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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赵梓澜 而就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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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所有人为了张砚之事纠缠奔跑之时,赵秀穿了一身暗纹玄服在夜色的掩盖下,带着丫鬟悄无声息的出了赵府。
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人群,直奔秋华楼而去。
夜晚的秋华楼灯光闪烁,彩球纷飞,人来人往,热闹异常。
坊中男女宾客皆有,无论是寻欢的客官,还是迎客的小倌,皆在这纸醉金迷中,寻找着各自偏好的取乐之道。
赵秀望着门前的热闹,驻足观看了一番,在发现并未有熟识的人之后,这才遮掩着面目,如同一道魅影一般闪进了门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了。
轻车熟路的交了钱,没有任何交谈,人便被带着往后院里走去。
与其他的一些小倌居住的逼仄小屋不同,她被带去的房间宽敞许多,面积竟是寻常小倌住处的两倍有余。
赵秀站在门前,并未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的人穿着一身鸦青色暗纹长衫,衣襟处只用一根素色的丝绦随意系着,身姿挺拔。
虽然身处风月场中,但他整个人却未见任何地胭脂俗粉气,反而气质温润如玉,眉眼间清冷矜贵。
此刻的他正站在书桌前绘画写字,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下意识的就抬头向那方向望了一眼,但在看到来人是谁之后,便由重新低头继续画手中的画去了。
“大哥。”
赵秀进门之后,望着他随口喊道。
可听到这个喊声,赵梓澜却明显停顿了一下,他的嘴角微扬,有些自嘲的笑了一笑:“我可当不起赵小姐你这一声大哥。”
说完,他便又继续开始书写作画。
“大哥你别这样说。”赵秀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她向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来。
声音低垂着说:“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回去跟父亲服个软吧。”
可赵梓澜却在听到这话之后,手中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来有些嘲弄地望着她,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
“服软?我为什么要跟他服软,我喜爱男子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他觉得这样有碍他的面子的话,那便随我好了,反正你们对外说的也是我久病缠身,不长出于人前,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我是赵家长子,既不会丢了你们的面子,也不会让爹娘看着我心烦,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赵梓澜的语气淡然,带着我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坚定。
“可是大哥,”赵秀仍想要劝阻。
“你终归还是赵家的人啊,你难道想要一辈子不回赵家,不见爹娘吗?”
“阿秀。”终于,赵梓澜喊出了赵秀进门之后的第一句不冲动呛然的话。
“阿秀,人的一生短暂异常,我如果当真为了所谓家族的兴衰而放弃自己的话,那才会真的痛苦一辈子的。”
他看着她神色清明。
而这一瞬,赵秀仿佛抓到了什么,她看着他如此坦然的样子,神情忽然一怔,脑中立刻便浮现出了魏抒的样子来。
“不要为了家族兴衰放弃自己吗?”她喃喃自语,渐渐的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其实此前已经有过许多次了,赵琰会在明里暗里警示自己,魏抒或许是个可以托付的良人,但终究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他可以陪着她一瞬,一年、两年,但终究不会陪着她走完这一辈子。
她要做的应该是找一个更合适的良人早日出嫁,像是婉茹一样早日生儿育女,做一个寻常贵女应该做的事情。
与人联姻,壮哉家族。
可……可赵秀不想要。
她好不容易才真的找到了当年那个自己的救命恩人,才堪堪的认清了自己那颗真心,如今却要让她随意放弃。
她不要!她不要!
