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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逃不掉啊   王婉茹 ...

  •   王婉茹在门口站了半响,胸中的窒息随着檀香烟雾的吸进越来越沉重,她不安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几乎是逃离般的离开了那烟雾的范围。

      在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之后,胸中烦闷的感觉这才减弱了几分,这时她竟然有些不尽然,她猜想她是否就是那来自于地狱的恶鬼罗刹,沾染不了这阳间所为的人世烟火分毫。

      “母亲!”终于,在挣扎了一番之后,王婉茹还是喊醒了仍在捻珠的何穗人。

      何穗人听到王婉茹的声音之后,手中敲木鱼和捻珠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但只是一瞬的功夫,下一秒那空灵,沉重的声音又再次的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手中的串珠跟着念动了一轮,她这才对着面前的菩萨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出去。

      母亲不愧是母亲,又或者她曾经也是这般遭遇过相同境遇的女人。

      在望见王婉茹如此煞白面孔的第一眼,她便知晓她的身上遭遇了什么。

      但因为那点可悲的自尊,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立刻屏退了这周边的所有人。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房门之后,她这才着急忙慌的将人拉近了偏房之中,开始拉着王婉茹的手泪眼婆娑的关心道:“他……打你了?”

      何穗人颤抖着手。摸了摸王婉茹今日擦得异常苍白的嘴脸,那拇指不自觉间便要向着她嘴角的伤口触碰而去,可却在触碰到上面的前一秒生生顿住了。

      “疼吗?”她沙哑着嗓音问道,眼泪也顺着这询问,不自觉的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而王婉茹在听到母亲这般询问之后,那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地流起了泪来,泣不成声的点了点头。

      何穗人听到这个答案,立刻便心疼的紧紧的抱住了王婉茹,浑身颤动:“我苦命的孩儿啊!”

      她紧紧的抱着她,两个人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直到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何穗人才红着眼睛去拿了伤药过来。

      可当看到那些斑驳的触目惊心的淤青之时,她刚才已经有些止住的眼泪此刻又再次决堤,哭的比刚才还要痛苦不已。

      她几乎是抖着手,强忍着心中的刺痛给王婉茹上好的药,好不容易熬到上完了药之后,何穗人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将王婉茹拥进了怀中,几乎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紧紧的箍着她。

      而王婉茹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样,又开始无声的痛哭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将她所有的痛楚和委屈给哭尽。

      直到两个人都哭的有些累了,眼睛再也没有眼泪流出的时候,何穗人才松开了抱着王婉茹的手,她哽咽着对她说道:“婉茹,不如让你父亲跟他去说上一说吧。”她试探着询问,可话说完,自己内心都心虚不已。

      果然,王婉茹询问:“说什么呢?”

      现在的王家已经不比从前了,已经失去了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变成了靠别人救济度日的可怜虫。

      萧明阑本就是因为王家倒了,失去了价值而对着自己心生不满,看不起任何王家的人。

      就算王嘉庚仍有几分薄面在,那这薄面又值几分钱呢?

      况且现在的王嘉庚双腿尽废,终日里只能瘫坐在那张轮椅之上度此残生,现在她去说什么?说自己因为家族势微的缘故而被夫君殴打,辱骂,瞧不起?

      王婉茹张不开这口,她也不想去张。

      果然,何穗人在听到她的这般询问之后,只是恍恍然的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无奈的又滚落了几滴泪下来。

      这宅子终究还是太小了,王婉茹起初来这里不过只是想要同母亲见上一见,可不一会,她到来的消息,终究还是像风一样,不可避免地传进了王嘉庚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王嘉庚便派人将她唤了过去。

      “婉茹”

      见着女儿,王嘉庚并未察觉出任何她脸上强掩的异样与憔悴,以及那双枯涸红肿的眼眸,而是坐在轮椅上,语重心长的问道:

      “你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父亲这句关心的话,王婉茹鼻头一酸,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差一点流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轻微颤抖着嗓音回答:

      “还在调理,现在已经好上许多了,多谢父亲挂怀。”

      只是她这般回复的话音刚落,还未等再说些其他的什么,便听到王嘉庚又冷硬的开口:

      “早日调理好,早日给明阑生一个儿子,那到时,你们的儿子承继了萧家之位,便能有能力借势替我王家翻案。我王家百年世家,怎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后面的话王婉茹几乎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因为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从出嫁到现在,她听的耳朵几乎都快要起茧了。

