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弟弟果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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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六点，床头的手机一直震。
李井睁着通红的眼睛拿过来一看，是林芃——
“井哥”
“金师兄”
“让我问你”
“下个月”
“六号”
眼看那信息跟便秘了似的一条条弹出来，李井眼皮一跳：“你怎么了？要我帮你报警吗？”
那头的“正在输入”一下消失了，一条终于正常的信息啪叽甩在了他眼前：“不儿，我不是网恋着呢吗？金师兄说这样说话显得特高冷，你觉着是不是？”
李井沉默了两秒：“我不跟你恋，你正常说话。”
林芃发了个哦：“金师兄问下个月六号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郦县看那个因为风水特别差被挖了的曹都堂的墓高铁准备订在早上六点因为便宜还打算多住两天顺便旅个游你觉得怎么样？”
李井读得缺氧：“觉得你肺活量特别大。”
“屁，问你来不来！”
屏幕上的手指停了几分钟，直到对面又开始信息轰炸，才慢慢敲下了一个字。
“来。”
*
李井下楼的时候，梁颂声正在厨房门口打电话——
“知道你时间紧，嗳，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那下次时间你定，你定好吗？”
李井垂下眼睛，绕过他去拿烤箱里的早饭。
偏偏这时，梁颂声侧过了身，拿着电话问他：“小井，你谢姐定了明天中午私房菜，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井的手被烤盘烫得一抖，呼吸不自觉收紧了：“不要。”
在梁颂声收起脸上的笑，睁大眼睛盯着他打量时，他才补上一句：“我手还没好，不方便。你们吃得开心。”
最后那句是真心实意的。
梁颂声紧蹙的眉毛这才松下来，伸手就去接他手里的餐碟，却被躲开了。
“小井？你怎么了……不开心？”
“没有，哥，不用麻烦你。”
李井绕开他就往外走，头也没抬，好像看他一眼就会糟心一样。
梁颂声愣在原地：这是怎么了？什么叫“麻烦”？
从小到大，要麻烦也麻烦过八百遍了，怎么还突然生气了？
他茫然地看向李井——李井的头发长了，遮住了他熟悉的弯弯的眉毛，让那双漆黑的眼睛、绷紧的面孔露出了点锋利的冷意。
哦。
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叛逆了。
梁颂声忧愁地叹了口气，打算等过两天闲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
但没想到，李井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天以后，梁颂声除了在餐桌上，几乎碰不到李井。他去海大接李井，李井说下午没课自己先回家了；他几次去敲李井的门，只能得到门后闷闷的一句“哥，我睡了”。
真是有理有据地挑不出一点刺。梁颂声一直得意自己的弟弟礼貌又懂事，没想到这套打太极的本事会被用到自己的身上。
他手停在门上，朝窗外瞟了一眼，笑了：天还没黑，他到底睡了个什么？
“你是说，小井在躲你？”陈冼放下鱼饵，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嗯。”
“不对啊，”陈冼抬头嘶了声，困惑地皱起眉，好像要朝老天讨答案似的，“我猜错了？”
梁颂声一只手拍上他肩膀：“说什么呢？”
陈冼虎躯一震：“没什么。”
“我说，那你不正好有空应付谢瑢和你爸了？之前你不还嫌小井缠你缠得太紧吗？”
没想到梁颂声莫名其妙地堵了句：“没嫌。”
“你有病不是？”
梁颂声看了眼静悄悄的手机，有点烦躁地站起身：“你没弟弟，和你说不通。”
“嗳——你干什么去？”
梁颂声把超市急送的两条鱼“嗵嗵”两声都倒进陈冼的桶里，提起旁边的糕点就走：“鱼都送你了，你在这等老婆吧。”
“我回家，逮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去。”
*
没良心的李井在房间里重重打了个喷嚏，把新到的快递拆了放在桌上，在听见嗒嗒的敲门声时熟稔地停下动作，说：“我睡了。”
