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49、四十九章 动心 惬意时光

　　高三上期开学后不久，高三学子即将迎来他们最后一次合格考。

　　高中一共有三次合格考。第一次在高一下，考史地生化。第二次在高二上，考物理历史。第三次在高三上，考语数英。

　　相较高考，这三次考试的题目都很简单，难度不大，所以他们面对这三次考试都不会很紧张。

　　理科A班作为理科最好的班，他们老师也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就发了几套往年的合格考卷给他们练手。

　　江道旻做完往年的数学合格考卷，深深的觉得这是拿来给他们增强士气的。就连一做语文就头疼的唐卓安，在面对语文合格考卷，都写的得心应手。
　　.

　　合格考的前一天晚上是数学晚自习。

　　郑儒端着茶杯倚靠在讲桌旁，在升腾的热气里眯了眯眼，对着茶杯里的茶水徐徐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后，一一看过底下埋头写题的众人。

　　临近下课，在一片窸窣的收拾声中，郑儒突然开口：“明天别紧张。”

　　教室里一静。

　　下一秒，各样的声音瞬时冒了出来。

　　“小小考试，拿下。”

　　“放心吧老郑，我们不紧张。”

　　“郑老师我们不紧张，作业能不能少点。”

　　“……”

　　郑儒把杯子放在讲台上，手放在杯盖上，笑的眼眯成两条缝。

　　“你们啊，”郑儒手指左右点了点下方的学生，“就是不想写作业。”

　　“如果作业是合格考卷的难度，那我愿意。”

　　“这我也不愿意。”

　　“懒死你算了。”

　　“……”

　　下课铃在众人的嬉闹声中打响。

　　班上总会有溜的快的，一打铃，就有人背着书包，从后门头也不回的飞奔而出，更多的人三两成群，从前后门笑闹着离开。

　　郑儒拿着自己的杯子，看到这鲜活生动得一幕，眯着眼笑了笑，拿着水杯的手跟随这走路得姿势前后轻轻晃动着，慢悠悠的走出了教室。

　　.

　　洛千山和江道旻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洛千山绕到前面把灯了，江道旻没带包，一身轻便，从后门走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上，从教室里照射出的唯独不多的灯又灭了一盏。

　　很快，随着脚步，感应灯应声而亮。

　　他们走的很轻，一路上贴了又分，分了又贴。

　　九月，已入秋。天气还是如盛夏般炎热，哪怕到了晚上温度依旧居高不下。洛千山穿了一件黑白撞色的宽松卫衣，江道旻则内穿了一件白色的半袖上衣，外搭了一件浅蓝色的半袖衬衫。

　　江道旻没扣衬衫扣子，任由它散开。

　　两人牵着手走下楼梯，在楼梯口险些撞到人，他们贴的很紧，相握着的手被江道旻的衬衫衣摆挡住。那人急着上去，没怎么注意两人，说了句抱歉后就跑上了楼。

　　即便没被注意到，江道旻还是被吓出了一身的汗，手心沁出一点汗来，江道旻松开洛千山的手，洛千山却没放，江道旻稍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洛千山左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他单手从中抽出一张纸，细细的给江道旻擦拭掉手心的汗后，又紧紧的扣上，拉着江道旻走出了楼梯间，将纸扔到了楼梯间外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他们走的晚，但江道旻还是害怕有人，他扭头巡视一圈后，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心安理得的和洛千山牵着往前走。

　　他们的新寝室和旧寝室成对角线关系，所以他们现在回寝走过的路，不再是宽阔的操场，而是一条不长不短的水泥路，两旁也不再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而是兼容相生的花草。

　　晚风吹拂而过，花草顺着风的方向摇晃，在路灯照耀下，在水泥地上映下摇头晃脑的黑影。

　　风拂过江道旻的脸庞，从他耳旁轻轻而过，晚风肆意妄为，随意在任何地方穿梭，却在想要穿两人紧紧的掌心时被阻挡住，一点能让它穿过的缝隙都没有。

　　于是风泄愤般的吹起了江道旻的衣摆，衣摆盖住了他们大半的手掌。衣摆随着风扫来扫去，带起一丝丝的痒意。

　　江道旻不怎么受的住痒，他压下衣摆，相扣的手随之暴露在路灯下，在地面上映下两条长长的黑影，两条黑影中间是两条长长的手臂，相握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拳头。

