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见我》淳朗

3、第三章 易无忧

　　易无忧放学时，总觉得四周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环顾一周，发现今天开窗的人家格外多，还都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她低下了头，弓着腰，想快速回到家里，只有那个狭小的出租屋让她有安全感。
　　可天不如人意，她还是被人叫住了。
　　“哎！小无忧，你知不知道你姐谈对象了。”
　　是隔壁的吴大妈，她嘴皮上下翻飞着，磕瓜子的动作不停：“这个可是个有钱的，你姐绑上个摇钱树，快不要你这个拖油瓶了。”
　　拖油瓶三字就像是闷棍狠狠打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站不稳。
　　“你胡说！我才不是拖油瓶！我姐姐才不会不要我！”
　　她大声的反驳。
　　那人将瓜子皮吐她头上，嘲笑着：“傻丫头，还做白日梦呢？你姐姐活的够苦了，如今找了个好男人，不跌赶紧甩了你这个麻烦，要不……呵呵，她连人都不好嫁呢。”
　　那人眼梢翘着，满是不怀好意，她俯视着易无忧，欣赏她被气到崩溃，想哭又不哭的丑态，可好玩了。
　　胡说！全都是胡说！！！
　　易安才不会不要她。
　　她低头，不理会这人说的话，等她有钱了，一定要带易安远离这里。
　　“瞧瞧这丫头脾气大的，说两句还生气了，可不就是个拖油瓶嘛！”她依旧在大喊着：“哎，小无忧，吴姨和你说着玩呢，可别告诉你姐姐啊……”
　　欺软怕硬。
　　易无忧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好吵，好烦。
　　她步伐沉重无力，只觉得眼前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瞧不清。
　　她不知道自己怎样走进屋内，怎样为自己煮了碗面。
　　面条鲜香嫩滑，吃进肚子里，一股温热，可她却只觉得反胃，想吐。
　　“呕——”的一声冲进厕所，眼睛里流出生理性眼泪，嘴里满是酸味。
　　她漱口嘴，抬眼透过镜子看自己，皮肤油腻暗沉，额头上还爆痘。
　　想起班上同学的话，她心脏像是被撕裂的痛。
　　易无忧想哭，却发现没有泪，只好呆坐着，头疼，想撞墙。
　　她缓了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看着黑暗狭窄的小屋，墙皮斑驳，手指轻轻一碰，就直往下掉，连带着满墙的奖状都往下砸。
　　其实这些奖已经掉了好多次，是易安，她比任何人都在意这些东西，只要发现松动，就立马粘上。
　　她不明白，明明是一群破纸，易安为什么会如此在意？
　　吃饭时，易安也总会看着这面墙发呆，仿佛是什么稀世珍宝。
　　易无忧闭了闭眼，就感到有无数人在她脑子里打架。
　　她抱着脑袋缓缓蹲坐了下来。
　　……
　　易安找了个新工作，在色悦酒吧，离家近，工资还高，要不是只要会功夫的女性，这种好事过了八辈子也轮不到自己。
　　为了庆祝，她买了份水煮鱼片。
　　此时已是傍晚，飞鸟划过天际，荡开云霞，树叶被惊的沙沙作响。
　　她欢快的脚步忽的一顿。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人。
　　李延坐在路灯下，百无聊赖的低头数蚂蚁玩，他睫毛很长，投出片淡淡的阴影。
　　见易安过来，迅速起身拍打尘土。
　　“你来啦。”
　　“……”
　　“好巧啊。”李延微笑着。
　　……
　　不巧，这人就是来堵自己的。
　　她不想与李延多费口舌，只想快点回家，水煮鱼片热的时候最好吃。
　　李延挡在她身侧。
　　易安掀起眼皮：“滚远点儿。”
　　“我有事需要你帮忙，真的，十万火急。”他将手中的猫箱举起来。
　　“喵～”
　　小猫是时宜的发出甜腻的叫声。
　　易安眼皮一跳，抬眼就见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
　　“不帮。”易安撇开眼，脚步没停。
　　她喜欢猫吗？
　　喜欢。
　　以前养过一只，又乖又听话，喜欢让人抱着撒娇打呼噜，有着一双湛蓝如海的眼睛。
　　后来呢？
　　被人抓走，剥皮吃了。
　　李延在她身后喋喋不休：“这不是我的猫，朋友送的，我猫毛过敏养不成，可这又是一条小生命，丢了不太好，这才想让你帮忙养下，不收你钱。”
　　“没时间。”
