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贼老天有求必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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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境外保健品？”，文尽听没听黎延明提起过这茬，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解释道：“但我们没检测出什么毒物或者药物成分，又加做了质谱，基本是一些氨基酸类的物质，和配料表上写得差不多。你们公安要是有特殊要求也能做更进一步的检测，”
“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会再联系。”，文尽听清点好了检材，准备在接收文书上签字走人。
他放在一旁台面上的手机突然一亮，锁屏界面显示短收到短信：“家属您好，我是平医附院影像科的小张，上午全身扫描MRI最后出了800多张片子，科里发现耗材库存里的干式胶片不够，如果今天给您打未来三天其他病人都出不了片子了。
我们已经跟采购申请下周多采购两箱胶片，您的片子出了以后我们会妥善保存并及时告知，您有空时来医院拿即可，感谢理解。”
文尽听扫了眼短信，签字的手一顿，意识到自己今天除了回局里送检材和报告之外没别的事了。
技术人员注意到文尽听的怔愣，以为是对检测结果有疑问，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男子，便朝那边指了指：“有时候不一定要有有害成分才违法，很多虚假宣传也有构成犯罪的。
比如去年那个人举报一个所谓能治风湿关节痛的纯植物‘祖传秘方’，我们鉴定之后发现里面违规添加了激素醋酸地塞米松、非甾体抗炎的双氯芬酸和保泰松、还有降尿酸的非布司他。
简直是四喜临门，现在都移送检察院起诉了。他对食品药品这块的违规产品挺熟的，这方面去问问他也行。”
文尽听思忖了一下，他不能看报告内容，也不确定技术人员提到的境外保健品与黎延明他们的案件是否有关。
但线索本来就是沙里淘金，换成黎延明大概会说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是基本职业道德。
犹豫片刻，文尽听最终还是决定拎着一大袋检材和报告朝男子的方向走了过去，毕竟来都来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横竖只要留个微信，真要有什么线索丢给黎延明自己看着办就行，也不费什么劲。
蒋邻坐在窗口前等待，听见不远处政务大厅的电视正公放新闻：“昨日九鼎地产（0025914.QC）发布公告，创始人兼董事长高同峰突发身体不适，具体健康状态有待医疗团队进一步明确。
受此消息影响，今日九鼎地产股价在A股市场低开低走，盘中一度跌停，在港股市场跌幅甚至超过20%，遭遇了恐慌性抛售。
6年前九鼎地产宣布进军健康产业，与康健集团旗下的康健投资签署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并入股康健控股。然而此后受政策调整影响，医疗及地产行业整体陷入低迷，目前市值较峰值已缩水逾60%。
市场曾普遍预期高同峰先生或将重新出山，亲自操盘以扭转颓势，然而如今创始人回归无望，投资者信心该如何恢复？
面对企业传承问题，究竟是‘二代’亲自接班还是选择职业经理人，不仅是九鼎地产的亟需处理的问题，也是即将进入创始人密集交班期的A股民营企业需要处理的问题。
接下来我们有请平津经贸大学商学院的黄教授发表他的看法，黄教授，请问您怎么看九鼎地产的继任问题呢？
黄教授上惯了电视，侃侃而谈道：‘九鼎地产由高同峰一手创立，原身是家庭企业，上市后高家作为通过VIE架构设计，由境外信托基金作为实际控股方，控制力最高时享有67%的表决权。
但最近几年由于地产、医疗行业下行，以及国内证券监管法律不断完善，高家开始释出股权以换取融资，对公司的控制力不断缩水，目前根据公开的企业年报，高家对九鼎地产的表决权已经下降到35%左右，需要联合其他大股东行使表决权。
而九鼎地产的众多董事中，董其刚作为负责九鼎地产供应链出身的高管，就是高家最重要的一致行动人之一，可以说他的态度，将很大程度影响九鼎地产的下一任继任者……’”
蒋邻正专心看着专家点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只见微信电话界面的来电显示为：“康健太医果-蒋薇笑：147***3741”
蒋邻没给他妈蒋薇笑存备注，来电显示是蒋薇笑自己编辑的微信名，十分有辨识度。
他盯着通话界面，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变得有几分紧绷，大拇指贴在手机右侧边框不动，停顿了两秒，发现对面不是误触之后，按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听筒传来有些兴奋的声音：“邻邻啊，婆婆手术安排的怎么样了？妈妈之前和九鼎地产签了大单，这几个月厂里工人天天加班，准备要买新设备加生产线了，手术费就由乖儿子你垫付一下吧，妈妈知道你最懂事了。”
声调很高的女声钻入耳道的瞬间，蒋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突然觉得新闻里九鼎地产为何股价大跌有解了——蒋薇笑生产的初级农产品根本没有差异化优势可言，拿去给员工发福利都有采购贪污之嫌，九鼎地产的业绩大概会继续难看下去。
可惜A股不能做空，能做空的港股开户要求连续20个交易日内，证券账户及资金账户的日均资产不低于50万元人民币，显然与他无关。
蒋邻三心二意地听电话，右手撑在柜台台面上握住手机，左手扶住额头：“婆婆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忙你的，没什么事我挂了。”
然而蒋薇笑做了多年生意，这点言外之意还不够她塞牙的，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妈妈知道你照顾婆婆辛苦了，但你不懂，一定要主任主刀，不是主任那就去转院。