　　四下寂静无声，江道旻低头看影子，突然听到洛千山开口，他说：“江道旻你害怕吗？”

　　江道旻抬起头，却只看到了洛千山的侧脸，洛千山没有转回头看他，江道旻用指腹摩挲着洛千山手背上突出的骨头，他轻声道：“我不害怕的，可是洛千山。”

　　江道旻无奈且迷茫：“学校里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盯着我的人也太多了。

　　我不怕被人知道和你的关系。

　　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段关系被暴露在阳光下后的代价是什么，到那时，我们是否能够承受的住这样的代价。

　　洛千山怎么会不明白江道旻的意思，他转过头来，手抚上江道旻的脸庞，指腹摩挲着江道旻的脸颊，有些痒，但江道旻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站在那，迁就着洛千山的举动。

　　直到江道旻带着凉意的脸颊染上了洛千山手指的温度，洛千山才再次开口：“我知道的，江道旻，我没有怪你。”

　　他扣紧江道旻的手，紧到洛千山觉得江道旻的手掌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他才低声道：“会有这一天的，对吗。”

　　会有我们能承担的起代价的这一天的。

　　到那时，我们仍旧相爱。

　　对吗？

　　江道旻蹭入洛千山的怀中，他的视线越过洛千山的肩膀，落到了不远处盛放的花朵上。

　　“对。”

　　“会有的。”

　　.

　　合格考一天时间考完。

　　洛千山和江道旻不在同一个考场，两人之间间隔了三个班。

　　唐卓安倒是和江道旻一个班，中午一考完就拉着江道旻去吃饭，江道旻推脱不开，匆匆给洛千山发了个消息，就和唐卓安走了。

　　下午考完后，教室里的人一涌而出，走廊上人山人海，对答案的、闲聊的、大笑的……各种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是一万只蜜蜂在耳旁嗡嗡作响。

　　洛千山生的高，江道旻一出考场就四处张望，一眼就看见了因人潮被迫停留在教室门口的人。

　　江道旻不顾唐卓安的疑问声，逆着人潮挤了过去。

　　江道旻身型算不上单薄，但也能很灵巧的在人群里穿梭。洛千山也在找江道旻，江道旻逆着人群朝他走来时洛千山就看见了江道旻，但他面前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想挤也挤不过去，只好等江道旻靠近他时，伸出手拉住江道旻的手臂，将江道旻拉了过来。

　　两人一起进了教室，这间教室恰好是一件空教室，被用来做考场，考完后人都走了，现下就只有他和江道旻两个人，所以洛千山拉着江道旻的手没松开。

　　“洛千山，”江道旻笑着问，“你考的怎么样？”

　　卷子都很简单，国际4班那些混日子的都能过，但洛千山还是认真回答了江道旻的问题：“能过，你呢。”

　　“我也能。”

　　洛千山的手从江道旻的手下滑到他的手掌，握住一根指尖捏着玩，他们站在教室的一个死角外，外面的人看不到他们，而他们能看见外面。

　　洛千山看着外面慢慢减少的人流，闲聊般问了句：“中午吃了什么？”

　　今天中午他们并没有一起吃饭。

　　江道旻想了想：“糖醋里脊、虾，还有个素菜，但我忘了叫什么了。”

　　洛千山换着江道旻的指头捏着玩：“好吃吗？”

　　“还行，”江道旻的重点不在这上面，他今天几乎一天都没见到洛千山，目不转睛的看着洛千山的脸，“我们晚上吃什么？”

　　考完试后的时间一直到晚自习开始都由他们自由安排。

　　洛千山再次看向外面，现在只有几个人在走廊上走动了，他最后捏了一下，松开手：“先回班再说。”

　　理科A班内并没有多少人在。

　　唐卓安坐在椅子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手机上划拉着，白衡反坐着，手臂搁在唐卓安的桌上，吴止也倾身过去，手搁在江道旻桌上。

　　三人头靠在一起，对着一个手机嘀嘀咕咕。

　　江道旻和洛千山前后脚走了过来，江道旻看他们三这架势，他问：“你们不去吃饭在着干嘛呢？”

　　唐卓安听到声音一下抬起头，跟白衡的脑袋撞了个响，唐卓安揉着额头，有些郁闷：“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没去哪，”江道旻随口敷衍道，“你们在干什么？”

