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第六十七章 ...

  •   清晨,早起的两只鸟儿窝在枝头,欢快地高歌着。

      “嘿!”
      顾安左脚一勾,右掌斜劈而出。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小不点,学着样子比划,齐声喊:“哈~”

      顾安崩着脸,尽量严肃:“嘿哈!”
      兄妹俩:“嘿哈嘿……”

      太阳一点点拨开云层,向大地释放属于它的光亮。

      青奴端着枣汤候在一边。
      顾安见她来了,转身收拳,顺带扫了眼还扎着马步的小家伙们。

      俩小孩止不住地耸鼻,直到顾安一声令下,妹妹一蹦一跳地跑向青奴,哥哥还站在原地,等顾安先行。

      小孩总爱吃点甜的,青奴特意往另外两碗多加了勺红糖。

      “福伯,有寻到合适的学堂吗?”顾安看向乖乖坐在石凳上小口喝甜汤的孩子,笑着将手里的汗巾放到托盘上。

      管家福伯点头:“城西学堂的赵先生是附近有名的启蒙老师,愿意破例收下大齐小齐两个孩子。”

      “那就好,虽然他们年纪大了,但读书不怕晚。”

      顾安先前见兄妹俩白日无事,闲得趴在门框那打泥巴仗。

      实在是太快乐了。

      顾安过去调查战况时,得知哥哥尚会写自己的名字,妹妹则没有受到一丁点知识的污染,完全是纯洁的小宝宝。
      于是她一拍脑袋,当即决定送这俩孩子去上朝九晚五的学。

      这边,晨练结束后,咕咕干完枣汤的顾安擦擦嘴,回到厢房换下劲装。
      她本打算今天进城去明水山庄,可刚出门,就见两三个大爷气势汹汹地扬着木棍往外冲。

      难道一大早就有人打上家门了?
      顾安皱眉赶紧跟上,等她到事发现场后,那已经围了一圈人。

      里头的小武见是顾安,忙退到外头,小声向她解释。

      原来今天是军中每季向忠林堂发给养的日子,可此次送来的米车不仅空了大半,连发的棉絮也破破烂烂。
      但早起上山采药的老兵回来说,他前刻路过山北时,亲眼瞧见对面威武堂的弟兄们领的都是好货,而这种情况远不止今日一次。

      威武堂是前年新设的老兵堂,专为收容踞军退下的弟兄而设。

      虎扬军下分四路:主将王恩义亲掌虎踞军,镇守北境;杨存坐镇的虎牙军,从其祖辈起,便一直为中军锋锐;而曾是顾良统领的虎贲军,明面上由王恩义调度,实则还是杨存的令;余下的两不沾虎翼军负责策应四方。

      顾安对军中的势力分布其实还算有点了解,她现在又从小武口中得知了事情经过,倒能稍微猜出些背后的原因。

      只是对方的操作未免太不入流,如此明显的厚此薄彼,真就不怕落人口实?

      许是此次杨存绕过王恩义直接被任命为大将军,加重了某些人的危机感。
      顾安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

      人群中,忠林堂的纷纷侧身为她让出一条小道。

      顾安双手抱胸,左脚轻点地面。
      她笑了笑,向小武挥手说:“既然如此,我看天色也尚早,就请几位留下喝茶吧,等你们上官来后我们再谈谈心。”

      话音刚落,忠林堂的弟兄们立马行动,将后营派来送货的连人带车抬走。

      期间,到是来了个粮料使,空口白牙劝顾安放人,顾安也“好言相劝”将人送回了军营。

      直至黄昏,太阳慢慢降到地平线,后营大名鼎鼎的王校尉终于舍得露面。

      顾安瞅他那副鼻孔朝天出气的样子,不用小武多说,立马知道此人便是王恩义的好侄儿王犊。

      顾安的视线略过王犊,停在他后头的假笑老头身上。

      老头拱手行着标准的宫廷礼:“金奇特来请郡主安!”

      顾安抬抬手,猜出他便是那位都城来的军需官,行为举止让人挑不出错来,讲话也是滴水不漏。

      金奇一再强调今日所生之事皆因为军中物资不足,这倒显得旁边的王犊格外真诚,从头到尾翻译起来就一句话:要东西,想屁吃。

      最后金奇又冷不丁扔出句粮是为前线的战士而备。

      此话一出,王犊马上寻到由头发威,大喊虎扬军中从不养吃白食的。

      忠林堂的老兵听见后,咬牙红了眼。

      王犊还沾沾自喜地梗着脖子喊。

      金奇默默后退,他算是晓得为啥王恩义不把他亲侄带在身边攒军功,舍得扔后营来,敢情活宝一个。

      这可好啊,金奇轻咳一声,放平嘴角。

      “吃白食?”顾安冷笑着,一步步往外走,目光死死盯在王犊脸上。
      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方才说这是前线的粮,退役的老兵吃不得?”

