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敲落灯花

33、三十三章 升温 难懂

　　唐卓安正在苦命的写语文作业。

　　写语文作业就像写梦话一样，梦到哪句写哪句。

　　什么思乡之情、爱国之情、怀才不遇、建功立业、壮志难酬、想要归隐、厌倦朝廷等等，哐哐一顿往上写。

　　唐卓安感受到一个灼热的目光，他潇洒的写下一句“归隐田园后的自在与闲适。”然后转头。

　　“看着我干嘛，小爷我今天很帅吗？”

　　江道旻看着唐卓安一言不发，看的唐卓安心里发毛，刚想开口说他是开玩笑的，就看见江道旻面无表情的开口：“帅。”

　　唐卓安“……？？！”

　　他抬手贴在江道旻额头上，江道旻不明所以，偏头避开了他的动作，刚想问他干嘛，就听唐卓安喃喃道：“这也没发烧啊。”

　　江道旻：“……”

　　江道旻想到自己是为何事，于是违背自己的良心和人设，继续说：“唐卓安我真的觉得你今天很帅。”

　　唐卓安面容惊恐，一个后撤板凳撞在了吴止桌角，发出“咚”的一声，吴止不耐烦的抬起头，“啧”了一声。

　　然后吴止就听见唐卓安说：“我不是gay。”

　　吴止：“？？？”

　　江道旻盯着唐卓安半晌，被气笑了。

　　谁他妈是gay了！！！

　　“你们要是在一起了，”吴止撑着下巴凑热闹，“被打死的概率不小于100%”

　　“滚！”江道旻难得对吴止动怒，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的动静不算小，夏韵初招呼道：“自习不要讲话。”

　　唐卓安对着夏韵初做了一个OK的手势和嘴上拉链的动作，把自己凳子移了回去。吴止低下头继续去写自己的题，江道旻则是贴回了墙壁，烦躁的看着桌面上的书继续想办法。

　　十几秒后，一张纸条越过桌子中间的两条黑边被推了过来，江道旻拿起来一看，是唐卓安写的。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写纸条可比说容易多了，江道旻不再藏着掖着，直接了当的写。

　　这几天晚上我睡你床，你睡我床。

　　唐卓安看到的时候都怀疑江道旻是不是被夺舍了。

　　为什么？你和洛千山闹矛盾了？你不前不久才说了和他是朋友的话吗。

　　这事要江道旻怎么解释？？说洛千山其实是个gay，他不爽他的时候，他暗恋他。

　　现在他把他当朋友了，洛千山就和他表白了。

　　你别管那么多，就说换不换！

　　唐卓安觉得好笑，没见过求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但他也还是第一次看到江道旻这么别扭的求人，虽然并不是那么的走心，但唐卓安还是妥协了。

　　换换换，江大少爷亲开尊口，我哪敢不从。

　　写完后唐卓安还画了一个作揖的小人。

　　江道旻看到后，将纸条轻轻扔了回去，脸上终于露出了点儿笑容，然后用口型骂了句。

　　有病。

　　.

　　小提琴响起，早早收拾好书包的人，喊着同伴的名字快速离开教室。

　　教室瞬间少了一大半人，教室外的走廊人声鼎沸，如同出笼的雀鸟，叽叽喳喳的，从灯火通明处奔向只有月光为之引路的地方。

　　铃声一响，洛千山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停笔收拾东西，收拾好后，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坐在里面的陈愈看傻了眼，下意识喊道：“洛…”

　　神这个字在陈愈嘴里转了一圈，猛然想起洛千山说的话，陈愈硬生生改口：“千山。”

　　洛千山回头：“怎么了？”

　　“你不等，”陈愈睁大眼看他，“江神吗？”

　　洛千山怔了一下。

　　江道旻没有带钥匙的习惯，尤其是和洛千山熟起来，就更不会想起来带钥匙这件事了，平日里晚自习放学，洛千山都是和江道旻一起走。

　　有时候是他们两个人，有时候还有唐卓安他们。

　　人多的时候，洛千山通常会落后江道旻半步，看着江道旻和唐卓安打闹，有时候是在和和白衡搭话。他就像一座冰山，不会主动开口参与任何话题，但在江道旻回头时，又会是第一个接住他目光的人。

　　唐卓安曾打趣过：“洛千山你和吴止两个人走在一起，就像是两个制冷机器。”

　　吴止往往会出言讽刺唐卓安两句，把唐卓安气得嚷嚷着要和他决一死战。而洛千山会准确的捕捉到江道旻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然后在江道旻回头后，看着他的后脑勺，慢慢的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微笑。

　　洛千山曾觉得自己是守护国王的骑士。

　　但更多时候，他觉得他只是仰望神明的芸芸众生之一。

　　“不了，”洛千山摇头，他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苦楚都排出，让它们都散在风中，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陈愈没能听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我没有这个资格了。”

　　.

