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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夜将尽,天光终破晓 她不是能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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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上学期前的假期,泛着浓郁的暑气。好像比去年夏天还要热那么一些。
窗纱上即使喷了足量的花露水,依旧会有比孔隙还小的蚊虫凑进来。对常画锦这种招蚊子体质,是一种酷刑。
耳边嗡嗡的蚊虫乱鸣,听的人难免烦躁,太想出去散散心。
常画锦把和裴墨清的关系拿捏的很好。她不想太过火,也不想自己葬送自己的和他的前途。
她不是能一直拥有对生活迫切憧憬的勇敢者,她是只能藏在阴影里无法窥见天光的胆小鬼。
缺少一直向前的那一抹热忱,唯一能抓住的,就是有自我协调情绪的能力。
她总是能擦干眼泪,然后昂首阔步、坚定向前。以保证大家第二天看见她,依旧是个看起来过的还不错的人。
姜夏拉了个群,取名叫“吃遍全悦庆”
邀请的分别有:常画锦、裴墨清、程让、沈北、苏宁陌
加上姜夏刚好是个偶数,六个人。
向来不扩列的程让还真通过了姜夏的好友申请,而且没从他们几个人闲聊的qq小群里退出来。
只是空白头像配上网名的那个“滚”,还是有些骇人。
常画锦没加程让的好友,她不知道其他人加没加。群里大多时间总是只有姜夏一个人在说话,常画锦偶尔接那么零星的几句。
【群主】「生姜味的夏天」:今天下午有人想出去玩吗?就当散散心了。@所有人。
【群主】「生姜味的夏天」:马上开学了(心碎emoji)
常画锦仔细想了一下,然后回复。
「晴天雪」:几点?在哪见?我可以。
她刚发出去这条不到三秒,下面立马弹出一条信息。
「太阳雨」:(憨笑emoji)我也去。
常画锦看着裴墨清发来的信息,有些晃神。太阳穴突突的跳。
苏宁陌和沈北紧接着同意了。
【群主】「生姜味的夏天」:太好了,一个小时后,笔架山见。
所有回的都是“OK”。一连串很官方的,像是复制粘贴。
下面有条信息和一众的OK有些格格不入。程让发的。
「滚」:行。
常画锦揉了揉眼睛,给姜夏打了语音通话。
“程让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姜夏:“是我看错了吧。我的袜子我的袄,我的……”
常画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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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踩着一块温热的树胶。蝉鸣从正午的枝叶间漏下来,和树影一样细碎。
几个人到了山脚下汇合。裴墨清递给每个人一瓶矿泉水。
到了程让那,他特意拍了拍程让的肩膀:“让哥,下次运动会,我一定赢过你。”
程让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拭目以待。”
只见姜夏举起双手肆意的喊了一声:“啊!!!”
沈北差点把刚刚到唇边的矿泉水喷出来。他呛到了,咳了两声:“姜夏,你他妈想干啥?”
姜夏:“如果我能爬到山顶,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一定要!”
几个人一路笑笑闹闹到了半山腰。常画锦发现程让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与人亲近。
他说话很有趣儿,永远不会有尴尬的时候。一直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原则。
裴墨清充当保镖,一股私心格外明显。又是拧瓶盖又是打遮阳伞。
旁观者清的程让看着常画锦他们俩笑了一下。
姜夏哼哧哼哧往前走,头都不回:“程让你笑什么?”
程让:“笑你。”他抬头看姜夏,笑。
沈北和苏宁陌在后面打来打去,你给他一拳,他给你一拳的。
裴墨清转头看着沈北:“陌姐牛逼,干他。”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常画锦比起其他人显得比较安安静静,话十分少。
姜夏继续大步流星向前,还不忘开玩笑:“一爬山我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幸福呀”
程让无情回击:“那是因为你菜。”
姜夏瞬间炸毛。
常画锦回头看着大家,神情带了些认真。
“虽然你们可能觉得我这个想法很幼稚,因为人生那么长,人和人也都只有刚开始的时候最好。”
“我们现在都才十几岁,那么年轻、那么锐利、那么青葱。或许未来我们会和现在的样子大相径庭。”
“但是我还是想说。”
“我们当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在小的时候,她在镇子里交过很多朋友,后面大家去往各自的远方,长大了一点,都变得逐渐疏离。
在初中时,她忙着奔波、转学、中考,不停的过渡和适应,最后来到这个地方。遇见大家。
是命运的安排。
应和声四起。
常画锦有了真正意义上真心以待的好朋友,她再也不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尴尬,再也不会除了沈泽阳甚至没有一个能多说几句话的人。
几个人围成一个圈,把手搭在一起。他们怀揣着对青春的无尽畅想,每个人都喊的很大声。
姜夏:“我姜夏想和你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裴墨清:“都去寻找更好的自己吧!希望我们永远都有志气,有那么一股劲。”
沈北:“今年是很好的一年,感恩遇见、感恩高中、感恩有你们。”
苏宁陌:“学习胡冰精神,永远不要放弃希望好吗!”