      王犊被顾安突然转变的气势所慑,愣了片刻说:“不是吃不得,是……是规矩,米粮要优先保障……”

      “规矩!?”顾安猛地打断他,拔高音量,“你的规矩就是让替你扛过刀、流过血的弟兄们在冰天雪地里饿肚子?”

      顾安说着指向离她最近的一位瞎了半只眼的老兵:“他的这只眼,是为什么丢的?”
      她又指着身旁没了右手的老兵:“他这条胳膊,又是为谁断的,这难道就是王恩义王将军定的规矩吗?”

      王犊哽住,脸色爆红。金奇捋了捋胡子,上前半步想要解围。

      顾安迅速偏头问他:“金大人,若我没记错,全国粮草可源源不断在往我们北境送,敢问我们大营的仓库,此刻是满的,还是空的?”

      金奇一噎:“自然、自然是……”

      “自然是满的!”顾安替他说完,她的怒火此时如火山喷发,没忍住大吼,“才停战不久,粮草充沛,是谁敢对这些守卫国土的弟兄说没有,他们的血还没冷透呢,前方将士吃紧是一说,若要让这些断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饿死在军营门口,金大人,你这不仅是要寒尽天下军卒的心,还要亲手拆了我们北境的脊梁!”

      “郡主!”金奇顿时面如土色,抖着手弯腰鞠躬,“郡主使不得啊,微臣怎敢如此行事,还望郡主嘴上留情……”

      见与自家交好的叔叔如此卑微,王犊二话不说就上前喊:“小小妇人,休得胡言……”

      砰砰两声。
      顾安甩甩拳头。

      王犊不敢置信地捂着脸向后踉跄,他舔了舔松动的门牙,往外吐了口血沫。

      顾安啐道:“真是个十足的蠢货!”她简直懒得再和这货掰扯。

      王犊脸色发青,抡圆胳膊就要动手。

      忠林堂前刻还颓废的老兵们瞬间挺直了背,原先浑浊的眼睛似乎闪着不屈的光。

      金奇见势不妙,赶忙拉住王犊,趴在这活宝耳边提起王恩义。

      王犊这才作罢,站在原地狠狠地瞪着顾安。

      金奇深吸口气,再次朝顾安作揖,并保证两刻钟后他将亲自快马将粮食送来。

      顾安转身,一言不发。

      在王犊等人走后,小武留下收拾议事厅,他嫌恶地拿起金奇用过的茶盏,将白水泼到泥地里,呸了一声。

      那厢,准备回家吃饭的顾安刚踏进存今小院,就见大小齐带回了惊喜。

      顾安诧异地望向来人。

      去而复返的阮朝盈下意识摸了摸垂落在肩头的发带,见顾安看着自己,她将手放到剑柄上,紧紧握住。

      顾安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慢慢走到她跟前,开起玩笑:“师妹也是离家出走了?”

      “没有,我同师父讲过要来北境。”阮朝盈立马否认,“姑姑还帮我说通了祖母,她们同意我独自外出历练。”

      顾安听后有些意外,挑眉乐道:“好啊,见到你来,师姐也很开心,正好今日晚饭厨房炖了肘子,我们吃完后再一起给你收拾房间。”

      阮朝盈勾起嘴角,点点头。

      半月后,到了杨存沐休的日子。

      顾安算好时辰走到家门口等他归来,不想天快黑了人也没到,直到入夜后来个小兵,说杨存被安排训练新兵去了。

      王恩义称新兵整训兹事体大,关乎全军根基,而杨存能力出众,正好适合督训新营。

      顾安得知缘由后:……
      她本以为很快会再见面,不想刚成婚就过上了一地分两居的日子,而这时间一直持续到了半年后。

      明明忠林堂隔着军营也就几十里地,二人愣是再没见过一面。

      一日,顾安和阮朝盈带着几个人在广场练队列。
      她们都是附近会些拳脚功夫、想要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女子。大家在顾安的号召下聚在一起,闲时她们还会跟忠林堂的老兵们一起巡逻。

      顾安正帮一姑娘指导动作,转头就见去军营打探消息的小武匆匆回来。

      见他神色紧张,顾安忙附耳过去,得知杨存此刻因中毒而昏迷不醒。

      堂堂虎扬军的大将竟然会在军营里被人下毒?
      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了,顾安只觉得怪异,她即刻交待阮朝盈进城去明水山庄找李长央,带上信得过的大夫,她们到时在军营附近集合。

      而等顾安快马赶到后,不出所料地被拦。

      这次撞上的又是王犊和金奇二人组,他们准准地候在营外等顾安上门。

      金奇作揖后明知故问:“郡主安好,不知您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顾安撇了撇嘴角,按耐下着急的心,双手空空随口道:“我看天暖和了,特来给将军送些换洗衣裳。”

      “郡主与将军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哪像营中其余弟兄,家眷远在故土,莫说嘘寒问暖,便是想托人带件干净里衣,也难如登天……”金奇说着摇头叹息。

      顾安听后面色沉静,微微颔首笑道:“金大人这般体恤士卒,实在有心了,边关艰苦,朝廷亦常挂怀,日后若再有物资调配之事,大人不妨直言,本郡主可向上陈请。”

      金奇听后选择绕过这个话题,顺势看向身旁的王犊:“郡主言重了,不过微臣想将军此刻正与诸将议事,怕是不便相见,不如由我等代为送入,你说呢,王贤侄?”