　　“咚咚咚。”

　　洛千山眨了眨眼，大步上前，小心翼翼拉开门。

　　“晚上好，”唐卓安打了个招呼，“你好啊，新室友。”

　　洛千山轻轻的关上门：“你以后都住这儿了吗？”

　　“不啊，”唐卓安拉开江道旻的衣柜，“就换一段时间，过几天应该就能换回来吧。”

　　说着唐卓安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唐卓安点开看了一眼。

　　他一只手在衣柜里翻找着，另一只手单手打字不太好操作，他索性发语音。

　　“知道了知道了，米白色上衣，黑色裤子，要不要给你拿个外套？”

　　语音刚发过去，对面的人就回了消息，唐卓安看了一眼。

　　“行行行，我知道了。”

　　说完后，唐卓安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又翻了几下衣柜，挑了几件衣服。

　　洛千山扫了一眼，有件淡蓝色的半袖衬衣、黑灰色的裤子还有浅绿撞白的卫衣。

　　拿着好几件衣服，唐卓安拧开门把手，一只脚踏出去，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扭头对洛千山说：“我马上回来，这门？”

　　洛千山看向唐卓安，视线先落在他抱的一堆衣服上，再移到唐卓安脸上：“既然这样，那就不关吧。”

　　唐卓安闻言腾出手对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扔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匆匆离开了。

　　在唐卓安离开后，寝室里再次恢复平静。

　　唐卓安没关江道旻的衣柜，洛千山几乎是强迫性的让自己不去看江道旻的衣柜，收回视线，落到题目上。看了半晌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握着笔的手用力到笔杆都在轻轻颤抖。

　　走廊处的脚步声、说话声、笑闹声，都随着风，顺着开着的门，溜进洛千山的耳朵里。

　　就好像他是被热闹包围着的。

　　唐卓安给江道旻送了这几天穿的衣服后，很快了回来了。

　　他坐在江道旻的椅子上，顺手关上柜门，一摇一晃的，嘴里嚼着泡泡糖，漫不经心的看着洛千山挺直的后背。

　　“洛千山，”唐卓安吹破一个泡后开口，“你忙吗？”

　　洛千山笔下一停，摇头：“不忙。”

　　唐卓安稍微坐正了些，有些痞气：“你转过来呗，我想和你聊聊。”

　　洛千山放下笔，依言转过身：“怎么了。”

　　唐卓安观察了一下洛千山的神色，见他十分平静，又一次吃破一个泡泡后才开后：“你是不是和江道旻吵架了？”

　　唐卓安敏锐的察觉到洛千山的情绪变了，哪怕依旧是那副冰山脸，但下垂的眼和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焦虑不安的情绪。

　　唐卓安小心问道：“我能冒昧的问了一下，你们是为什么吵架吗？”

　　洛千山沉默了会儿，他说：“是我的问题。”

　　不愿意说啊。

　　两人都不愿意告诉唐卓安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

　　看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和解。

　　但这两人，一个死傲娇，一个冰山人，让他们开口和解，难如登天。

　　唐卓安还是尽力的挣扎了一下，从小到大江道旻认定的朋友并不多，而且他也是第一次见江道旻因为友谊这种小事闷闷不乐一天，于是他跟洛千山说：

　　“江道旻这人就是这样，金枝玉叶，从小千…”唐卓安卡壳了一下，“被人追捧着长大，天之骄子，心气高、脾气大，他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担待一下，但要是他实在是太过分了，你就和我说，我去骂他。”

　　洛千山摇了摇头，扯出一抹笑：“没有，他脾气挺好的，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这件事真是我的错，我会找个时间和他道歉的。”

　　唐卓安听得一愣一愣的，江道旻脾气好？？

　　洛千山和他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还有什么事吗？”

　　唐卓安回神，摇了摇头。

　　“那我忙自己的事情去了。”说完洛千山转过身继续看题，这次他终于看进去了。

　　唐卓安看着洛千山笔直冷漠背影，他是外向但不是厚脸皮，人明摆着不怎么想和他搭话，他也不会凑上前去自讨没趣。

　　于是唐卓安拿起自己的手机，打了一两把游戏后就拎着衣服和浴巾去洗漱了，洗漱完后会了和洛千山说了声，怕阿姨突然查寝他们还串了个口供，就躺上了江道旻的床，带上耳机，闭上眼。
　　.

　　闭眼又睁眼。

　　江道旻烦躁转身。

　　床板随着江道旻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江道旻把脸埋进被子里，又抬起，有些嫌弃。

　　他不喜欢睡别人的床。

　　但他如果不睡唐卓安的床，就要回去和洛千山大眼瞪小眼了。

　　江道旻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在黑色床帘上划过，床帘凹下去又复原。

　　江道旻点了点摆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屏幕亮起，照的床帘里亮了亮。

　　23:33

　　江道旻十一点上床的，过去了半个小时他都没睡着，一闭上眼，全是洛千山那双眼睛。

　　一双如墨般浓稠、像耀石一样的眼睛。

　　在黑暗里，在月光的映照下，江道旻不得不承认，他在那双眼睛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自己。

　　“江道旻，我喜欢你。”

　　喜欢。

　　江道旻有些迷茫。

　　洛千山是怎么知道他喜欢他的呢。

　　喜欢这个词，带起江道旻无尽的回忆，他慢慢的呼出一口气，把那些深埋在心底、陨灭于时间长河中的记忆，连带着那些负面的情绪一并压了下去。

　　喜欢这个词，对于江道旻来说，就和爱一样，太难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