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盐》琥珀心

11、第 11 章

　　综合实践小组的组员把资料落活动室。刚巧，宋菲菲是学生会干部，有钥匙进出，于是跑一趟学校取。取完顺路吃个晚饭，才得以和江槐安遇上。

　　宋菲菲原本怨声载道，但走到占座的林启羽旁边，她立马噤声，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表情：“你好，我是江槐安朋友，这里没座，方便一起吗？”

　　林启羽淡淡应声：“请坐。”

　　江槐安赶紧接过话茬：“林启羽，这个是宋菲菲，我的好朋友，宋菲菲，这是林启羽，他…也是我的好朋友。”

　　林启羽端起水润润唇，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的女孩，和江槐安画的故事主人公一般，朝气、机敏，心思活络。

　　林启羽不咸不淡瞥他一眼，点点头；宋菲菲展颜一笑，却都默契地不说话。

　　面馆里热火朝天，炝锅声、点单声、高谈阔论声，浓油赤酱地炒一锅，江槐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试图起个话头：“宋菲菲，你有没有看那个我画了你们的视频？”

　　“看了，咋了？”

　　“是不是还不错？”江槐安放在桌下的手互相抠了抠，困难但努力把话说完，“真的很谢谢你们，还有林启羽，他特别特别厉害，帮了我很多。”

　　“真的假的？”宋菲菲毫不吝啬，朝他俩都笑了笑。“那很好啊。”

　　林启羽敛下眼：“主要都是江槐安自己完成的。”

　　“没有没有……”江槐安抿抿嘴，“真的没有你帮忙不行的……”

　　宋菲菲扫两眼脸撇开十万八千里的两人，轻松地开口，“那么谦虚干什么，都有功劳呗。同学，你也是江槐安他们班的？”

　　“不是不是的！”江槐安抢先否认，“林启羽比我们大一届，是隔壁a大的。”

　　“啊，原来是学长。”宋菲菲恍然大悟状，“抱歉抱歉。”

　　“嗯。”林启羽轻描淡写地点点头，“没事。”

　　宋菲菲莫名一哽。恰巧此时，面端上来了。

　　镬气十足的面热气腾腾，话茬就随雾气飘散开。林启羽浑然不觉他们这桌安静得反常，给江槐安递双筷子，不解问道：“为什么不吃，你不是说很想很想吗？”

　　江槐安强装镇定地接过，眼看林启羽又给宋菲菲递筷，再优雅地挑起面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江槐安的一动不动的目光存在感很强，但林启羽慢条斯理地吞咽，再擦擦嘴，才肯说：“很好吃。”

　　在林启羽“你不吃吗？”的问话里，江槐安把放下心，招呼两声宋菲菲，低头扒拉自己的面条。

　　宋菲菲满脑迷思看完两人的互动。她还没发表意见，肚子先咕咕抗议起来，只能先大刀阔斧地吃完自己的份。再抬头，江槐安碗里近空，将要收尾，唯独林启羽仍旧满满当当一大碗。金褐色的芡汁里缕缕鳝丝密密地蜷曲着，林启羽挑一根面都要三五鳝丝作陪。他也不顾周围人吃得酣畅淋漓，只是仪态万千地取面，卷放进瓷白小勺，才肯入口。

　　宋菲菲别了别嘴。她给放下筷子的江槐安也加了点水，清清嗓子，作不经意状问：“最近怎么样，江槐安，你们竞赛做到哪了？”

　　江槐安愣了愣，没懂怎么面馆场景突然上演实验室戏码。他咽下疑惑，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还在完善理论呢，下学期要进实验室做实验。”

　　“王院长放假还有空指导你呢，你们级也就你进了王院长小组吧？”

　　连说话江槐安不肯落下林启羽。江槐安飞快扭过头给他解释，王院长是他们学院院长。江槐安大一第一次参与竞赛室成绩还过得去，所以这一次全国性的生物工程设计比赛，王院长捎上了他。

　　林启羽不露声色地听着，仍旧四平八稳地一小卷一小卷享用鳝丝面，点点头。

　　江槐安才回应宋菲菲，颇为不好意思：“也没有，我就是帮忙打打杂而已，有点思路的时候和他说一下，然后看看他发给我们的论文。”

　　“那篇你看了好几天，要构建PanSci的论文？”林启羽那边啪嗒一声，宋菲菲斜了眼，只见碗里还有过半的鳝丝面，林启羽却已施施然架好筷子，一副吃饱喝足样。

　　偏偏江槐安摇着尾巴就贴过去应声：“对呀对呀，那个是王院最新发给我的一篇。不过里面好多东西我还没学到，所以耽误了他好多时间……”

　　“我外公好像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书房有他以前用过的书，有需要可以翻翻看。”

　　“真的？我真的可以吗？”江槐安眼里涌出热切，那真情实感的劲头都要把宋菲菲腻死。

　　“嗯，真的。”