“睡什么？这才几点？”一道意外的女声传来，李岚站在门缝外看他，“快点出来，试试店里新到的衣服。”
李井身材高瘦，比丰腴了不少的李岚穿那些中性风的衣服好看，之前李岚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把李井的模特图传到网上，当月的销量竟然翻了小两倍！
李岚惊喜得很，立刻抓住了商机，时不时地就找李井试穿。
李井放下快递，推开门耷拉着眼皮走出来，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李岚也不在意，把衣服塞给他催促道：“快换。”
隔着房门，李岚没忍住又冲他说：“又给他买东西了？桌上放的那个是不是？人家以后成家了哪里还跟你亲，记得你的好？少浪费点钱吧！”
门里照常安静了两秒，但随即，李岚竟然听到她那个犟得和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儿子答了句：“不买了。”
门打开，李岚退后两步叉着腰，睁大眼打量了他一通：“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井没有说话，低头扯了扯风衣拖出来的那截腰带，被上面暗纹的反光晃得有点儿眼花。
“嘭”，一道大力拍在他背上：“背挺直，抬头，挺胸。”
李岚抬起手机拍了两张，又让他侧过身模仿走路的动态。
“这身是不错。”她挑起了眉毛，瞟了眼周正挺拔的儿子说。
明明只是夸衣服，但李井连日低落的心竟然微微昂扬了点。
在李岚把网店进账给他看时，他一反往常直接撂门回房的反应，低下头看了两眼。
他假装没看到李岚诧异的目光，偷偷在和她的相处中，让那颗连日惴惴不安的心定下了几分。
“小井啊，你最近是不是和颂声吵架了？”李岚讲完了店里的事，难得关心起他。
李井才放松下来的面孔又绷紧了，整个人微微朝后缩了缩，声音干巴巴的：“没有。”
李岚不信：“有什么事你跟他好好说，说开了不就好了？这么僵着算怎么回事？”
李井没有接话，下唇咬得钝钝地疼。
他从李岚房间走出去，头重脚轻，竟然在楼梯口撞到了个人——
“哥？”
李井眼皮一抖，攥着扶手后退了一步。
梁颂声没应，也靠着扶手垂着头。他衬衫的纽扣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片洁白的皮肤，目光迷迷瞪瞪的，慢半拍地看过来，在李井的新衣服上一定：”她又来烦你了？那么大个店连个模特都请不起吗？”
李井沉默了两秒，说：“我毕竟是她儿子。”
梁颂声不说话了，撇开眼不大高兴的样子。
李井想走，但又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走近搀住他灼热的手臂：“哥，你喝酒了？”
梁颂声一愣，随即身体放松了朝他身上靠去：“嗯，头疼，陪我说说话吧，小井。”
顶楼阳光房的四面窗都开着，太阳早落山了，灌进来的风有点大。李井挨个去关窗，梁颂声就坐在他身后看着他，敞开的衬衫扣子已经被严严实实系上了。
“小井，来这里坐。”梁颂声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在瞥见李井被风吹得翘起的呆毛时下意识顺了顺。然后，手后知后觉地僵在了空中。
“哥？”李井歪过头，疑惑地看他。
却见到梁颂声莫名其妙地笑了下，又狠狠揉了把他的头发。
他真是喝醉了。
李井抿了抿唇，顶着头被他揉乱的头发问：“是因为相亲的事，所以才又去喝酒的吗？”
“为什么是相亲？”
“你不是不高兴去吗？”李井奇怪地反问。
梁颂声一愣，定定看向他，直盯得李井乌黑的瞳仁一颤：“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梁颂声收回目光，笑了下：“猜得真准，但不高兴去又有什么用？”
“哥，你不喜欢谢瑢吗？”
梁颂声摇了摇头：“小井，我没有办法。”
谈喜欢有什么用，何止他不喜欢，谢瑢难道就喜欢他了？但两个人不还是逃不掉被凑成一对的安排？
梁瑞已经开始催他们订婚了，要他们选地点选方案，梁颂声一点不想点开那个文件，但这是迟早的事，就算拖得过今天，难道还拖得过明年吗？
没法改变的东西，他从来不高兴多提。
但李井问了。
而且李井每次听到他不高兴，似乎就会格外心软，把那道紧张关心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可能，这是这件事唯一的用处吧。