　　“她很听话的，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我不会养。”
　　“我教你啊。”说着就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份猫咪护养守则大全：“有了这本书，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没钱养猫。”
　　“我有！你帮我养着猫，所有的费用我出，再给你每月2000元的赡养费。”
　　他说的豪气万丈，半边黑眉挑着，等着易安的回应。
　　“好。”
　　易安答应了，苍蝇再小也是肉，况且她也不是一般的缺钱。
　　易安一同意，李延立马松了口气，他十分努力的挤出个温和的笑：“那，加个微信？可以吗？”
　　易安满眼狐疑：“你在算计我？”
　　“没有，就是方便转钱给你。”
　　听到钱字，易安松开了眉头，她拿出手机扫码：“你同意一下。”
　　李延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心中炸开了火花，万千星火落入平静的湖面，成了锅滚烫的铁水。
　　他忽的笑了，漏出口白森森的牙齿，易安觉得他很像以前邻居家养的那条傻狗。
　　那是条德国牧羊犬，长的凶神恶煞，孩子见了哇哇哭，大人见了绕道走，偏偏他还喜欢盯着人看，吓得人腿脚发软。
　　易安就被他扑倒过，不过并没有受伤，那傻狗只是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脏的可以。
　　原来这狗不会咬人 ，只是想跟人玩耍。
　　但为什么偏偏扑倒了易安，原来是她喂这条傻狗吃过火腿肠，所以才喜欢她喜欢的紧。
　　易安只觉得不可理喻，她看起来像是什么很好的人吗？
　　譬如此刻，她正不耐烦的从李延手中接过猫箱。
　　看见对方嘴角讽刺的笑，以及裸露在外的半颗虎牙，心中顿起一股无名火，什么意思？是在挑衅自己吗？
　　“你不服？”她这样想了，也这样问了，甚至已经捏紧了拳头。
　　只要对方回答了是，她就会毫不犹豫把李延打趴在地，打碎他的牙，让他说不出话来。
　　“？？？”李延懵了，眼睛微微睁大，他摇了摇头，看着易安的视线，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延用手指将自己的薄唇往下扯，他说：“风太干了，嘴唇粘虎牙上了，没有不服气的意思，也没有想惹你生气。”
　　易安看着他手动复原的操作，惊呆了，她松开了拳头。
　　她不是喜欢寻衅滋事的人，可每每看到李延，她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放大了一千倍，一万倍，开心也好，生气也罢，都是这样。
　　她是一罐被剧烈摇晃过的可乐，李延就是那只拉开拉环的手指，一拉，可乐液将他浇灌，就想自己所有的小脾气。
　　空气过于安静，只有盛夏夜里的虫鸣，李延总觉得要说些什么。
　　“今天的夕阳很漂亮。”他说。
　　易安抬头就见火了满天，日光隐匿在霞云直射出几道暖线：“是很漂亮。”
　　李延盯着她，心中微动，想吻她，可这样也太冒犯了，只好依依不舍的撇开眼。
　　“你今天过的怎么样？开心吗？”这是李延第一次问易安这种问题。
　　破天荒的，易安回答了他：“还不错，挺开心的。”
　　她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眉眼弯了下来，瞧起来也没有那么的可怕：“我要回去了，你也快点回家吧，李延。”
　　她说完，又匆匆的走了。
　　“易安！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易安回头，晚风吹动她的发丝，轻轻的抚过脸庞，像是爱人宽厚的手掌。
　　她舒服的眯起眼，余晖落满她全身，暖意涌入心脏，可能是今天找了份新工作，买了最喜欢的水煮鱼片，又或者像李延所说今天的夕阳确实很美。
　　总之，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李延盯着那个纯黑头像，眸色幽深，他虔诚落下一吻，勾起唇角，这世上怕是没有比得偿所愿最幸福的事情了。
　　算命的说的不错，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明天他还要去捧场子，顺便算算自己和易安的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