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绝妓》残月清风

10、云来客栈——北桥陵夷 “北方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苍月喃喃吟道。
　　小二回了下头，说：“公子竟然知道这个名儿的来历。”
　　嗯？我和苍月都愣了一愣，倾国倾城是出自《汉书·外戚传》的一段史记，讲的是汉武帝与一位绝色女子的旷世之恋。苍月哥哥从小饱读诗书，我是没他那么厉害，好歹这种野史外传人家肚子里也装了一大缸，知道这个本没什么稀奇。只是北桥的由来竟然那么复杂，令人匪夷所思。拼死回忆，也不记得店里有什么孺文雅士，大概是什么过路人提下的吧。
　　“冰儿，一笑倾城准是店家留给你的吧。”苍月又开始盯着人家的脸。一阵烧，就开始琢磨陵夷的来历。想了半天也得不出个结果。
　　“苍月哥，陵夷是什么意思？”
　　他半天不语，我想这呆子也有黔驴技穷的时候，不禁得意起来。却发现他得表情略微有点不自然，很小声地道：“陵夷。”语气中大有叹息之意，看他想追问什么，又嘎然而止。
　　小二也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大概是搭不上话便不再多语。只是问了问我们还有什么吩咐。
　　苍月摆了摆手他就退下了。

　　扔下愣愣的苍月，推门进入了北桥。

　　北桥。
　　香秀闺房。

　　梳妆奁台女儿香，漫天轻纱飞扬。
　　缕缕青烟桂花熏，小家碧玉荡漾。

　　紫檀木刻，玲珑摆设，桌面上玛瑙制的茶具更是显眼。我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把在手里细细赏玩。

　　不多会小二送了饭来，我满脑子的心思还在天花乱坠的家具装潢上，无心搭理。直到未时忽然觉得两脚发慌，才意识到是饿过头了。不管桌上是美酒佳肴还是残羹剩饭就狼吞虎咽起来，结果居然没品出个味道。反正不难吃就是了，到头来我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天色越来越低沉了下来，朝窗外看去，只有三两盏灯还亮着。我也不管隔壁那位是死了还是活着，拖沓着自己快散架的身子就爬到床上去了。柔柔的柔柔的棉花絮啊，爱死你们了。
　　也没有更衣，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本以为这一觉肯定能睡到晌午，没想到估计是水土不服的关系，还不到二更我就醒了过来，两只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

　　风吹得树叶刷刷作响，惨白的月光落进来，忽然让我觉得整个房间说不出的诡秘。爬起来重新燃了蜡烛，专注地看着它烧啊烧啊烧，好不去胡思乱想。还不到一柱香的时刻，它就勇敢的先我而去了。心头一阵凄凉，惶恐油然而生。风在回廊里迂旋的声音在我听来就像是鬼哭狼嚎。我娓娓缩缩的抱着身子在房里坚持到三更，忽然听见窗子撞上了墙壁，宛如玄上之弓，一触即发，嗖地窜出了房门。
　　我跌进苍月房间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也不去管他怎么就彻夜不眠在那里宿夜长叹。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呜咽着：“苍月哥，我怕。”

　　苍月措手不及，抱着我半天说不上话来。我也是吓傻了才作出如此胡乱一举，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做了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从隔壁房间飞奔过来二话不说拥抱苍月...面表情僵硬中，因为他的默不做声我只好继续装傻，就这么在半夜里两个人一动不动呆呆地抱着。
　　他实在是很有毅力，可以像个木头人似的一直站着，良久我意识到等他松手是不可能了——忍不住抬头看他。那是我一辈子最郁闷的一次了，因为，他居然在笑。

　　原来他并不是在发呆，也不是在深沉，之所以不来看我就是为了让我怕，之所以不关灯就是为了让我主动去找他。然后，我居然真的怕了，还真的来了。
　　我推开他转身就跑，他却从背后抱住了我，低声道：“傻冰儿，现在出门就不怕了么？”
　　“不理你，死也不理你。”
　　感觉他的手松了一松，我本该借机逃跑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怪怪的，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凄凄地问：“冰儿是真的讨厌我？”
　　我咬咬嘴唇低下头晃了晃，又抬起头看着他。

　　他又把我揽到了怀里，这一次，我不再有惶惶不安的感觉，只觉得一股股暖流涌向心田。
　　我像是被摄了魂似地依在他怀里，任由他波弄我额头的发丝。

　　“冰儿。我的冰儿。”
　　我想应他些什么，却觉得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终于伸出手触摸到了他的脸庞，月光下，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有些凌厉。他轻轻握起我的手送到唇边，亲吻。指尖，手指，手背，手心，，额头，脸颊。苍月忽然把我抱起放到了床上，温柔的替我盖上了被子，然后，雨点般的吻又落了下来。

　　苍月拿起我的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腰上，我又抽了回来，他摇了摇头，我又揽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我们两个忽然都大笑起来。
　　晃晃中，我想起两年前，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子对我说：“冰儿，从此我就是你的天下。”

　　我深深的把头埋在苍月的胸口，贪婪地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原来比起抱别人，我们更渴望被别人拥抱。

　　洁白的帘帐下，两个蜷缩在一起的身子死死纠结，用力证明着不会分开的决心。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苍月的怀里，他的手还紧紧的搂着我的腰。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是火辣辣的滚烫。正在这时，苍月睁开了眼睛。我不敢看他，便扯着他的衣服说：“苍月哥，人家饿了嘛。”真是大煞风景的话，不然我怀疑他又会产生图谋不轨的居心。

　　苍月起身穿戴整齐，便把我从床上抱了起来，我想当然的接受着他的殷勤服务，更衣穿鞋整理仪容，他居然也乐在其中。一切大理妥当之后，苍月让我在桌边坐着就推开房门下楼去了。

　　待他关上房门，我才有机会打量起陵夷来。儒雅风流的底蕴，书册成架，壁画满墙。我觉得整个氛围和苍月到很是相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映入眼帘的白茫茫的底色看起来未免有些冷清。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我刚准备开口，就看到小二端着捧着热腾腾的水进来了。
　　他把盆搁在桌上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去，话虽如此，从他的眼睛里，我分明看见了如获至宝的神情，浑身不爽。

　　陵夷——亡国之兆。可隐喻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