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之我命》予心匪席

22、第 22 章 熠熠生辉

　　南宫知衡赶到卷库时，只见纪凉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上空望着一轮残月。

　　他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大氅，轻轻为她披在肩上。

　　纪凉紧了紧大氅以为是朝容，回神一看才知是他。

　　“你怎么来了？”

　　南宫知衡看着她眼底沁润着泪珠，眨巴着那双平日里看来冷冽的桃花眼，白皙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他还从未见过她如今这般模样，一时之间心头心疼似乎比怜惜更多些。

　　南宫知衡抬手为她拂去耳边的碎发，柔声道：“我再不来，你又独自对月垂泪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只是拢了拢肩头的大氅。

　　“师父若是看到我如今的模样，定是要骂我的。来了这些日子了，仿佛一无所获总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南宫知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与无声的慰藉，一并为她将大氅的飘带系上。

　　“我想，苍大人是不会这样想的。我虽无实权可以帮你，可我自有我的法子来助你。不过是南郡的一个豪强，他们恶贯满盈有的是把柄让我抓住。”

　　纪凉会心一笑：“对，眼下不过是一时的困境。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日，你我一同将南郡头顶的这片乌云给它吹散。”

　　南宫知衡安静的望着她，眼里的倾慕无处可藏。

　　纪凉稍有察觉，微微撇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笨拙的移开了视线，耳尖上那一抹红也悄悄漏了他的心思。

　　他指着那轮高悬的残月，浅笑道：“这明月虽然看着冷冽可撒下的清辉总是照的我心里亮亮的。”

　　纪凉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个毛茸茸的犬尾草，很招人喜欢。

　　而且他眸子仿佛熠熠生辉，同她霜刃上的的蓝宝石一般模样。

　　南宫知衡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月亮，纪凉与之四目相对，望着他月光下更加璀璨的眼睛，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南宫知衡整个身子顿住了，目光移开看向一旁梗着脖子微微侧着头，由着她摸上他如墨的发丝。

　　忽的她停了手，南宫知衡余光瞥见纪凉仿佛向着另一边倒下去。

　　他回头急忙拉住她的手，迈进一步揽过她的腰。

　　如此紧要时刻，她竟晕了过去。

　　“阿凉，你醒醒。”他满是担忧的呼唤着。

　　南宫知衡伸手一触纪凉的额头，烫的吓人。他将她小心抱起，一路踏着月色回了云中阁。

　　淮姒：“这几日太过劳累又加风寒入体才晕了过去。”

　　淮姒又从她随行的包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药丸喂到了纪凉的嘴里。

　　南宫知衡眉头蹙起紧张道：“都晕过去了当真无事？”

　　朝容将南宫知衡推了出去：“殿下放心，淮姒说无碍便是无碍。如今她需要休息，还请殿下也去歇着吧。”

　　南宫知衡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淮姒冷着脸：“你这夺命鬼，为何又将殿下推走了？”

　　朝容担忧道：“之前我是觉得他可以让阿凉多些笑容才默许他接近，如今我又怕阿凉重蹈大人覆辙。”

　　淮姒冷笑：“我说夺命鬼，这难道是你能阻止的吗？情之一事自有天意。”

　　朝容嘲讽道：“你何时信天意了？”

　　淮姒一顿道：“说了你也不懂。”

　　南宫知衡站在门口良久，心中百感交集。

　　忽的听道楼下传来一句“纪凉在吗？”

　　南宫知衡寻声冷眼向下望去，只见顾婉昂着头笑着问道：“见过大殿下。”

　　南宫知衡：“你来做什么？”

　　顾婉端着千金的架子笑应着：“大殿下觉得我来做什么？”

　　南宫知衡没有答话，转身欲走。

　　顾婉急着喊：“殿下留步，我听闻纪凉昨夜染了风寒特来探望的。哪有将登门看望的客人撵走的道理。”

　　朝容闻声出来：“顾小姐，哪儿有来探望病人不带东西的道理。”

　　康年推搡着：“走走走，也不看看这是哪儿。”

　　顾婉甩袖气愤道：“纪凉，本小姐不过是来看笑话的，这督查使的位子只怕你是无福消受。不如早些向皇上请辞。”

　　淮姒一个毒针飞去，惊得顾婉连连后退。

　　“真是一群老鼠。”

　　朝容手腕一旋，铁扇自手中徐徐展开：“我让你有命来南郡，没命回去你信不信。”

　　淮姒握紧朝容的手摇头：“夺命鬼不可。”

　　顾婉见似乎是要动真格的便未曾多留，转身出了门去。

　　出了门便咒骂道：“真是晦气还敢来寻我的不是。”

　　才一转角便遇到了支着摊子为人作画的曲颂。

　　秋风习习，桂花落在他的肩上仿佛成了他案几上的画作。

　　顾婉痴痴的望着他，整了整发髻，笑意盈盈满是少女的娇态。

　　“曲公子，为我画一幅可好。”

　　曲颂认真描绘着手下的每一笔应道：“好的，烦请稍待片刻。”

　　顾婉：“曲公子都不抬头看看我吗？”

　　曲颂停笔抬头看去，微微颔首道：“烦请姑娘稍待，这位公子的画还有几笔便完成了。”

　　顾婉拿出一颗金豆子递给等画的公子道：“不好意思，今日画师有事。”

　　那公子拿着金豆子喜出望外连忙道谢：“多谢多谢，这画我不要了。”

　　曲颂见状停笔收摊，不曾答话。

　　顾婉按住他的笔缓缓道：“曲公子莫要恼怒，我是替父亲招揽门客的。我父亲乃当朝丞相，府中门客寥寥，我此次出行是替父亲招揽有才学的士子的。你可愿同我入都城？”

　　曲颂看着她沉默的思考着。

　　顾婉随即道：“吃住皆在相府，若是有真才学父亲自不会亏待了公子的。况且你不还得入都城参加春闱吗?”