      从前的她以为,王家被抄家,王嘉庚那时候觉得一家无望所说所言不过都是一些希望之语,以为寄托,毕竟所有人都知晓,当时的裁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不可能再东山再起。

      可到了现在她才知晓,王嘉庚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可以生一个儿子来套着萧家、套着萧明阑,用他们这一家以后的命权做赌注,为一个几乎已经抄家灭族的家族来翻案,重新做回他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春秋大梦。

      王婉茹活了这二十几年,此刻才算是真正的看清了眼前这个她叫了数十年父亲,而今后还要叫的人。

      他从来就没真的将王婉茹当过自己的女儿,或许曾经有些许时候会有过,但多数时候他顾得永远只是他自己。

      多么讽刺啊,自己的一生不管是父母还是所嫁之人,自己当的从来都是一个工具人。

      她们从未真正的把她当人,当作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获得利益的工具罢了。

      王婉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栋房子了。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地面,一路颠簸,却带不起丝毫她内心的情感波澜。

      似乎她的灵魂已经彻底死去了,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个能动的躯壳而已。

      一场刁难人的宴席在各种推杯换盏,嘻嘻哈哈中落下了帷幕。

      郭幼帧冷眼旁观的打量着这一圈已然吃饱喝足的酒囊饭袋,眼中满是戏谑和冷笑。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偌大一个国家的命脉,究竟是如何落到这样一群人的手里的。

      此时已然华灯初上,窗外夜色深沉,可眼前的这群人却丝毫没有要起身离去的意思。

      吴晏吩咐人撤去了那一桌的残羹剩饭,又叫了几壶香茗开始默默品鉴起来。

      但似乎是觉得这饭后的时光实在是太过的单调了,于是他便好整以暇的环视了一圈这桌面上围观的众人,最后轻飘飘的将目光落在了对他没有丝毫好感的郭幼帧的脸上。

      “郭大人。”他又叫道,语气里满是戏谑。

      “来这里许久了,如今吃饱喝足,身体懒言,寂寞寂寂,不知郭大人可知晓这里是否有什么可以消磨放松的东西,介绍一下?”

      “陛下常说要与民同乐同享,从前常常忙于公务,未有空闲,今日难得有闲暇,终于可以与民一同,同乐同乐了。”

      吴晏的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甚至还把元明皇扯出来做了挡箭牌。

      可众人都清楚,包括他自己也知晓,他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来听个曲子罢了。

      郭幼帧不傻,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吴晏话里有话的盘算,心中不免冷笑一声,但还是恭敬地起身回答:

      “回禀吴大人,下官自打来到这白下府,确实听闻过不少唱词极佳的曲子。比如……”

      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吴晏便笑得更欢了,立刻乐言打断了她,询问:“既然郭大人此前听了这么多首曲子,那定然是颇有心得的,不如今日就劳烦大人亲自唱上一段,也让我等长长见识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

      让郭幼帧这样一个堂堂朝廷命官,当着满座官员的面去唱那些俗词艳曲,这哪里是长长见识,分明是赤裸裸地折辱与她。

      柳墨卿坐在吴晏的一旁,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白了一茬,心跳加速间想要替她出口解围。

      可谁知郭幼帧竟然抢先一步,打断了吴晏的刁难和柳墨卿的援手。

      她的面上充满了为难,有些不堪和尴尬,犹豫苦涩的说道:“这……”

      这正是吴晏想要的效果。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得逞的暗光,立刻步步紧逼的追诉:“郭大人这般推脱,莫不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人,觉得你唱的曲子,我们这些人不配来听?”

      一顶恃才傲物的帽子立刻便猝不及防的扣了下来,一瞬间压的郭幼帧有些呼吸窒息,她立刻焦急的摆手辩解:

      “没有,没有!各位大人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粗浅小调,自然也是能够听得的……”

      似乎是终于没有了办法,郭幼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有些扭捏尴尬的环顾了周边人一圈,最后将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吴晏身上,喉头抖动了一下,脸色涨红的说道:

      “既然各位大人不嫌弃的话,那我就在此献丑了。”

      只是与面上展现的尴尬异常不同,此时的郭幼帧心中满是嘲讽的冷笑:‘哼,这可是你们让我唱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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