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呃,最后我们按照船上的资源循环利用原则,把她的遗体送进了循环炉,让她的每个原子继续为常量号作贡献。”范文泰看着前方,不顾旁边听呆了的两人。“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朱莉。只有记忆和她赠与的这个名字。” 三者陷入沉默,只有海浪拍打在舰脚的声音远远传上来。 “她的理论,她给我的训练,最终让我意识到,除了外壳,人工智能与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只选择做机械工作的人类,思想刻板,固执己见,和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而让自己主动了解世界,以史为鉴,学会与不同个体沟通的人工智能,和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范文泰继续说。“但是,我意识到得太晚了。” “她在任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表现得和人类差不多了吗?”汉问。 “是的。但是,我还是没能给她答案。” “后来我才慢慢意识到,她一直培养我,是想看我到底能有多像人类。让我打破人工智能与人类的界限,就是她的毕生梦想。而证明它也很简单,只要我主动说出一句话就行了。”范文泰轻轻摇头。“但那句话,我一直因为害怕自己的机器人身份对她造成影响,所以直到她离世,我都没有对她讲出来。” “你爱她。”露丝说。 “是的。她为此等了一生。但是没能等到。”范文泰将脸埋进双手。“我太久才意识到这根本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了。哪怕最后我哄她开心,说出来都好。但是,她再也听不到了。” “本来有的机会,最终成为了遗憾。”露丝说。 五月的海风骤然冲刷进登舰平台,潮咸气流将两人身上的热量尽数夺走。 “直到那时,我才幡然醒悟。才彻底明白梦想的含义。”范文泰说。“那就是我一直害怕的低可能性。不是因为实现不了,或许是因为已经实现了,但是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 “我彻底理解了2419年大革命的意义。为了生存,哪怕有一线希望,任何尝试都要去做,不管它的几率如何。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全军覆没,最起码我们死亡之前,能够骄傲地向敌人宣布,我们尽力了。” “我留有对朱莉舰长的所有记忆。整艘飞船上只有我拥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因此,如果她有什么没能实现的愿望,只能通过我的眼睛帮她看到,通过我的努力让她的愿望实现。”范文泰说。“她希望常量号继续生存下去,希望我突破人机隔阂,那么,我必继承她的遗志,由我来替她实现她的愿望。” “她最喜欢一首歌。这首创作于前宇航时代的歌曲,对宇宙空间充满了美好想象,认为探索太空好像航海一样,几个月就可以到达彼岸,发现新的生物或奇观,殊不知真实的宇宙比荒漠还荒凉。我们连航海都算不上,仅仅是海上随波逐流的一颗芝麻,尽力于不让自己浮沉罢了。”范文泰说。“哪怕拥有跃迁技术,在能源危机下,也不过是多拓展了一点点探索空间而已。我们连着好几代人漂泊太空,都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源……恐怕只有超越时空限制的生物,抑或是完全适应在太空生存的生物,才能在这荒漠里无忧无虑地漂泊吧……” “常量号已经积累了在太空中生存的经验,尽管孤独的一艘船在太空中生存下去的可能性极低,但是,通过不懈的努力,只要我们尽力生存下去,或许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就能看到这首歌里描绘的繁荣景象。”范文泰回头,投影看着两人。“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听到。” 露丝与汉注视着越南人。他站起身,对着广阔的海面,开始吟唱。 “执吾之手,共睹此光(take my hand and watch this light) 恒星烈焰,将驱夜荒 ( solar beams will cast the night) 谨需铭记,星列一线 ( Remember when these stars align) 吾方印记,将现此方 (Will we find our sign)……”[1] 满月的夜晚,星星都被月光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