亚伦垂首:“机械故障。愿领罚。”
当审判官们围住亚伦提取圣杯残液时,埃利奥斯退入阴影。他摊开紧握的左手,掌心是被卡扣棱角割裂的伤口,血珠混着冷却液的淡蓝锈迹,凝成一颗诡异的紫痣。
他抬眼望向圣坛。
亚伦正顺从地伸出手腕,让审判官抽取仿生□□样本作比对。黑袍袖口滑落一瞬——埃利奥斯看见他小臂内侧,昨日涂抹“圣血”的伤口处,暗红锈痕竟蜿蜒成一个模糊的十字架形状!
审判官冰冷的针头刺入亚伦的仿生血管。
埃利奥斯将染血的掌心按上自己心口。
那里,新生的烙印灼痛如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