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二十】 ...
-
先是送了那位工程师回家,而后开车的负责人又转过头去问时雨住哪儿。
“在新街,距离有点儿远,先送陆总回去吧。”
新街,唐逸之的公寓就在那附近。
“陆总,那我先送您回公司那边?等会儿我再送时总回去。”男人回身去询问陆晴。
“好。”
时雨在陆晴回答完后紧接着问“陆总这么晚还要回公司吗?”
“我就住在公司附近。”
“住在公司附近确实方便。”
也是,陆晴一定是有别的住处的。她之前在别墅住的时候陆晴也不过是偶尔回去,短则隔三五天,长则隔上半月一个月,那别墅本来也不是她的家,只不过是个旅居场所。
可能这么多年来,她根本从未真正走进过陆晴的生活。
陆晴住处距离几人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虽然只是送陆晴,可秉着礼貌原则负责人和时雨也一同跟着下来了,三人站在车边做最后的寒暄和告别,可就是这么好巧不巧的,在这几句寒暄的功夫遇上了下楼来扔垃圾的姜渔。
还在远远往这边走着呢,姜渔就对陆晴喊道“你回来啦!我刚还要打电话!”因为周围比较黑,她就只看到了陆晴,她们两人现在相处还蛮轻松的,所以她说话也没什么讲究了。结果快要走到陆晴跟前却看见还有别人,本来匆匆的步伐缓下来,站定在陆晴身边不远处十分局促地补上了一句“陆总。”然后她就十分恨自己为啥要走过来了,她还穿着睡衣啊!
时雨快速从上到下将姜渔扫过一遍。运动外套还戴着帽子,从衣领能看出来里面还有睡衣,下面是睡裤,再下面是兔子拖鞋。姜渔感觉到时雨的视线带着点尴尬地朝她露出一个笑。
陆晴回头看了眼过来的姜渔就转头对负责人人说“你送时总回去吧。”
两人点点头然后往车边走,临上车前,时雨又在姜渔脸上扫过一遍,姜渔挥了两下手向她告别。
车已开出去一段距离,时雨脑海里却仍旧是最后姜渔朝她挥手的画面,“刚才那个小姑娘是你们陆总的妹妹吗?”她佯装着好奇地问。
男人摇摇头“这个我就不太知道了,但我们陆总应该是没兄弟姐妹的,可能是什么表亲。”
“奥。”时雨漫不经心应了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之前我去陆氏的时候好像还见过她,怪不得今天看着眼熟呢。”
“那您应该是看见她去给我们陆总送饭了吧!”既然时雨都自己看见了,那他这应该也算不上在私底下说大老板闲话吧。
“好像是。”
“那就一定是了!”男人这时候笑起来“中午和晚上时常能看见她提着饭盒去找陆总。”时雨嗯了声没再说别的。
时雨到公寓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正要输密码开门,结果门却先被从里面被拉开。
“学姐!你可算回来了!”唐逸之夸张地大喊一声,大张开手就往时雨身上倒去,一股酒味让时雨蹙了下眉头,推推挂在她脖子上的唐逸之艰难地往屋里走“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等你呗!你不回来我哪儿睡得着啊!”唐逸之没个正经地胡说。
“你还喝酒了。”
“开心嘛!”
“你们两个还真是有兴致!”推着唐逸之走到客厅时雨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云墨言,茶几上还摆着零食和酒,看来是喝了好一会儿了。
“学姐要不要一起?你都好几天没回来了!”
呼吸打在耳边让时雨耳朵发痒,她下意识躲开“今天工作了一天我有点儿累了。”
趴在她肩膀处的唐逸之沉默了。
时雨没觉出来什么不对劲,拍了她两下“你先起来,让我包放下。”
唐逸之站起来往旁边走了两步给时雨让出路,时雨走到沙发放包,可唐逸之仍旧那么站着,面对着门口,只留一个后背给二人。
云墨言看了唐逸之一眼又看了下已经往厨房走去的时雨,“现在也确实不早了,逸之咱要不要改天再喝?”