      王犊闻言上前一步,气势汹汹地伸出手。

      顾安抬眸直视他们:“不劳二位了,我也是听闻将军巡防时误触了不知名的瘴气,现需静养避风,所以才亲自来这一趟,只是此事关乎将军贵体,我想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金大人也已知晓,还望缄口,以免扰了军心。”

      金奇呆了两秒,他没想到顾安挥直接点破杨存中毒一事,还将保密的责任反推到了自己身上。

      顾安:“听闻金大人本家是都城的金氏,先前在尚学堂时,还不知金三亮辈分如此大,年纪轻轻就做了舅舅,还有您这样的好外甥。”
      她讲着偏头眺望远山:“今儿天真好,哪日得空我与表哥写封信,就说说我和将军在北境见过的风光。”

      金奇一听原本妥帖的笑容此刻仿佛裂了道缝,他忙上前将王犊挡住,躬身道:“郡主与将军情深意切,哪是我等能拦的,郡主请。”

      顾安不再多言,颔首朝营内走去,匆匆赶来的阮朝盈带着府医迅速跟上。

      顾安到杨存的营帐时,他的亲卫正团团守在帐外。
      而杨存通体赤红地躺在床上,气息滚烫。

      大夫反复诊脉后,面色凝重地摇头:“此乃北境罕见的热毒,名为焚血,此毒不寻常理,专供心脉,若无解药……中毒者的心火将自内而外焚烧,不消两日,五脏六腑便如烈火烹煮,最终……”

      顾安急声追问:“解药在何处?”

      大夫望向北境外雪山的方向:“唯有红山之巅的冰莲可解,此花生于万年冰层之中,聚极寒之性,正克此毒,只是……”

      顾安真讨厌他的婆妈:“只是什么?”

      “此花离枝即衰,摘下后,药效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若不服用,便会凋零朽烂,灵气尽散,再无用处。”

      随着大夫的一声叹息,帐内陷入死寂,只余杨存压抑滚烫的呼吸声。

      从这赶到红山族的地盘最起码也要半日的功夫,更别提爬上那险峻的雪山摘花。

      顾安双拳紧握,抵住抽痛的额角。

      从杨存中毒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一日,她不能眼看着丈夫被他自己的血一寸寸烫死。

      大夫能用银针暂时封住杨存的全身穴位,而银针一旦取下,须得立即服药,否则热火将立即在杨存的体内爆发。

      红山是非去不可了!

      顾安迅速做出决断,在王恩义赶来前,丢下自己的令牌,由杨存亲卫团护送,绕过金奇将杨存带走。

      一个女人,竟有如此魄力。
      王犊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眼睛不自然地抽搐着。
      他有些不相信地喃喃道:“她们……不会要去红山吧?”

      “焚血之毒可不好解。”金奇摸着胡子,意味深长地看向王犊,“红山族一向将他们的雪山视为圣地,若知晓有外族人闯入,怕是不妙啊……”

      王犊不语。

      “虽说盼着郡主平安归来,可到时也不知她与杨将军会从何处入手,查清下毒之人呢?”

      金奇一说完,王犊眼神飘忽地回了句:“这谁知……”

      金奇挥退其余士兵,轻声恭贺:“不过若是他们……唉,杨将军这一走,贤侄身为王将军的亲侄,可要劳你为我们虎扬军分忧啊,等做出了功绩,这右将军之位非贤侄莫属……”

      王犊不等他讲完,后撤半步:“金叔您太看得起我了……”他说着尬笑两声,寻了个借口离开。

      王犊在回到自己的营帐后,撤离守卫,只留下亲信南半。
      他小声质问其前日所呈的焚血放置何处。

      南半快步行至案牍打开暗盒,取出装有焚血的锦囊,只见原本放着两颗毒丸的袋子中,只剩下一颗。

      王犊大惊失色,他以为是南半背着自己对杨存下手。

      南半疯狂摇头,坚决否认。

      真是见鬼了?王犊半信半疑。

      前日南半带着这毒来找王犊时,王犊承认他有过犹豫,但转而他便放弃了此种念头。

      他觉得自己能光明正大凭军功赢过杨存,而不是靠此等偷鸡摸狗的行为,但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还是将焚血留了下来,藏在营帐中。

      现在少的那一颗焚血,也因此成了悬在他头顶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换工作变忙了,要缘更了家人们,但我不会坑的,感兴趣的戳戳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