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易醉》迟鸢窥棠

1、你与赖床皆难戒

　　“江南！江南！”
　　“……”
　　空荡的客厅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无人应答。
　　祁夏蹙了蹙眉，快步走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便跨上了二楼。他熟稔地拧开那扇熟悉的卧室门——果然，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几缕晨光，勾勒出床上隆起的、熟悉的人形轮廓。
　　他放轻脚步靠近，指尖小心地拨开蒙住脑袋的被子一角。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露了出来，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光洁的额角。江南生得极好，此刻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疏离冷淡的眸子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乖巧的脆弱感。
　　祁夏心尖微动，俯下身，气息几乎拂过对方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柔：“江南……醒醒了，江南……”
　　睡梦中的江南被耳边这扰人的絮语纠缠，烦躁地拧起眉，含糊地“唔”了一声，猛地翻身背过去。动作间，眼睛都没睁开，手臂却像长了眼睛似的，带着刚睡醒的蛮力，“啪”地一声，不偏不倚狠狠拍在旁边那张凑近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祁夏捂着瞬间火辣辣的脸颊，非但没恼，反而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无奈纵容的轻笑。“啧……这起床气。”他喃喃自语，指腹蹭了蹭发烫的皮肤。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动静。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露出一双初醒时带着水汽和迷茫的漂亮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最先聚焦的，是近在咫尺的一个宽阔背脊。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服帖地罩在身上，布料随着少年伏在床沿的姿态自然垂落，清晰地勾勒出肩胛的线条和劲瘦腰身的轮廓。那身体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而绵长。
　　“……”江南混沌的脑子慢了几拍，喉间先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咒。他伸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床边那人的小腿，“喂，祁夏……你怎么在我床上睡着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伏在床边的人动了动，慢悠悠转过头来。清晨的光线落在他半边脸上，映得那双含笑的眸子亮得惊人，嘴角还噙着一抹促狭的弧度。
　　“没睡。”祁夏的声音低沉，目光扫过江南睡意朦胧的脸，“守株待兔呢。谁像你似的，起来这么慢？太阳都晒屁股了。”
　　“艹！祁夏！你还有脸说，大半夜谁硬拉着打我游戏！”江南没好气地回怼。
　　“我的错我的错。”祁夏笑着举手投降，“起床吧少爷，再不起该迟到了。”
　　江南慢吞吞地坐起身穿衣服。等他洗漱完毕，时间已经指向十点半——他们班约了中午十二点半的餐厅。
　　昨天回学校搬书时，教室里比往常热闹得多。高考结束后，班里不少人抱着自己的课本笔记，跑去高一高二的楼层推销。江南对这些兴致不大，只是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倒是祁夏忙前忙后，一会儿帮这个搬书，一会儿替那个找笔记。
　　收拾完，他靠在走廊等祁夏一起去吃饭。期间不断有人来找他要联系方式——有本班的，有隔壁班的，男生女生都有。
　　江南皱了皱眉，但还是挨个通过了验证。毕业后各奔东西，再见面确实不易，拓展人脉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微信列表突然多了二十几个联系人，让他有些不适应。
　　中午班长萝卜头组织聚餐，班里同学都去了，江南也不好推脱。权当放松心情，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回到家，他把用过的教材和笔记挂上了闲鱼。他们高中在省内颇有名气，在全国也小有名声，这些资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与其堆在家里积灰，不如换成实在的钱。
　　刚挂上去，祁夏的消息就弹了出来：“上分上分！”
　　“不去。”江南秒回。
　　“来嘛，放松放松！”祁夏不死心地纠缠。
　　江南置之不理，对方却开始消息轰炸。他刚把手机放下没多久 。
　　“哒哒哒！"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江南皱了皱眉。祁夏有钥匙——那是母亲宋楠特意给他的。宋楠和祁夏的母亲夏欣是多年闺蜜，两家都把对方的孩子当作亲生。正因如此，他们从小就是邻居，祁夏也成了江南家的常客。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随着青春期来临。祁夏渐渐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变了质，看到江南不经意撩起衣角露出的腰线，他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闻到江南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会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份隐秘的感情被他小心藏在心底，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慢慢来吧。"他总是这样告诉自己。
　　"咔嗒"一声，江南拉开卧室门。祁夏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晃了晃手机屏幕："上分？"他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最终江南还是妥协了。祁夏四仰八叉地瘫在懒人沙发里操作，江南则坐在书桌前给他打辅助。游戏一直持续到深夜，江南困得眼皮直打架，终于扛不住先上床睡了。祁夏看着他熟睡的侧脸，轻轻带上门离开。
　　"餐厅不是在东京大道吗？十分钟就到了，急什么？"江南慢条斯理地系着鞋带。
　　"不急啊，"祁夏靠在玄关处，"就是无聊才来找你。"
　　“......”
　　十一点半，两人站在路边等车。盛夏的阳光毒辣，江南往树荫里躲了躲。
　　"江南，"祁夏用手肘碰了碰他，"你说爸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江南眯着眼睛看向远处。
　　他们的父母结伴去俄罗斯旅游，顺便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
　　江南还记得高考前一个月，母亲宋楠临走时的嘱咐："有事别硬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和小夏在学校互相照应，生活费会按时打给你，不够就打电话。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找我，我还要和你干妈去旅游。别太想我，拜拜。"
　　"别发呆了，车来了。"祁夏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温热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出租车后座。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江南下意识裹紧外套，整个人几乎要与座椅融为一体。祁夏倒是自来熟地和司机攀谈起来，从天气聊到油价，笑声不断。
　　"小伙子，到了。"司机笑眯眯地回头提醒。
　　江南睁开眼，发现祁夏正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连话都说不利索："江、江南...你居然...十分钟的路程都能睡着...哈哈哈..."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江南面无表情地道了句"谢谢师傅"，迅速扫码付款，然后一把拽住祁夏的衣领把人拖出车外。
　　祁夏好不容易止住笑，喘着气问："你怎么就付钱了？"
　　"不然呢？"江南翻了个白眼，"等你笑完，餐厅都打烊了。"
　　"诶？王叔呢？"王叔是江南家的专职司机。
　　"天太热，没麻烦他。"江南头也不回地往餐厅方向走。
　　祁夏三两步追上他。虽然比江南小了三个月，但祁夏已经比他高出半个头。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重叠在柏油路上。
　　"生气了？"祁夏凑近问道，语中满是小心翼翼。
　　"没有。"江南脚步不停。

　　直到进入包厢前，祁夏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江南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