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第一的攻略手册》之许L

12、第十二课 三月二十九·上 ……差点掉

　　夜色刚压下来，街边的烤串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油脂滴落的刹那，“滋啦”一声炸开细小的白烟，裹着孜然粉和辣椒面的焦香，往街道两头漫溢。
　　时不时有摩托车从路边呼啸而过，排气管的震动让整条街都跟着发颤。
　　头顶那盏老旧的灯牌忽明忽暗，光晕一团一团地投下来，把每个经过的人的影子都拖得又长又薄。
　　烤架前的老板额头上沁着细汗，手里那把蒲扇一刻不停，扇出的风偶尔把火星卷起来，在半空碎成一簇橘红色的小烟花，转瞬就灭了。
　　李艺涵远远就朝老板扬了扬手，语气熟稔得像招呼自家人。
　　老板从烤架后抬起头，油烟里眯着眼睛认出了她，脸上顿时浮起笑意，很自然地接了她的话头。

　　落座之后，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给路淼发去消息：“所以……说服学神出来吃烤串了吗？”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刮了刮屏幕边缘。
　　路淼的回复来得很快，带着一个委屈的颜文字：“她没回我T_T”

　　李艺涵刚想打字调侃回去，余光扫到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站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姐姐！”
　　温馨柔脚步一顿，循声转过头来。昏黄的光线下，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的疏离慢慢化开，变成一点无奈的柔和。
　　还没等她开口，李艺涵已经小跑到她面前，连珠炮似的说：“姐姐，好巧啊，你也来吃烤串吗？”
　　话音未落，手已经自然而然地搭上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往塑料椅那边带。

　　温馨柔被她半拉着入了座，对面是李艺涵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只好笑了笑，把包放到膝盖上：“嗯，听别人说这里的评价不错，想着来试试。”她声音不高，混在嘈杂的街声里，像一截清润的丝线。
　　“这里超级好吃哦！”李艺涵用力点头，脑袋跟着晃了晃，“我经常来，跟老板已经是熟人了！你看那串鸡翅，他烤得外焦里嫩……”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手在空中比划着。

　　温馨柔一边听一边应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室友发来的，语气带着醉醺醺的不满：“说好的不醉不归，你人呢？！”
　　她垂眼看了看屏幕，拇指动了几下：“有事，来不了了，下次请你们。”回复完抬起头，李艺涵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正站在烤架前，跟老板指指点点，大概是在加单。

　　等她端着一盘毛豆回来重新坐下，温馨柔随口问了一句：“就你一个人吗？”
　　李艺涵摇头，剥了颗毛豆丢进嘴里：“路淼也来，她应该在路上了。”说着瞄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路淼走在半路上，街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滑过去。
　　她低着头，手指反复戳着那个没有回复的聊天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一下，简短的两个字：“来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嘴角悄悄弯起来，打字的时候指腹都轻快了几分：“嗯！”

　　温言到得比预想中早。
　　她远远看见摊位前李艺涵对面坐着一个背影，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线扯住了。
　　走近之后，李艺涵热情地朝她招手，那个背影也随之转过来——是温馨柔。
　　温言面上没什么波动，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尖响，然后她故意把椅子往外挪了挪，留出一道空隙。
　　温馨柔偏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从她侧脸滑到那道空隙上，没有说话，只是收回视线喝了口水。

　　李艺涵浑然不觉，嘴里还在滔滔不绝：“这个是路淼的朋友，可厉害了，超级学神哦，年级排名就没掉过前三……”她说着，冲温言挤了挤眼睛。
　　温馨柔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我知道，之前见过。”

　　温言的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反复摩挲，指腹碾过粗糙的纹路，眼睛却一次次飘向门口的方向。
　　隔壁桌的笑声炸开，她皱了皱眉，又把目光收回来。
　　老板端着一大盘烤串搁在桌子中央，铁签子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路淼在这时候到。
　　她拉开温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肩膀蹭了一下她的手臂，微微喘着气问：“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十分钟前。”温言说，语气很轻。
　　路淼愣了一瞬，偏过头看她：“可是……我们不是都住在南城区吗？我从我家到这里要半个小时。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她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心里算时间。

　　温言的呼吸忽然滞了一下。
　　她忘了。
　　她只顾着提前赶过来等她，完全没去想两个人实际上隔了半座城市。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进来，她的手指开始不安地摩挲衣角，塑料桌布边缘被她捏出了褶皱。
　　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几乎听不清旁边李艺涵在说什么。
　　“我……本来就在外面。”温言干巴巴回答，声音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暴露着她的慌乱。
　　温馨柔的目光从温言的脸上移到路淼脸上，又移回来，慢悠悠地开口：“你们……都住南城区吗？”

