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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围猎(一) 华东霆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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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霆坐在汽车里,手里拿着一根还没点燃的烟。
夜幕已经落了下来,北海这边滑冰的人早散了,风从冰面上刮过来,看一眼腕表,时间还不到,他必须给日本人那边留足时间才行。
于是他放下车窗玻璃,在冷风里点燃手上的烟,抽一口,燃烧的细烟飘了出去。
暗处有好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有日本那边的人,也有他自己在北京这边的人,或许还有其他什么人。
经过这么一天下来,华东霆确信,日本人已经收到关于他现身北京的消息,他们藏在城里的暗线,一定会全城锁人,但要是动手,还是会精心挑选时间和地点。
时间不能太早,太早了容易惊动当局,就算当局不敢跟日方起正面冲突,日本人那边还会顾虑着英美等国势力。
英美对日本在中国扩张一事,是存着谨慎态度的,也一直在多方制衡。在这个时候,日方那边可不希望惹出麻烦,更不希望英美等国知晓他们私底下的动作。
华东霆跟楚毅推演过,假如他是那个神枪手,手里有一□□样的枪,有超过常人的夜视能力,也不敢太托大,认为轻轻松松就能解决自己。相反,越是顶级神枪手,越有最优猎杀心理,会在心里将猎杀他这样的“猎物”,视作个人勋章,确保成功的同时,还要有极致的掌控感,并且享受那个过程。
能够成为顶级神枪手的人,通常具有战略性的耐心与情绪剥离。
更要有一击必杀的决心。尤其是在上一次失利的情况下,这对于一个顶级神枪手来说,是一种耻辱,他急需要重新证明自己。
所以,如果华东霆是他,无论猎物原本会走怎样的路线,他会把自己的猎物,一点一点赶进他设下的伏击圈,他不会去赌一个重要猎物的随机路线,而他将要选择的那个能够一击必杀的地点,需要有绝对的“上帝点位”。
还有一点很重要,华东霆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也会防备他布局反杀,所以神枪手将要选择的地方,既要能把自己藏的很好,也完全不担心周围出现意外,从而影响到自己。
他会吸取上次失败的经验,确保这一次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华东霆能够冷静的分析和推演出他的动机与行为模式,可那毕竟是一支射程千米的枪,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远距离狙击。他那支枪上,也一定配备了最先进的瞄准装置,所以在张园,从他枪管里射出去的两颗子弹,能够命中八百米外的目标。
上次占据天气原因,还有他与枪之间的磨合,没有那样充足,因此他才会有偏差。华东霆明白,这次不一样,可他必须把自己当靶子,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缴获那支枪。
楚毅不希望他涉险,阮安若是知道也会恼他,但今天路过东交民巷日本兵营后,华东霆清楚,这一趟从北京到天津,日本人不会放他离开。哪怕他现在改了主意,可能出了北京城,半路上今天看到的那些迫击炮,就会用在他身上。
没有退路。
那支烟他就抽了一口,夹着烟的那只手,手腕搭在车窗玻璃上,烟草在冷风里很快燃成一截烟灰。
扔掉烟头,华东霆发动了车子。
就看他会把伏击点设在哪里了。
……
前门火车站的西北角,紧挨着京奉铁路调度线的地方,有一个青灰色城砖垒起来的圆筒形水塔,总高27米,塔身从下往上微微收窄。
塔身下半部分开了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铁皮小门,平时用挂锁锁着,只有水厂的检修工能进。塔里没有照明,沿内壁绕着一圈焊死的铁制爬梯,有一百多级。爬梯中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半米宽的落脚平台,平台边堆着废弃的水管零件,是检修工临时歇脚的地方。
塔心是空的,手电筒的光打上去,依稀能看到顶部的储水铁箱。
3米高的圆柱形储水铁箱,外围一圈环形检修走道,仅容一人侧身站立。外侧焊着半人高的铁栏杆,有两个人此刻正趴在上头锯掉栏杆上的铁条,留出一个能架枪的缺口。
缺口正对煤市街直道。
