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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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日当空，遍地的雪闪着光，苏怀青迷迷糊糊跟着他朝着山脚走去。
被人一大早从床上薅起来，人都不甚清醒。
连连打了两个哈欠，水汪汪的眼睛朝着身边人看，掩在毛皮帽下的脸是嫩生生地软白色，鼻尖微红。
“困了？”陈烈身上背着猎枪，一手揽着他的腰，对苏怀青脸上撇嘴不满的表情只觉得可爱得不行。
他眼神宠溺，“自己个儿要来的，我特意跟他们说今儿不用来巡山，就剩咱们俩，不好吗？”
昨儿为了让他早些休息，陈烈可是抱着人单单纯纯睡了一觉，除却多亲了几次，把人惹得用手推自己才哄着人睡觉。
苏怀青看着自己呼出的冷气，现在突然觉得陈烈没有自己想象中成熟，自己是被做怕了，才说想跟他来巡山。
不然每个休息日都被他弄的失去半天，虽然过程自己也舒服，但是还是想要一个完整的周末。
他没出声，陈烈揽着他的腰，身上还背着猎枪，“要是能碰着什么野鸡野兔子，就打回去尝尝鲜。”
冬日里这些也不好碰着呢，得很有运气才行。
“说不定还能看着黄大仙和狐狸呢。”
这些倒是吸引了苏怀青的注意力，“真的吗？我好像还没见过呢。”
一双眼睛圆又亮，单纯地看向陈烈，带着期待。
陈烈点头，“还困不？困的话哥背你一会儿。”
眼看都到了山脚下，苏怀青哪能让他背着自己上山，太累，这山又高，遍地都是雪，万一滑倒两个人分开摔也比一起摔下去要好。
他摇着头，今天陈烈并没有帮他把围巾系的裹住半张脸，只有帽子挡住了额头，衬得那张脸更小更精致。
一只手落在脸颊，帮他把围巾朝上拽拽，盖住一点儿下巴。
“冷吗？”
苏怀青笑笑，“哥抱抱就不冷了。”
陈烈一只手本来就揽在他后腰，这下又把人往自己怀里用力抱住，“走吧，上山。”
山路确实滑，苏怀青想起之前团结说的话，无论心里有什么不快，上一次山就豁然开朗，他对着雪还是有些害怕，所以缩在陈烈怀里。
遇上不好走的路，他乖乖地从陈烈怀里推出来，站在他身边，两人带着手套的手交叠。
苏怀青攥得有点紧，陈烈朝他看了一眼，苏怀青抬眸问：“怎么了？”
“害怕？”陈烈有些疑惑，看他面色有些泛着白。
原本以为是冷，可他握着自己的手有些太用力，让陈烈感觉到他的不安。
“嗯，怕摔。”
苏怀青没有说明，其实这些年他已经好很多，只要不在大面积的雪地里站太久，不让他回忆起记忆中白茫茫一片，天与山与雪相连的情形就好。
他也知道自己矛盾，一边想去山上看风景，一边又害怕上山的路途。
陈烈半蹲着，一只手就把人扛起来抱着。
几乎是坐在他臂弯上的苏怀青吓得没敢动，“哥，快放我下来，这样太累了。”
没敢挣扎就被人拍了拍屁股，左边挎着的猎枪，右边直接抱起苏怀青。
陈烈像是没事人一样往上颠颠，“累了哥换一只手，下山你自己个儿下，上山哥抱着。”
明明上山才累人，苏怀青眨巴着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儿。”
本来说话就跟撒娇似的，在陈烈眼里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么说，陈烈朝山上没走几步，站在一颗老树旁边停下，问他：“那要不要背着？”
看样子就没打算让自己爬上去，苏怀青盯着他的眼睛，里头除了自己，什么也没有。
“那哥把枪给我背吧。”他伸出手要去接。
最后双方也算是各退一步，陈烈把猎枪的包给苏怀青背着，要他累了就抱着。
结果苏怀青刚被放下来就朝着山上跑，笑嘻嘻地回头，“哥，我们比谁先上山好不好？”
这里又不是寺庙，连上山的台阶都没有，大家都是踩着雪和泥土走小路上山的，苏怀青才不会让他真的背自己上山。
而且陈烈那一看就是已经打定主意要背着或者抱着自己上山，他又不是身体不好走不动，没必要。
本来蹲下的陈烈只能无奈地看向他，风风火火地超前跑，只能叮嘱他看着点儿路。
山间的风穿过树梢就变得柔和，越朝山上走，越冷，天地也变得越宽广。
雪逐渐占据视线，苏怀青故意放慢脚步等陈烈，陈烈也慢下来，让自己和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没劲儿了？”