程让:“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你们好像确实挺打动我。所以,未来一直一起走吧!”
常画锦看着大家,也鼓起勇气大声喊了一句:“一直在一起吧!一个都不能少!”
“上面就是山顶,前面就是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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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小时后,到了山顶。山顶很高,能俯瞰整个悦庆。
周围能爬到这儿的人鲜少,年轻人占少数,到了岁数的大爷倒是居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缺乏锻炼啊……还不如我们老头子。”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隔了一会大妈小分队就上来了,甚至还提着个大音响。二十多个人风风火火跳起了《酒醉的蝴蝶》广场舞。
其他人:“……”
裴墨清推推常画锦,力道不算大。他故意逗她:“扭一段儿?”
常画锦赶紧摇头:“我才不去。”
沈北刷到了一个视频,跑去给姜夏看:“嘿,夏姐。”
“要我说咱们拍这个得了。”
其他人也凑过去看,屏幕上赫然是果宝特攻动画片的跳舞视频。
苏宁陌:“呃。”
常画锦和程让:“……”
姜夏和裴墨清:“好!”
就这样。裴墨清摇身一变成了陆小果,常画锦变成了花如意,程让成了菠萝吹雪,姜夏成了梨花诗。
沈北和苏宁陌是橙留香和上官子怡。
几个人在屏幕前学着果宝特攻里水果的样子蹦蹦跳跳。
“肥肥胖胖是太阳,鼓鼓囊囊是山庄。风风光光小路上,三个吊儿郎当。”
“一个志向要做栋梁,一个挖空心思经商,一个福气好得实在有点儿太夸张。”
“嘿哦,嘿哈”
“功夫练得响当当。”
“……”
看完视频,常画锦笑的把头抵在苏宁陌肩上:“好傻。”
姜夏十分自来熟的拍了拍程让的肩膀,他没躲。姜夏继续前仰后合的笑:“他妈的笑死了。”
几个人约了一起坐索道下车,一个车厢很小,只能容纳两个人。
上山四小时,下山二十分钟。
大家识趣的把姜夏和程让分到了一组,沈北和苏宁陌扬言要看对方害不害怕。就只剩下了常画锦和裴墨清组队。
顺理成章。
工作人员拉着一个车厢,给他们拉开了车门。
常画锦坐进去,裴墨清坐在她对面。
两人挨得很近,像在学校做同桌时那样。
隔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裴墨清看着有些紧张。
他紧攥着拳,弯腰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着他不敢看缩在一团动作和一样的表情。迟疑开口道:“裴墨清,你怕高吗?”
裴墨清愣了一瞬,随即点了下头,比她预料中坦然。
他伸出手,就那样看着她。
眼巴巴。
常画锦有些犹豫,随即还是有分寸的选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安抚性的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她看着外面的风景,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连绵的山峦通向云边,翠绿的植被环绕缆车。
常画锦不由得勾起唇角,觉得雀跃。
她说:“你知道吗?裴墨清。”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在家里我可有可无,我爸妈很忙,我们三个分布在不同的城市。也许大几月,也许一两年,我们三个都聚不齐一面。”
她自嘲说。
“我一直在寻找,寻找真正能够属于我的。也许是物品,也许是事物。在今天,我觉得这些等待期盼与疲惫,好像终于有了回音。”
“这个十六岁对我来说,有很长的时间都和你们在一起。是我印象很深、很好的一个年纪。”
常画锦之前不理解,为什么人看见山川河流、高山流水这样瑰丽的景色第一反应竟会震撼到流泪呢?
直到她被这样绚丽壮阔的景色包容,山峦起伏跌宕,她就在它们其间。
大雁张开翅膀腾空而起,通达到云层之上。
溪水潺潺流淌,清澈见底。
她找到了那份拥有,就在这很平凡幸运的一刻。
那么真切的感受,常见的感受,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有,她却怎么花了那么久呢?
在无数个孤身一人的时候,她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总是要哭呢?