“为什么要选择这里?目标今晚从北京开车到天津,他此刻人在北海附近,最合理的路线,是走正阳门大街到永定门,沿京津官道南下。”
提出质疑的是个四十岁上下,梳着偏分头,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水塔底层的阴影里,林芊茨一身利落的中性打扮,穿着高筒皮靴,头发全部束起。她看了一眼抱着枪,靠在水塔壁上的人。
即便是夜里,他依旧戴着那顶帽子,帽檐压着眼睛。
林芊茨有些客气的对男人说:“我们是考虑到,必经之路上动手,痕迹太直了,容易留下线头。”
提出质疑的人是日本驻华公使馆陆军武官辅佐官小野寺,是日本军方在华情报活动的核心人物。他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指挥行动,而是为了确保,如果行动失败,不会有任何线头被人顺着找到日本公使馆。而且,他也想要亲眼看看,林芊茨从远东带过来的那支枪,是不是真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厉害。
一千米的射程,小野寺认为这个数字有水份,他必须亲眼确认它能不能在六百米开外,冬夜里,一次命中。
为了隐藏身份,小野寺穿了一身灰黑色的棉袍,半旧粗布,外头套深褐色旧棉马褂,看样子像个普通市民。
林芊茨指向煤市直道方向:“这座塔有27米,那条路是920米,宽7米,我们经过测算的。虽然那条路上没有路灯,但有几家大的商号门口挂着煤油汽灯,能够照亮门口四五米的地方。”她再看一眼抱着枪的人,很自信,“这就够了。”
当华东霆开车驶上这条路,经过第一家大商号门口,煤油汽灯会短暂的照出坐在驾驶室里的他,那将会是他生命最后的几秒钟。
小野寺侧过头,看了一眼水塔顶层。“你又怎么保证,他一定会走你想要他走的路?如果他偏偏不走这条路呢?”
林芊茨再次扬起笑脸:“我能保证的是,今晚他所有的选择,最后都会通往同一个方向——就是那里!”
她很希望能给这位负责在华情报官留下优秀印象,藤井倒下了,山口人又失踪,这对她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行动成功,她将会获得更多资源和自主权,也能接手更高级的任务。
为了能够抓住这个机会,是她主动联系的小野寺,虽然她只有半天时间做筹备,但她必须让小野寺,让整个军部看到她的能力。
首先,她先切断往通州方向的道路,华东霆要开着车子去天津,走东边必须先往通州去,所以,她会在他往那边去的半路,制造一起事故。一辆装满木材的板车翻在路中间,车轴断了,木头散落一地,路将会被堵的严严实实,任何车辆无法通过。大晚上的,根本没人会去处理。
然后是南线,永定门那边,警察厅那边她的人,会在夜里设卡,所有出城车辆一律拦截。
就连广安门方向,她也安排了一组人,只要华东霆出现,就会借着喝醉酒寻衅闹事,不让他通行。
这三条常规出城主路一被封死,最后,就是预留出这一条华东霆唯一可行的选择。
届时,他会开着车,从火车站西侧的岔口拐进来,直接扎进煤市街直道的北口。
他行驶的方向是从东北往西南,车头正对着920米开外的水塔方向。全程沿着无遮挡的直道往南开,整段行驶路线完全落在瞄准镜视野里,只待他经过煤油汽灯,一声枪响之后,就会送他上西天。
小野寺安静的听完林芊茨的部署与安排,没有立刻回应。
林芊茨保持着面上微笑,让自己看上去胜券在握。
“他就是‘鹗’吧?”小野寺朝抱着枪的人看过去。
鹗是一种猛禽,擅长在黑暗中蛰伏、瞄准、一击毙命。
“是的。”
“听说他当年受训时,是第一个在四百米外命中移动目标的孩子,那一年他12岁,用的是没有装瞄准镜的步枪。后来他被送到了满洲里,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里受训,练出能在任何天气里,任何光照条件下,从任何角度完成射击的本事。”
“是。”林芊茨的声音柔软了那么一瞬。
小野寺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们都是帝国在战火中拾起的种子,你们成长于这片土地之外的地方,在另一种语言的晨光里学会呼吸,在另一种尺度的规矩中学会站立。你们是被帝国精心灌溉后,又被送回这里来的。”
“是,我和鹗,我们都是孤儿,是被帝国养大的孤儿。”林芊茨的声音恢复如常。
小野寺点点头。“你们的血统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为谁效忠,为什么而战。”
林芊茨正要表态,小野寺抬起一手打断她。
“你今天的部署,我都知道了,希望你说的那些路,能真的把那位华先生引到他该去的地方。”小野寺指指鹗,“希望他今晚的那颗子弹,会被记录在帝国的荣誉档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