苏怀青直接停下回头，抱着他的胳膊，“好累呀，把这个还给你。”
又撒娇。
陈烈把枪又背上，“离山上还有半程呢，要歇歇不？”
“平时你们上山会歇歇脚吗？”
其实是不怎么休息的，有时候会喝点儿水，大家脚程也快，都是从小山上山下跑的，早已经习惯。
但看着苏怀青的小身板就知道不一定爱爬山，他又乖巧，应当是从小就喜欢待在家里玩。
“也歇，总要给人时间缓缓，喝口水是不？”
苏怀青靠在树干上，想坐下，又怕脏了衣裳。
陈烈站在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个水袋，里头是早上出门前装的热水，苏怀青那时候困得要死，自然不知道。
喝了两口水，苏怀青舔舔唇瓣，眯着眼看向远方。
茂密的树林里，雪松气息淹没两人，风一吹，扑簌簌地往下落着雪。
站在树下的人，细条条一个，毛茸茸的帽子也被雪压塌了点，陈烈上前伸手去把他拽过来，自己也落了一头雪。
场景本身唯美至极，有情人相视，爱从眼睛里蔓延出来，犹如落在头顶的雪花般缠绵纯洁。
苏怀青踮起脚，凑过来轻吻在陈烈嘴唇。
停留的片刻时间都足以让陈烈迅速反应过来拥住他，一触即分的吻最终还是发展成缠热的吻。
再分开时，苏怀青人都有些发晕，陈烈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背上山，选择继续牵着他的手，让人靠在自己怀里休息后才又一起上路。
脚下的路蜿蜒曲折，是陈烈走过无数次的，以前倒是没什么感觉。
陈烈牵着人，只觉得这条路怎么这么难走，这么漫长，累到身边的人了。
或许今天不该真的拉着他来巡山，而是在炕上抱着人胡闹一上午，下午再自己做饭，傍晚跟他一块儿在雪乡里溜达溜达。
休息天就是用来休息的。
可是当两人真正站在山顶，苏怀青彻底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失语，远处的山层层交叠，在雪白的天际划出不同的线，阳光洒落，山顶上染上金色的光芒。
他盯着眼前的景，陈烈盯着他的脸，浓密的睫毛微翘着，长的足够替他遮住飘落的雪花。
最近这几天山上倒是很安生，安生到让他们都有些不敢相信。
不过自上次自己受伤之后，政府的确开始对边界严控，所以那些盗猎的、偷渡的也都消停很多。
否则，陈烈是不敢带着苏怀青的来的。
远处一只孤单的大雁落在两人视线里，苏怀青指着，问陈烈：“哥，你快看，那是不是大雁？”
陈烈应声说是。
暗色在明亮的天空中十分明显，它在翱翔，也算是在流浪。
“它为什么不南飞？在这里应该过不了冬吧。”
“大雁是很重情义伴侣的动物，如果它的同伴离世，或者它是被弃养的大雁，它就不愿意离开。”陈烈语气很平静。
“宁愿死掉吗？”苏怀青语气很轻很轻。
陈烈没回答，而是抱住他，给予他无声的回应。
没想到没有遇到黄大仙儿也没遇到狐狸，倒是碰上了落单的大雁，陈烈眼皮连跳了几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
怕是要出什么事儿，陈烈看向身边的人，“下次还想跟哥来吗？”
苏怀青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呼吸都是清冷的带着股松香的气息，原来满山的雪已经没有那么可怕，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几乎下意识就想张开怀抱。
“愿意呀，我还想见见狐狸呢。”
陈烈说好，那下次再一块儿来。
两人开始下山，陈烈还掏出两颗糖塞进苏怀青嘴巴里，早上出门有点着急，又爬了那么久的山，陈烈担心他饿，就装了几颗糖果。
苏怀青含着香甜的大白兔，恢复些精神气儿。
陈烈扶着他走了半程，知道他差不多没劲儿了，一句话不说把猎枪往身后一甩，直接把人抱起来朝着山下走去。
如履平地的下山，甚至比苏怀青坚持要自己走还快上许多。
他还没挣扎，屁股就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听话，不然明儿你下不了床。”
其实是说他今天运动过量，明天腿会发酸发软，陈烈没说清楚。
苏怀青自动理解成旁的事儿，脸上泛起一层粉色，美人轻嗔，最后也只是骂一句不痛不痒地流氓。
陈烈眉头一挑，知道这是误会自己了，那今晚自然不能放弃这白送来的机会。
......