唐逸之回过头来“嗯,我也先回房睡觉了。”
屋内伴随着关门声安静下来,刚接了杯水的时雨起身,在与云墨言的一个对视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逸之怎么了?”时雨盯着云墨言轻声问。
云墨言叹出口气来坐上沙发“她父亲生病了。具体的情况我没有问,但总归情况不是很乐观。晚上我去洗手间看她那边的灯亮着就想过去打个招呼,结果就正好看见她在哭。后来我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她就提起来这事儿了,而且看样子她应该已经知道挺久了。我们这次回来的时候在飞机上她哭地那么狠,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吧。”
时雨的心忽然像是被紧攥起来似乎地疼,她明明发现过唐逸之的不对劲可只觉得是因为工作的事儿,从来没想过唐逸之心里会藏着这样的事情。
“其实我之前有看到过她哭,但当时也没有多想。”
听着耳边有些不对劲的声音,云墨言侧头看过去,时雨的眼里似乎含着泪花了。
“有的话她可能不愿意和我说,你去和她聊聊吧。”
时雨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唐逸之的房门走去,路过沙发将茶几上的酒和杯子顺手提了起来。
“墨言去睡了,她陪你喝了上半场,我陪你喝下半场怎么样?”斜斜倚靠在门框上,左手提着酒瓶,右手拿着酒杯,时雨对唐逸之发出了邀请。
这根本一点也不时雨,唐逸之立马就知道她是过来安慰自己的,将一个笑给时雨递去“不用了,去睡吧,你都工作到这么晚了,不用安慰我。”
“我们两个好像也很久没有聊过天了。”
相比起之前的活泼,现在的唐逸之更稳重了,相应地,她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唐逸之抬头对上时雨的眼睛,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最后唐逸之还是从床上下来了。
“那我们去客厅喝。”她把时雨手里的酒拿过来。
时雨摇摇头,又用下巴去点点房间窗户边的小茶几“不要,我们就在这儿喝。”
不要。
这个鲜少从时雨嘴里吐出来的词让唐逸之感觉到一点小小的执拗。她站在床边看时雨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突然觉得今天的时雨好像也不太一样呢。她似乎也正抗争着,又或者急着去宣泄什么。
“不知道今天晚上是你先醉还是我先醉。”时雨给两人倒上酒,又拿起杯子和唐逸之的碰碰。
她先喝了一口,唐逸之却是端着杯子没动,而是开口说“我刚才已经喝过半场了那一定是我先醉,可是我有点儿想让你先醉,我都不知道你喝醉是什么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时雨又抿下一口酒。她不常喝酒,喝醉就更是没有过,她都不知道她的酒量是多少。
“我更想知道了。”
“那我争取比你醉得快一点。”时雨侧头笑着看了唐逸之一眼再喝下一口酒。
她们双方都知道对方有心事,想问,可又怕触及到对方的伤口而不敢多一点的提及,所以即便是一直在聊着,也只是淡淡地,浅浅地,聊着工作,聊着这几天来又发生过什么。直到酒过三巡,大脑的思维已开始怠惰,双方都毫不顾忌半趴在桌上的时候,唐逸之才先开口了“是因为陆晴吗?”
“啊?”正喝酒的时雨稍微愣了下,然后自嘲似地轻笑了声“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不是她还能是谁呢?一直都是她,从她上大学到她后来工作,再到她出国又回来,可不一直都是她嘛!怎么偏偏就得是她呢?
“我们两个反正是不可能的。”时雨自言自语似的又嘟囔一句。
“什么是可能,什么又是不可能呢?破镜重圆是可能,久别重逢是可能,生离是可能,死别…才是真的不可能。”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那次我一个人回来过年我在他书房里看见他的检查结果了,肝癌中期,我找医生问过,他说这个病可能有一些人几个月,半年就会发展到晚期了…我当时好害怕…”说着说着,唐逸之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也很生气,很生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大个事情他怎么就能瞒我瞒地死死的,一句话也不说!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一觉醒过来我就没有爸爸了…我已经…我已经没有妈妈了…”话说到此处唐逸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手捂着脸哽咽起来,身体更是抽搐颤抖着。
时雨的眼睛也早就被泪水模糊了,她吸吸鼻子又将自己眼角的眼泪抹去然后把唐逸之抱到了怀里安慰“现在唐伯伯不是还好好的嘛!只要积极治疗一定可以再陪你好长一段时间的。”
“我知道…我当然也明白不管怎么样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就是这样才害怕…就是不管怎么做,不管做什么他也一定会离开我…”在时雨的怀里倾诉着,唐逸之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其实我现在已经能看开一些了,可就是有时候一想起来还是…很难受,也很害怕。当时接到电话飞回来的时候我都以为…我要见我爸最后一面了…”
“不会的。”时雨抚摸了两个唐逸之的后背“现在的医疗水平这么发达,我们可以找最好的医生来。而且你现在又进了晟装,以后还要接管唐氏,唐伯伯不可能舍得丢下你走的。”
“嗯。”唐逸之带着鼻音哼上一声“我现在这么努力学习工作,他肯定开心都开心不过来呢!”
“唐伯伯知道你已经知道他生病了吗?”
已经恢复了情绪的唐逸之从时雨怀里退出来摇摇头。
时雨叹出口气“他一定是怕你太伤心了。”
“当初我妈生病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最后实在瞒不住了才愿意和我说,当时我是年纪小,可现在我都这么大了他们还这样。”
“毕竟在父母的心里,孩子永远都年纪小。”时雨说,“我觉得你还是和唐伯伯聊聊吧,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还是要和家人一起渡过难关,你们两个这样互相瞒着也不是办法。”
“嗯。”唐逸之看着时雨点点头,拿过酒瓶又把两人已经喝到见底的酒给满上。
“你今天是真的想要看我喝醉吗?”时雨看着手里满上的酒对唐逸之说。
唐逸之把头重重点了两下“想!想知道你喝醉了会不会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唐逸之撑着下巴思考“可能…更活泼一点?话会更多?又或者更安静,直接睡过去。”
“你喝醉的时候话好多!”
“有吗?”
“之前我和云墨言在学校酒吧找到你那次,你一直在喊你要退学。”
“啊?我没说什么别的奇怪的话吧…”唐逸之皱起了鼻子。
“你啊…你还说…”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一边聊,一瓶酒倒完时,唐逸之终于是喝趴下了,可时雨依旧清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