你姨妈说国际部有个什么刘主任，姨妈电话你有的吧，没有我推给你她微信。妈妈工厂这两年流水上千万了也是靠你姨妈介绍，你要学会跟别人搞好关系，人家在平津这么多年，你以后在平津工作，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帮忙……”
蒋邻从听到第一个“姨妈”开始便皱眉闭上了眼，弯腰把头埋进左手与台面之间的狭小空隙中，宽松卫衣下的脊背因弯曲有些紧绷。
在听到第三个“姨妈”时，他实在没忍住讥讽地冷哼了一声，片刻后抬起头，把额前的刘海往上一抹，打断了对面喋喋不休地数落：“婆婆前天做完手术，昨天刚复查完，手术没有问题，我已经带她出院回家了。还有事，先挂了。”
蒋邻重重摁掉电话，工作人员注意到他打完了电话，拿出回执单递了过来，交代道：“30个工作日内我们会审核奖励申报，如果决定予以奖励，案件办理部门会在收到审批结果通知后10个工作日内告知你。
奖金支付将按照国库集中支付制度有关规定执行，相关部门将在告知你奖励决定后30个工作日内，将奖金汇至你刚才登记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蒋邻接过对面的工作人员打印好的回执单，一旁的电子屏发出“请为服务结果打分”的机械提示音。
他在电子屏上齐刷刷地全选了非常满意后，起身正欲离开，一转身发现身后有人。
蒋邻正低头确认回执单内容，便也没抬头，只是随机挑了个方向准备绕行，没想到刚往左走，此人也朝左边走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
他只能停下脚步，放下回执单，一抬眼，没想到却和对方视线对了个正着。
蒋邻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有些放大，再次顾不上社交礼仪的盯着对面的男人多看了两秒。
比起前两天在医院电梯门口短暂的一瞥，这次他近距离看得很清楚，进一步笃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当年捡到他书包的学长，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文尽听打量眼前这位男子，觉得此人应该比自己年纪小一些，眉眼走势都向上扬，挺符合不要钱也要举报违法商家的行事作风，发型有点官致那种明显由专业人士设计打理过的感觉，在见惯了板寸的警队里很有辨识度。
他拿出自己的警察证展示给对方：“您好，我是文尽听，平津市局经侦支队的侦查员。听说您有丰富的识别违法产品的经验，方便问几个问题，协助我们案件调查吗？”
蒋邻接过警察证看了两眼，明明视觉上接收到的是白纸黑字的姓名和职务信息，听觉上接收到的则是简短平稳的自我介绍，两种基础的生理电信号组合在一起，居然能产生让人感觉被雷劈了的效果——
文尽听？真的是当初的学长？
当警察了？还是经侦？
他怎么知道我经常举报违法产品？
什么案件需要这种经验协助调查？
心情过于复杂，一时间无暇思考，条件反射下蒋邻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面对前来咨询的客户的营业微笑，伸手将警察证还给文尽听：“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人，都有作证的义务。我叫蒋邻，草头蒋，邻居的邻，是刚独立的律师。这点雕虫小技若能为案件侦破提供线索，是我的荣幸，一定知无不言。”
文尽听垂眸，不动神色地又重新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对面这位自称律师的青年。
他见多了来市局为嫌疑人辩护的代理人，经验上把刑辩律师分成了两类——靠概率赚钱或靠实力说话。
前者油头粉面试图认识市局里包括保洁在内的每一个人以证明自己“有关系”，后者通常不卑不亢力求每一句话都是大前提小提前或者结论的一部分以证明自己“有权利”。
兼职打假的律师？这他倒是头一回见。
说来不太政治正确，但打假人在99%的语境下都不是什么褒义词，在一些规范性文件中甚至可以和“刁民”画等号。
然而区别于刻板印象，此人现在虽然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但若换套行头，似乎又能符合大众对精英律师因为距离而产生的美好想象。
文尽听收回视线，示意蒋邻跟着自己，在市政大厅里找了个合适说话的角落坐下，从一大包送检样品中找出了技术人员提到的样品，把这个白色的瓶子放在桌上：“这个产品，您了解吗？”
蒋邻视线落到的白色瓶子上，瞳孔一缩，只觉得一个浪头打过来，把在高地上负隅顽抗的理智给彻底淹了。
境外产品不在国内行政监管的管辖范围内，他通常只关注国内的四品一械问题，也就是药品、食品、保健食品、化妆品以及医疗器械，然而眼前这个瓶子他还真有点眼熟。
三年前蒋邻大四寒假回家过年，早早移民欧美呼吸惯了外国清新空气的姨妈蒋含璋史无前例地来广林探亲，自称有意与蒋薇笑合作。
蒋薇笑混迹商场多年，归来却连熟人都下不了手，直接交了老底，坦白现在生意不好做，原来搭农产品帮扶政策的东风走各单位采购的路子行不通了，正在寻求新的销售渠道。
蒋含璋闻言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提出她认识康健集团的人，可以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加入集团，此外她还在国外认识了一个华裔的退休老教授，有某种生产“高端保健品”的专利技术，产品已经获得了FDA认证。
未来这款保健品进入国内时蒋薇笑的工厂可以承接生产，届时工厂光赚加工费就可以高枕无忧旱涝保收，蒋家也就彻底实现阶级跃迁了。
当时蒋含璋还把那个“高端保健品”的宣传PPT用微信发给蒋薇笑和蒋邻参考学习，他看了两眼实在无语，还把PPT截图发过一条微博吐槽过。
真进了台风眼，心情反而沉入水底般平静了下来。蒋邻抬眼看向文尽听：“介意我拍个照吗，识图和翻译比较快。”
文尽听把桌子中央的瓶子向蒋邻的方向推过去了一些：“请便。”
蒋邻左手拿起保健品，右手打开手机，找到当时与蒋含璋的聊天记录和 PPT，点开后跳出提示——“文件已过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贼老天有求必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