林场一大早就来了贵客，卢秀英那位供销社社长的爹带着林场负责人许敬山坐着两辆小轿车直接开到林场的传达室。
敲门前许敬山特意伸手去拦他，“哎哟老叔，秀英就还是个孩子，一个姑娘家，在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他声音故意大了一点儿，当初陈烈让他把人弄到林场来之前他也猜到应该是秀英跟家里头闹矛盾才想出来的。
但是现在看卢广生这副模样，感觉又不太像是普通的小矛盾。
“哼，她现在搁哪我都不放心，小许你是不知道！”他语气很冲，里头的人自然也已经发现他的到来。
许敬山丈二摸不到头脑，迷蒙地看向他，“那您倒是跟我说说，我帮你们做个判断。”
关键自家闺女喜欢个女的，还要跟人出国，这让卢广生怎么好意思开口。
家丑不可外扬。
“唉呀！”卢广生一甩袖子，啪啪啪地砸起门，“卢秀英，开门，跟爸回家。”
秀英缩在谭琴怀里，拽住谭琴的袖子，声音颤抖，“别开门。”
原本她们今天是准备离开雪乡的，只是没想到卢广生会一大早就冲了过来，看架势是要把秀英接回去。
“听着了没有？你不出来我就叫人来砸门。”
就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谭琴哄着她，“我来开门，好不好？不怕，我们一起面对。”
秀英也有些动摇，和她一起走到门口，声音虽然有些颤抖，眼神却十分坚定。
“爸，让敬山哥走吧，有什么话我们说。”
许敬山本来昨天还在沈城求人跟自己回来，到家还没睡多久，一大早又被这位叔叔拽来接闺女回家。
他打了个哈欠，摆着手，“成，我就先回车上睡会儿，叔你跟秀英好好说，一家人，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别吵嗷。”
他说完，径直走向自己的车上，拿了件女生的外套盖在自己脑袋上趴着睡。
房门打开，卢广生看到谭琴后面色铁青，气势汹汹地走进去。
房门咣当一声被关上。
原本是准备来送人是的蔡团结走到门口看见两辆小轿车就愣住了，都不用趴在放门口就能听到屋里头的声音。
他听见了秀英的谭琴的哀求，也听到了卢广生的不屑。
女人跟女人是怎么可能搞对象呢？
他绝对不同意自己的闺女搞出这种丑事，让整个卢家跟着遭人嘲笑。
“您就跟旁人说，秀英去了英格兰，在当地跟人结婚了，以后您和阿姨年迈，可以都来英格兰，我们也能给你们养老送终，叔叔，我除了不能给生孩子，还有什么不能作为伴侣的呢？”
桌子被一巴掌拍的震天响，秀英吓得发懵，谭琴也被吓了一跳。
“你是个女的！就不行！我凭什么要把养大的闺女白手送人，我也不愿意去那什么劳什子英格兰，我就在雪乡，秀英也是，我不会让你们走的。”
“你们要是想走，可以试试，我会报警说秀英被人拐走了，送你进去待一段时间。”
这是明晃晃地威胁。
谭琴不禁苦笑，“叔叔，您要这么说，就是没有任何可以谈的余地了？”
卢广生看着面前两个年轻的姑娘，秀英长得像自己，他没有儿子，就指望这个闺女陪着自己。
“还有另一条路，秀英找个人结婚，生个孩子，姓卢，我就同意她去英格兰。”
秀英闭上眼，一滴泪划过眼角，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父亲。
谭琴也震惊到双眸睁大，“叔叔！”
“你不是之前说要跟人结婚吗？那个什么，你们林场新来的厨子，姓苏的那个，反正他也不喜欢女的，让他跟你结婚，只要给卢家留个后，我就同意。”
门外的团结也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爸，你把我当成什么？把别人当成什么？我们是人，不是一个物件！你看看我，你生下我，就是为了给卢家留个后？！”
秀英站起身，面色悲痛，眼眶红的像是在泣血。
“你不愿意？”卢广生不可置信，站起来，这现在已经是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宽容的决定。