　　“哇林启羽你真的太好太好了，你的外公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不说太厉害你就只会说太好了？”

　　“嘿嘿…那我用完一定会帮你放好的，我会很小心的！”

　　“没关系，书放着不翻看会烂。”

　　“那也要好好整理的嘛。”

　　“那麻烦了。”

　　……

　　宋菲菲听得太阳穴直抽抽，猛灌一大口凉水，动静之大甚至惊动了旁若无人的两人。

　　对上两人诧异的目光宋菲菲龇牙森然一笑：“行吧，你没什么问题就行。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俩慢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

　　江槐安有些诧异地看了林启羽一眼，林启羽好整以暇地挑挑眉，说：“吃好了？”

　　“吃好了！”

　　“走吧。”
　　 两人同往常一样，吃过晚餐慢慢散步回清平苑——江槐安什么也没拿就出来吃饭，东西还放在那边。

　　就算走上上千遍，江槐安也依旧想和林启羽再走这条路，上石桥、等红灯。

　　即使旧路风景总相同，每天的过路人却不同，谈论的话语也不尽相同。

　　电梯轿里只有他们两人，林启羽望着模模糊糊的倒影，问：“刚才那个女生就是你说的从小到大一起玩的好朋友？”

　　江槐安忙不迭点头，见林启羽若有所思状，又补充：“宋菲菲人很好的，她朋友很多，小时候大家都不爱带我玩，但宋菲菲会。”

　　闻言，林启羽拧起眉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简单，江槐安可以脱口而出：“可能应该我的父母都是老师，大家都害怕吧。”

　　说得普通寻常，但其中的关窍一想便知。

　　对年幼无知的孩童来说，教师即权威。对权威心生不满却又怯于反抗，只能把情绪替代性报复到教师的孩子身上。权力关系反复转移，只有幼小的江槐安受到伤害，无辜又可怜。

　　林启羽一想到蘑菇般小江槐安被孤立在班级体外，只能落寞地注视他人嬉戏的场景，心下顿感非常不满地说：“跟你没关系，一群人对你这么坏只是因为他们是互相认识的胆小鬼。”

　　江槐安失笑，走进屋子时险些绊脚。其实他已经不在意这些事情了，反过来和林启羽解释说：“没关系的，而且他们有些人后来和我道歉了。”

　　林启羽听完依旧面色不悦。甚至在江槐安临走时，又一次同他强调：“他们这么对你能是什么好东西？”

　　说这话时林启羽紧皱眉头，双臂环胸。明明是极其严肃的神情，但江槐安想起来居然止不住笑意。

　　听林启羽说话怎么会那么开心呢？江槐安走回b大路上一直想入非非。

　　以至于到了宿舍，江槐安揉了揉笑僵的脸，掏出手机给林启羽汇报已到达宿舍，这才看到宋菲菲发了很久的消息：

　　他就是你暗恋的哪个朋友？

　　一瞬间，江槐安变得心虚不已，着急忙慌地回复，连字都打错几回：你怎么知道的？［大惊］［大惊］

　　讯息来得很快：［鄙视］你当我傻吗？你在泡他？

　　这一问话提醒江槐安他那全是挫折毫无进展的漫漫追人路，沮丧地回复：还没有吧？

　　宋菲菲：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宋菲菲：还没有是什么意思［疑惑］
　　江槐安：……不知道
　　宋菲菲：我服了你了
　　宋菲菲：那你知道他是同性恋吗？
　　江槐安：……也不知道
　　宋菲菲：。？
　　宋菲菲：那他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江槐安沉默几秒，还是把那句“应该也不知道”发了出去。

　　今晚的好心情在这三连追问下烟消云散。江槐安向后仰躺在床上，望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内心有几分无措。

　　和林启羽相处的时光太幸福，此刻却如过十二点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般怅然若失。这天上地下的落差让他不禁生出几分退缩：不如就这样下去吧，反正也不会追人，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也算好结果。

　　宋菲菲那头还在轰炸：
　　行吧
　　我也不好管什么
　　但你小心点，以我之见，此男绝非善类

　　忧郁的江槐安看见了，一秒钟内飞速回复：他不是坏人

　　宋菲菲那头没动静，过了一会甩过来几个公众号文章：“男人中了狐妖的迷心术…”“说情解字（二十九）如何分辨男人与男狐狸精”“聊斋故事：狐妖惑书生”

　　江槐安：？什么意思

　　宋菲菲：你好好看看
　　宋菲菲：反正我作为朋友提醒你一句
　　宋菲菲：正追人就好好追，别哪天鬼迷心窍越界了

　　江槐安无奈，心想每天也就和林启羽一起吃饭、散散步，这种事高中他和宋菲菲一干人等做得还少吗？

　　江槐安让宋菲菲放宽心，自己和林启羽还是一清二白，并且真诚建议她少看点无良公众号发布的莫须有文章。

　　没想到第二天，江槐安就把他们的小葱拌豆腐吃得盆干碗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