　　说到这个唐卓安一下就不郁闷了，他朝江道旻勾勾手指，江道旻无动于衷，冷冷吐出一个字：“说。”

　　唐卓安倾身过去，靠近江道旻，故作神秘，压低声音道：“点外卖。”

　　江道旻被唐卓安这番举动搞得有些无语，冷淡的“哦。”了一声。

　　唐卓安发出诚挚的邀请：“一起啊。”

　　江道旻冷漠拒绝：“不好意思，我从不干违反校规校纪的事情。”

　　说完这句，江道旻猛然想起，他早就违反校规了——早恋。

　　江道旻回头去看洛千山，洛千山正笑看着他。

　　江道旻淡定回头，脸不红心狂跳，唐卓安目瞪口呆：“江道旻你好意思吗你，周周迟到，这叫不违法校规校纪？”

　　江道旻嘴比金刚石都硬：“你管我。”

　　吴止被这俩小学生似的对话烦的不行，他屈指敲敲桌子，不耐烦道：“到底吃不吃的。”

　　唐卓安立马表态：”吃。”

　　说完他又看向江道旻，示意该他表态了。

　　江道旻一人作不了住，他转头看向洛千山：“你想和他们一起吗？”

　　唐卓安觉得奇怪，靠近江道旻低声道：“问你呢，你问他干什么？”

　　江道旻扭头说：“我晚上要和他一起吃。”

　　唐卓安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江道旻到底谁才是你最好的兄弟，你现在的魂都被洛千山勾走了！！完全不在意我们了。”

　　江道旻一个头两个大，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唐卓安他们解释，只能含糊道：“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唐卓安不可置信，“在你心里的位置不一样了是吗？他高我低？！”

　　“不是这个！”江道旻被唐卓安这个戏精搞得有点崩溃，“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

　　唐卓安幽怨道：“这话你应该问你自己。”

　　洛千山看着江道旻和唐卓安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上扬的嘴角落了下去，洛千山唇线平直，淡淡的扫过两人，视线落在了江道旻的手上。

　　江道旻被洛千山捏过的指尖还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两个小学生终于吵累了，世界第三次大战戛然而止，两人视线刷刷投向洛千山——洛千山还没回答。

　　洛千山一直没开口，视线下落，像在发呆又像是凝视，唐卓安开口劝道：“洛千山人天天吃食堂不腻吗，而且点外卖多刺激啊，陈愈、李佑垣也要和我们一起，你也来呗。”

　　南安中学是不允许学生点外卖的。

　　但好在南安中学的食堂种类繁多，味道也不错，所以基本上没人会铤而走险，冒着被逮的风险去点外卖。

　　但也有少数人，觉得生活太平淡了，而又像放肆一下，违反个校规来玩玩。

　　唐卓安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洛千山视线上移，先扫过江道旻再落到唐卓安脸上，他点头：“好。”

　　陈愈和李佑垣去卖喝的了，白衡给他们发了个消息让多买两杯，洛千山和江道旻也要一起。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敲定吃冒菜。

　　等点完，刚好陈愈和李佑垣回来，两人坐下一起组团打了两把游戏，外卖员的电话就来了。

　　他们给的定位在学校外墙，几人走的小道，一路飞奔到地方，外卖员等在墙外。

　　围墙有些高，冒菜又很重，外卖员举太高了很容易让饭菜在掌中掉落摔在地上。几人一合计，让他们里面看起来最轻的踩在其他人的手掌上去拿。

　　江道旻脱颖而出，他手撑在墙头上，四个人的手掌交叉合拢在一起，江道旻踩了上去，被托了起来。

　　外卖员托着袋子底部，尽力举高，递给了江道旻，江道旻一拿过袋子后，在外卖员敬佩的目光中把装着饭菜的袋子拿进了围墙里，被洛千山接住。

　　洛千山单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牢牢抓住江道旻的手臂，托着江道旻让他跳下来。

　　手掌上的重量消失，四人甩了甩手，唐卓安一边甩手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白衡说他找到一间空教室，离着不远，我们过去吧。”

　　.