他立刻转身，“那我去说，我去找他，不就是钱，咱家不缺钱！”
团结直接从传达室门口跑去苏怀青的宿舍，一路根本不敢停下，陈运成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直接攥住他的胳膊。
“咋了急成这样？”
蔡团结被人攥住手腕，挣扎不开，喘着气儿，“我有急事找怀青哥，你快松开。”
陈运成只得松开手，跟他一起去找苏怀青，他倒是要看看这是碰上什么事儿了，在雪乡还很少有啥事儿是自己解决不了的。
昨晚睡得很餍足的陈烈又一大早起床，苏怀青还在床上睡得很香，他先洗漱完，一起去巡山的兄弟今儿没叫他，约莫是因着自己昨天去巡山让他们休息了。
今天秀英要跟谭琴一块儿去车站，陈烈准备去借个驴车，等回来再叫醒苏怀青去松松就成。
他俯身亲在苏怀青的额间，“乖乖，哥去借车，再睡会儿等哥回来。”
顺手拿起一边的围巾给自己戴上，正是昨天苏怀青戴的那一条，上头还留着苏怀青身上那股甜味儿。
一夜过去，屋里还有点儿味道没散干净，他只拉开了个门缝，怕给苏怀青冻醒，还把炕又烧起来了。
屋里仍然是暖烘烘地他才能放心。
他还没走出门，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蔡团结咣当一下把门推开，原本就有些老旧的房门砸在墙上，对于还在睡觉的苏怀青来说不亚于惊雷乍现。
他猛地做起身，眼神里还有点儿迷糊，声音也是软的哑，“怎么了？”
他身上只穿着薄薄一层的棉布睡衣，领口略宽松，露出来的一节脖颈纤细白皙，上头也缀满了陈烈留下来的印记。
红艳的吻痕连成一片，还有些旧的没消下去就又添上新的。
陈烈抖开床边的狼皮大衣给他披上，系上身前的几颗扣子，不让他露出细嫩的皮肤，也不会让他着凉。
屋里那股似有若无的味道蔡团结闻着既陌生又熟悉，现在也没有闲想那是什么。
他急匆匆跑过来，“不好了，秀英的爸爸说要让怀青哥跟秀英结婚生孩子，这样才会放秀英走。”
原本还残留的一丝瞌睡虫被彻底吓飞，苏怀青捏着自己的狼皮大衣，“什么？！”
陈运成和陈烈对视一眼，就知道这是卢广生想反悔。
当时订婚退掉也是陈运成帮着说和的，他也知道些内情，要不是眼前两位，他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心思。
“他还说要来找怀青哥说，现在有可能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哥你们还是别在这待着了，万一，万一他带着人来找怀青哥，你俩的事儿就彻底瞒不住了，秀英和谭琴也别想鸟悄地走了。”
团结大喘着气儿说完，端过一边儿的茶杯倒了些水猛灌几口。
见他们都不动，又皱眉，“快点起床走呀。”
苏怀青看向陈烈点头，他们俩倒是不怕说出去，但是要替秀英和谭琴想想。
陈运成拽着团结朝外头走，“走吧，咱俩看看咋能拦着点儿，别叫事儿闹得更大了。”
原本想挣扎着甩开他的手的蔡团结最后还是放任了，“哥你们快点儿！”
房门被陈运成顺手关上，他刮了下蔡团结的鼻尖，“真傻还是假傻？都不知道出来。”
憨的可爱。
蔡团结摸摸自己鼻子，不算疼，但是肯定已经红了，他皱着鼻子抬头。
“你说谁傻，我这次反应多快！”
他像是小狗看到陌生人汪汪叫完找主人求表扬一样骄傲。
陈运成被自己的想法整的有点想笑，声音柔和下来，“嗯，可厉害了，那咋没看出来你怀青哥不是不动，是不能动。”
“为啥不能动？他都坐起来了。”
跟一个单纯的大小伙子唠不了那些大人磕，陈运成伸手揉他的脑袋，“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早晚有天，他也会在自己床上动不了。
陈运成看着他黝黑的圆眼珠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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