　　路淼被问得有点莫名，但还是点了头：“对啊，但我具体不知道她住哪里，她只跟我说住我附近。”
　　说着她侧过脸看了温言一眼，眼里带着点好奇。
　　温馨柔轻轻“啊”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嘴角抿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啊~这样啊。”

　　李艺涵从柜台那边回来，怀里抱着三瓶蓝色的强爽，瓶身上凝着细小的水珠。她把瓶子往桌上一顿，豪气万丈地宣布：“各位小酌一杯啊！”

　　路淼立刻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不喝不喝。”
　　“哦，那温言……”李艺涵的视线转向她。

　　“她喝不了。”
　　“她喝不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撞在一起。
　　温馨柔愣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停在半空。
　　看向和自己异口同声地路淼。
　　温言慢慢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喝不了。”

　　李艺涵低头看着那三瓶酒，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摩挲，有点不甘心：“买都买了，不喝多可惜啊。”
　　她叹了口气，把其中一瓶推远了一点。

　　温馨柔看她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把那瓶酒拿了过来：“我喝。”

　　路淼嘴上说着不喝，眼睛却一直往那瓶蓝色的液体上瞟。
　　她凑近李艺涵，压低声音：“你让我尝一口呗，就一小口。”
　　李艺涵立刻把杯子递过去：“喝！”

　　温言看着那杯子在两人之间递来递去，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自己面前那只没用过的干净杯子推到两人中间，指节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没用过。”

　　李艺涵一愣：“啊？”随即反应过来，“噢噢噢。”她把酒倒进那只杯子里，推到路淼面前。

　　没一会儿，温言就开始担心了。
　　路淼趴在桌子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后颈露出一小截泛红的皮肤。
　　李艺涵则仰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阖着，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哼歌。
　　桌上一片狼藉，铁签子横七竖八。

　　温馨柔转过头来看温言，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思：“要不，一人带一个回去？”夜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撩了一下。

　　温言轻轻“嗯”了一声，起身去柜台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她弯腰扶起路淼，一只手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侧。
　　路淼软绵绵地靠过来，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车窗外的霓虹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彩带。
　　路淼的步伐始终不太稳，走着走着就往一边倒，但每次快要歪过去的时候，总有一只手臂及时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她。
　　路淼突然抬头看向温言：“温言，你怎么……这么好呀？”
　　温言一愣，刚想回答路淼又自问自答“当然是因为你就是个很好的人呀！”
　　她无奈一笑：“我不好，因为你好，所以才觉得我好。”

　　到了她家楼下，温言按下可视门铃的按钮，屏幕亮起来，闪了几下雪花。
　　“淼淼？你没带钥匙吗？”路母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

　　路淼原本歪在温言身上，听到声音忽然撑起身子，凑近摄像头，声音甜得发腻：“妈咪~开门~”

　　屏幕那端静了一瞬。
　　温言能看见路母的脸在画面里骤然沉下来，嘴角的弧度平了。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温言扶着路淼进去，在单元门口把她交给迎出来的路母。路母接过女儿，朝温言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短促：“麻烦你了。”
　　然后“砰”一声，防盗门合上了。

　　出租车掉头的时候，后座上的李艺涵整个人半躺在温馨柔怀里，头发散了一肩。
　　她睁开眼睛，眼神雾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水光在看人。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

　　温馨柔微微偏头，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李艺涵挣扎着坐起来，脸凑近了一些，呼吸扑在温馨柔的下颌上。
　　她盯着她的眼睛，问得很认真，语速却慢得像每个字都在舌尖上犹豫过：“你有男朋友吗？”
　　温馨柔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那……”李艺涵垂下眼，又抬起来，睫毛颤了一下，“那你喜欢女生吗？”

　　周一返校，下课铃响了好一会儿，走廊里人声渐渐稀了。
　　温言来到路淼的班级门口，看见路淼正趴在桌上，脸贴着课本。
　　李艺涵敲了敲桌沿：“你怎么了，不会是那天小酌被你妈说了吧？”
　　路淼从胳膊里抬起头，脸上挂着苦恼的笑：“也不全是啦。还是因为……我喜欢的作者下个月要来开签售。可是那天我们上课。”
　　她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那你要不请假？”李艺涵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去够她桌上的笔。
　　“我找什么理由？总不能提前一个月请病假吧。”路淼叹了口气，把脸又埋了回去。

　　温言走过去，目光落在路淼后脑勺翘起来的一小撮头发上。
　　她轻轻抚平叛逆的头发：“签售会是什么时候？”
　　路淼看见她来，想起那晚温言的话，不敢和她对视，但还是回答：“三月二十一。”

　　“攻略手册第十二课，三月二十九·上，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