　　曲颂：“那需要我为丞相做些什么？”

　　顾婉：“这个嘛，自然会有父亲来知会你的。”

　　曲颂再三思虑着。

　　顾婉逼问着：“可不是人人都能入相府的，难道如此际遇曲公子甘愿舍弃吗？”

　　曲颂看着稍纵即逝的机会，点头应下：“我同你走，入相府为门客。”

　　顾婉莞尔一笑：“很好，我们即刻启程。”

　　曲颂：“我需去闻人府辞行。”

　　顾婉想起闻人家轻蔑道：“不必了，今后不会再见到闻人家了。”

　　曲颂一顿，仔细瞧着顾婉的神情仿佛窥探到了一丝深意：“何出此言？”

　　顾婉笑着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今后你远在都城也见不到闻人家了。”

　　曲颂看向那个转角，想起了纪凉那日请他作画才得以安葬了母亲。

　　他永远不会忘记南郡，忘记纪凉，更不会忘记昔日的贫苦及这些年倾注的所有心血。

　　每每想到此曲颂唇边缓缓升起了一抹浅笑问道：“可能入朝为官？”

　　顾婉看着曲颂棱角分明的脸痴痴地应道：“那是自然。”

　　纪凉渐渐转醒只觉浑身乏力。

　　“你别动，你得好好休养。”淮姒一惊一乍的将她按停。

　　朝容双手环胸：“放心，我会去查清顾婉和闻人家的关系。这段日子你便稳坐云中阁运筹帷幄就好，无需亲自动身。”

　　纪凉笑言：“我无大碍。殿下呢？”

　　“我在呢，可以进来吗？”南宫知衡急切应着。

　　淮姒抿嘴漏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凉：“殿下请进。”

　　南宫知衡端着清粥小菜推门而入。

　　“你们聊我将清粥小菜放在这里，你趁热吃。”

　　纪凉：“有劳殿下了。”

　　朝容：“如今南郡不止闻人家，几家豪绅都沆瀣一气将所作所为都遮掩起来。”

　　纪凉冷哼一声：“他们毁掉的不止是士子的仕途，更是他们的一生，也是我抚北光明的未来。若所有的事情都能被遮掩，那便不会有我拂衣卫了。对了，从乔家搜出的卷案一一记录在册回都城时呈给皇上过目。闻人慈呢？可有说些什么？”

　　朝容皱眉：“案卷已经录入归册，想必此刻信鸽已经将最新的消息送到了皇上手里。至于闻人慈就别提了，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纪凉：“她说不说已经不重要了，闻人家恶行昭昭，满门抄斩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既然什么都问不出来，那我便以卷案为物证，士子家眷为人证，至于闻人家的口供有无皆可。此案拖延日久，需尽快了结。前几日幼娘传信给我，说士子家眷中还有一人尚且在世。如今人应该就在南郡，只是我们需确保她的安全。”

　　朝容：“人在哪里，我去寻来。放心，我定不会让她再受到丝毫的伤害。”

　　纪凉皱了皱眉缓缓开口：“幼娘说她名唤春生，浑身烧伤，面容难辨。当初她们二人死里逃生后便不知去向，但是她说过一定会让闻人家付出代价，我猜她应当就在南郡。”

　　朝容：“这几日闻人家附近我都派生面孔守着呢，没发现浑身烧伤的女子出现。”

　　纪凉点了点头嘱咐着：“这些日子着重留意些。”话音刚落她便起身穿戴整齐。

　　淮姒拦下她：“还没休息好，又要去哪里？”

　　纪凉遮遮掩掩的说：“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些什么吃食？”

　　淮姒放弃了阻拦，一副坏笑：“你这丫头终于是想通了？”

　　朝容捂嘴：“咳。”

　　纪凉悄悄走近看着锅里冒着热气腾腾的心意，隔着雾气朦胧间看到了那个始终温暖的少年周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心中那层冰衣似乎也在一点点消融殆尽。

　　南宫知衡缩在一旁小憩，小锅上“咕咚咕咚”的翻滚声叫醒了浅睡的他。

　　慌忙间伸手去拿盖子，却被人一把打掉。

　　“手不要了？”

　　南宫知衡抬头惊讶问：“紫衣郎？”

　　纪凉用布衬着将锅盖取下，拿勺子翻动着。“这鸡汤闻着真香。”

　　南宫知衡看着她还略带憔悴的脸庞，抢过汤勺愣愣的说：“炖的差不多了，我给你盛一碗。”

　　康年站在门口小声道：“殿下，我也想喝。”

　　纪凉和南宫知衡一同回头瞧着康年小馋鬼的模样相视而笑。

　　纪凉正欲将刚盛出的递给康年。

　　谁知，朝容和淮姒突现将康年架走。

　　“康年乖，姐姐带你去外面吃比鸡汤更美味的。”淮姒如是说。

　　康年满眼都是对吃食的渴望，盯着淮姒问道：“什么美味如此神秘？”

　　朝容：“去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