　　“咔嗒”教室前后门被关上，保险起见，他们还把门锁了。

　　空教室的桌子全部堆在了教室后面，白衡移了四张桌子出来，把它们拼在一起，又找了七张干净的椅子，用纸巾把这些桌椅全部擦了一遍。

　　口袋被放在桌子正中间，揭开盖子，被压住的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他们没开灯，教室坐落的外置不太好，环境有些暗，勉强能看清。

　　他们没敢去开灯，怕引来老师，拿了两个手机打开闪光灯放在了一旁。

　　白雾向上升腾，七人掀开饭盒盖子，拆开一次性筷子，边吃边聊。

　　话题东拉西扯，一会在说趣事，一会又扯到游戏，洛千山和江道旻坐在一起，两人时不时凑到一起说点悄悄话。

　　饭吃到一半，不知是谁起的话头，突然聊到未来。

　　唐卓安霍然起身，江道旻嚼着肉歪头看向他，唐卓安拿着果汁，给人一种手里拿着的是酒的感觉。他说：“小爷我要自由自在，去他的家产，我要环游世界。”

　　吴止点评道：“门还没迈出，腿就被打断一条。”

　　“怎么会，”唐卓安无所畏惧，“还有我哥顶着呢。”

　　他坐下，问吴止：“吴止你以后要干嘛？”

　　吴止握着筷子戳着饭盒里不多的饭，漫不经心道：“进公司啊。”

　　“无趣，白衡你呢？”

　　白衡抿了一口水：“我？我想做点能为国争光的事。”

　　“有志气，”唐卓安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等会回去给我签个名，到时候我把你的签名表起来，挂在我们家正厅，逢人就是这是我好兄弟白衡。”

　　白衡听的一愣一愣的。

　　吴止听这人胡说八道听的头疼，他看向桌对面的人，说：“陈愈呢？”

　　陈愈原本在看热闹，猝不及防被点名，懵了一瞬：“我？我……”

　　陈愈垂眸想了会儿：“我大概率会去创业吧，我爸妈就是白手起家，我想走一遍他们走过的路，比他们做的更好。到时候…”

　　陈愈笑嘻嘻的看向洛千山：“洛神你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没有那和我一起去创业啊，有了你我的创业之路简直如虎添翼。”

　　洛千山淡淡的笑了一下：“好啊，如果有这一天，我一定去。”

　　陈愈拍了拍李佑垣：“小李子你呢。”

　　李佑垣抖开陈愈的手，对他做了个口型“去你的”，然后才开口：“我应该和止哥一样吧，都是继承公司。不过，”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我们家产业小，比不上止哥，我就希望我别给公司搞破产，一直这么平稳的发展下去就好了。”

　　很快他们又聊到了新的话题，江道旻吃的差不多了，他咬着吸管靠着椅背看着他们聊天。

　　升腾的白雾早已消散，手机灯的白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江道旻坐的这个位置正对着窗户，窗户外是南安中学的正门口。

　　笑闹声充斥耳畔，江道旻眼神往向窗外，高楼耸立，行道上车辆川流不息，红黄白三色的灯光融杂在一起，南安中学四个大字后是红色的高墙，长且宽的水泥地，两旁栽满了各式花草树木，柳条迎风飘扬，像一缕缕浅绿色的长发。

　　窗内，香味四处飘散，他们围做成一个正方形，气氛融洽切热烈，白色的灯光像是给每一个人都打上了一层高光。

　　不知什么时候，洛千山放下手，握住了江道旻放在腿上的手，直到掌心变暖，他们温度相同，洛千山才捏了捏江道旻的手指。

　　江道旻回神，看向洛千山。从一开始他们的腿就紧紧的贴在一起，现在，他们的手也交握在了一起。

　　江道旻动了动手，从洛千山的指缝里穿过，和洛千山十指相扣。

　　身侧的唐卓安大笑，他推了推江道旻，江道旻回头，唐卓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了一句话，江道旻也跟着笑弯了眼，转头就告诉了洛千山。

　　洛千山也笑，他们靠的很近，江道旻唇角的弧度还没下去，他注视着洛千山的双眸，在那双黑棕色的眸子里，江道旻看到了缩小版的自己。

　　唐卓安那头不知道又说到什么，他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拍江道旻想和江道旻说话。

　　江道旻一边听着，一边一一看过在这里的所有人，最后再次和洛千山对视，他们长久的看着对方，江道旻握着洛千山的手收紧，和他紧紧相握着，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刻。

　　此刻，恋人，挚友，皆在身旁。

　　很多年以后，江道旻回想起这一幕，仍会感叹。

　　这是他们最好的年华里，唯独不多的惬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