责备、怨言和委屈往往总在这种时候一窝蜂涌上来。
这一次情绪上涌,却觉得丰盈。
“长夜将尽,天光终破晓。”说完这句,常画锦热泪盈眶。
裴墨清本来有些佝偻着腰,不由得做的板正了些。他真切的看着常画锦那双清高、纯真、不添杂质的眼睛。
“常画锦。我有时候真庆幸你有这样的本真和内心。”
“未来也继续这样吧,在和我们、和我、独处,又或是和其他人的相处中继续成长。不一定要获得什么字面意思的收获,也不用太教条的按照规章苛刻要求怎么做。”
“找到你自己,找到你自己,找到你自己。”他足足说了三遍。
常画锦轻点下头:“嗯。”
她多了些特别的鲜活:“你看那云层之上,永远有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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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像打翻的橘子酱,在西边天空晕染开来。
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影子被拉得细长,斜斜地印在灰白的墙上。
常画锦和裴墨清并肩走着,都带着些难得的拘谨。
裴墨清双手插兜侧头看她:“你想不想去吃烧烤,咱俩单独补个夜宵。”
常画锦轻轻摇摇头,低垂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好晚了,早点回家吧裴墨清。”
他轻点了下头,没硬劝。
送到单元门门口,裴墨清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常画锦!”
她回头:“怎么了?”
裴墨清转身,大声说了句:“回家在群里报平安!”
常画锦轻轻笑了一下,往楼洞里走。
她开了指纹锁,意料之中沈之韵的温暖怀抱并未出现。
她感到有些心紧,但又找不到理由。
她打开灯,沙发上坐着脸色十分阴沉的常东。
“爸…”常画锦声音有些颤抖。
常东不由分说的甩了她一巴掌:“这么晚不回家去哪鬼混了!”
“你和你妈一样,都是婊子。”
“全他妈是婊子。”
常画锦看着陌生的父亲,眼泪夺眶而出,不停的流。
常东继续怒骂:“说啊!去哪鬼混了!”
“我都在窗户那看见了,和一个男生!”
“青春期的男生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你知道吗常画锦?”
“你就他妈敢让他送你回家?还他妈报平安呢。”
“逗死老子了。”
他不由分说的从鞋柜旁拿了一双拖鞋,狠狠地抽在常画锦身上。她的身上有了一个个浅灰的鞋印,转而又被大力抽在了脸上。
常画锦带着浓郁的哭腔哀求:“爸。我明天还要上学。放过我,放过我。”
常东神情紧绷,紧皱着眉,又大力打了几下,转而松开了手。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绝望的话:“你明天请假吧,晚上我们商量下转学。”
常画锦看着常东,坚定:“不行…不能转学……”
“我不能转学。”
男人的怒火一下子又窜上来:“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他再次给了常画锦一巴掌。
她突然想到些什么,死死瞪着常东:“我妈呢?”
声音不大,甚至很低,语气却坚定。
常东笑了一下,有些骇人。
“你妈。”
“丢下你不管了!”
“哈哈哈哈哈哈…”
常画锦带着些无助,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我妈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她和你不一样!和你常东不一样!!”
常东夺门而出,留下常画锦一个人迷茫的坐在白花花的瓷砖上。她给沈之韵拨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对方没有说话。常画锦不停流泪,不停的说着:“妈。我爸来了你知道吗。他来了…”
她不敢断句,她怕她只要一停下说话,就听到自己不想听的。
“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提前热饭。”她的语气带了些颤抖的慌张,抹不掉的。
沈之韵的声音也是抖的,打断了常画锦的话。带着细细密密的女人哭腔:“照顾好自己,妈不回去了。”
“明天妈妈要去和你爸爸办离婚手续。你跟你爸。”
“宝贝啊,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学会暂时一个人生活,等妈妈找到了好工作,妈妈去接你。妈妈不会丢下你的。”
“你舅舅给妈妈介绍了,去外地工作。你如果跟着我,会受更多苦,妈妈想让你在一个安稳的房子里生活,至少有好地方住。”
常画锦没力气再听下去,挂了电话。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反而不再流泪。
她默默的收拾好了常东打翻的东西,然后到几个人的小群里报平安。
【群主】「生姜味的夏天」:我们画锦大宝贝怎么还没在群里说话?说好回家要发信息的。
「太阳雨」:(自豪emoji)被我送到家了,安心安心。
【群主】「生姜味的夏天」:那就行,可能是忘了。
常画锦抚摸着屏幕,带着些痛苦和贪婪的想把握美好的意思。
「晴天雪」:刚才忘说啦,我已经到家了。后天就开学了,大家开学见呀。
她尽量用自然的语气去像平常一样打字,内心的酸楚快要把她埋没。
最后,她关了手机,也关了灯。就这样黑漆漆的在空无一人的家走了一圈。
只是走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