梁颂声想着想着，悄悄伸出手揽住了李井的肩膀，把这个疏远了好几周的人抱进了怀里。
李井蹙着眉认真想着，没在意他这点小动作：“哥。”
梁颂声按着他呆毛的手一顿：“嗯？”
“你和爸说过吗？”
“什么？”
李井一把拿下他那只没分寸的手，认真地看着他：“你可以和爸好好谈一谈。”
梁颂声看着他笑了笑，显然没听进去。
李井把字音咬得更重：“你试试告诉他：你不喜欢，你不愿意，你想要换个人结婚。就算他不听，其实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吗？你一直不说，他怎么知道你不愿意？”
梁颂声盯着他蹙起两个小丘的眉毛，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在他偏过头瞪着自己，才咳嗽了声收回手：“知道了，谢谢小井。”
“你觉得我幼稚，是不是？”李井低着头问，声音冷硬了不少。
“不是，”梁颂声顿了下，叹了口气，“就是没那个必要，他哪回听我说话了？”
都二十九岁的人了，闹得鸡飞狗跳的不丢人吗？
他又不是小井这个年纪，解决不了的问题干脆就放掉，这样，至少还能守住一份体面吧。
“那你就拖着？”李井冷不丁问，“等到订婚结婚，你打算怎么办？”
梁颂声捂住眼睛，靠上沙发叹了口气：“小井……”
李井说的这些，他哪里又没想过呢？
耳边安静了一会，在他以为李井放弃或者打算用更多的话劝他时，冷不丁听到一句：“不用他听！”
梁颂声睁开眼，看到李井目光炯炯，字字清晰地对他说：“就算他不同意，为了体面，也不会绑着你去结婚，只能继续劝你。”
“要是他再逼你，就是他不对，你也一样地对他！”
梁颂声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李井被看得垂下了眼睛，气势锐减，小声说：“反正，这事不是你的错，不应该只有你不开心。”
他刚才语气罕见地有点冲，冲得梁颂声都愣了下，慢半拍才扶额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肩膀：“好，小井你怎么这么可爱？”
李井耳朵被他呵的气烫红了，微微后退了半步，但又拗不过他被重新抱住了，连脑袋也被没轻没重地摸了一通。
他只能抬头望天：“哥，所以你会和爸说的，对吧？”
“嗯。”梁颂声拍了拍他的背，应道。
李井心里一定：早早说开了，总比真的等到订婚结婚现场爆发要好。
大概是喝醉的人力气都比较大，李井怎样也挣不开梁颂声的手臂，只好任由他抱着。李井的手臂也虚虚搭上了梁颂声的肩膀，感受到他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梦里潮热的感觉有一瞬又浮了上来，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已经和哥哥一样高了，也是第一次发现，他可以可以完全把哥哥的脆弱包裹起来。
他收紧手臂，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头顶的星星满天空闪着。
等李井的肩膀被压得有点儿麻了，他才动了动，看向梁颂声抬起的眼睛，突然说：“我下周准备走了，哥。”
梁颂声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去哪？”
“课上提到一个因为风水不好被后人强拆的二品官的墓，在郦市，我想去看看。”李井垂着眼睛说。
“为什么这么突然？”
梁颂声被他一句话吓清醒了：怎么刚开始不躲自己了，就要走了？
李井心虚似的低着头：“早决定要去了的。”
“你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李井抬头，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和几个同学一起去，已经定好车票了。”
早定好了，拖到现在不得不说了，才告诉自己？
梁颂声被气得想笑，握住李井的好的那只手：“你就不能消停点？石膏刚拆手还没好全呢又往外跑？我不允许。”
但这回，李井没听他的。
李井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哥，我已经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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