可……她不能。
她不能再像大哥当年那样为了自己的私心,去伤透爹娘的心了。
当年赵梓澜断袖的事情一经揭出,两人的母亲便大病了一场,直到今日都还在别苑中修养。
而他们的阿爹甚至直接对外声明自己只有赵秀一个女儿存在,以后的一切也都会让她继承,直接废弃了赵梓澜的身份,对外说重病难愈,不日将死。
所以市井只知赵秀而不知有赵梓澜的存在。
而赵梓澜也清风高雅,他自那时与家中闹掰之后,便不愿与她们多做纠缠,自请离了家,最后沦落到了这秋华楼之中。
可不管是自愿也好,被人强迫也罢,赵秀却无法跟父母一样对着自己这唯一的手足血脉不管不顾,所以没少在明里暗里贴补接济与他。
起初,赵梓澜还执拗的不想要接受她的救济。
但几番推脱之后,终究还是右不过她的固执和这现实的残酷,最终还是认命般的接受了这些心意。
所以他的房间才是这秋华楼中最大的,也是做人做事最随心所欲的存在。
看着眼前如此潇洒自由的赵梓澜,赵秀心中有些悲苦。
她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镜面的自己,自由洒脱,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
而现实的她是被困住的囚笼,手中有能够打开牢锁的钥匙,可她却不敢去开。
因为开了,她小心翼翼呵护的整个家便会彻底地散掉。
“大哥,你说得对,人这一生一辈子如此短薄,应该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是……”她凄然地惨笑了一下,可这笑却让赵梓澜望着心疼了一瞬。
“可是爹娘她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了,他们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了。”
眼泪顺着最后一个字的收音,延着眼角滑落,流到了她的下巴上,最后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
“阿秀。”赵梓澜被她的这般情感所波动,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了一下。
“苦了你了。”
可赵秀只是摇了摇头,她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甘愿的。”
‘所以,你要替我好好活着,活得精彩,夺目,自由。’她在心里这般想着,眼神也这般期望的望着他。
赵秀又在这里待了些许时候。
两人把话说开之后,横亘在她们心中的隔阂便少了大半。
只是毕竟多年未曾相伴,虽然血脉深情溶于水,但终究是有几分疏离,交谈之时,言语间总免不了带着些许的拘谨和尴尬。
因此赵秀只在这里待了不多时,便准备起身告辞了。
“大哥,我下次再来看你。”
按着往常,赵秀在赵梓澜常用的砚台下压下了几张银票,拿起了一旁的斗篷,便要转身离去。
在看到那几张银票的时候,赵梓澜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纸笔,迈开长腿,跟在她身后执拗的想要亲自将她送出门去。
赵秀感觉到了赵梓澜的跟随,并未多说什么。
直到她刚走到那门前,准备开门之时,身后的赵梓澜却突然开口了:“阿秀。”他轻声喊道。
“嗯?”被赵梓澜叫住,赵秀下意识转身。
只看到赵梓澜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足勇气对她说这句话:“府中后院的话,能不去还是不要去为好。”
眼神低垂,纠结间再抬起头望向她,坚定的说道:“还有,小心父亲!”
赵秀听到这些话的警告,一时之间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刚想开口询问,便被他毫不犹豫地开门给推了出去。
赵府后院凋零的寒冬中,又开始散发恶臭了。
寄出的信件宛如石沉大海,迟迟地没有回音。
这日子一天天的熬过,久的都快要让郭幼帧以为那些信是不是在路途上遗失了。
而就在她决定再一次冒险,准备让晓月将信送回婺城之时。
宁安公主终于大发慈悲的赐了她一封信回来。
可这信只有孤零零的两个字——勿归。
看到字的瞬间,郭幼帧如坠冰窟,她身子一软,当场跌落在了椅子之中。
因为她明白,这两个字揭示着张砚恐怕要凶多吉少了。
而宁安公主并不想她来淌这趟混水。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与张砚本就应该是两体一生花,自少时张砚将她从那个差点冻死的捕熊的陷阱里解救出来的时候,她们便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分开了。
如今有人想要杀她,她自然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是皇帝,那她便杀了皇帝,是天,那她便捅破这天,是神,那她便弑神。
就算是前面有万千阻碍,都不会阻挡住她救张砚的步伐。
“是你们逼我的!”郭幼帧咬着牙恨恨的说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焦急,取而代之的竟然是狰狞的微笑。
“好啊,既然你们想玩的话,那我便陪你们玩玩。”
她写了两封信,全都交给了晓月,嘱托她快马加鞭,要尽快将信带回婺城中去交给林晚和宁安公主两人。
“晓月,你务必小心,如今城中变化多端,形势不明,谁也不知晓是否有陷阱围困等在那里,你回去之时一定要加倍小心,乔装打扮不要让任何人识出你来。”
晓月听了这话,认真的点了点头,没有任何犹豫便接过了那两封信,珍重的将它们踹在了怀中,骑上高马,快马加鞭跑离而去。
郭幼帧望着晓月的身影,直到她彻底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之后,才重敛神色,整理了自己一番,出门而去。
她要去见一下章姨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