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1、蒋方死了 “赈灾 ...
-
“赈灾银!”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郭幼帧立刻大脑一片空白。
昨日,她便想着今日能够早早的将赈灾银丢失之时告诉给蒋方知晓的,可谁知,这才仅仅过了一夜,蒋方便服毒自杀了!
可仅仅只是一夜啊!
如果当时的她能够再坚定一点,早早的直接的将这事情告诉给蒋方得知的话,是不是他人就不会死了。
现在郭幼帧满身满心都充满了懊恼,她的心神俱颤,恨不得重新飞回昨日的时间,将原本的错误给进行修复。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死了,再懊悔地事情,也便没有了余地。
可她想不通,她想不通为什么蒋方那样一个看起来开朗大观的人,仅仅是因为得知了赈灾银被劫,便因此服毒自杀。
这不是一件很讽刺的事情吗?
事情还没有定数,便上赶着认罪。
可无人知晓他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为什么不能再多等等,多等等自己呢,哪怕今日一天,哪怕一个上午的时间,她都可以又余地有余时去告诉他,昨日自己听到的关于这场灾劫的真相。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快,快给我备车,我要去蒋大人府邸!”
马车几乎是急速的来到的蒋方的府邸。
此刻的整个府邸门前已经白衣缟素,原本气势恢宏的大门被白白的孝帘遮盖成了一片的肃穆荒凉。
郭幼帧在下车的瞬间,便被这晃白的景象刺得双眼发愣。
她怎么也想不通,明明前一天晚上还活生生见过的人,在与自己饮酒赏月,而现在只不过是几个时辰而已,便已然到了天人永隔,没了声息。
她看着这一片的素白,忍不住的便想到了当年韩杳娘死去的惨状。
她害怕这样静默的府邸,那里面空荡荡的没有活得气息,只有死人。
死亡的冤魂飘荡着,在告诉你他不会再与你相见了。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郭幼帧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下去。
她讨厌这样的场景。
死亡的场景从幼时一直蔓延到现在,是一种逃脱不了的诅咒。
她和张砚两个人是来自于地狱的恶鬼,只要有人与她们亲近交好,那这人便会离死不远了。
站在一旁的晓月在看到郭幼帧倒下去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望着她瞬间苍白的面庞,有些不安的关心。
“小姐!”
“你没事吧?!”
可郭幼帧只是惨白着脸摇了摇头。
她借着晓月的力量站起身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终于将心中的悲苦咽下,一步又一步的沉重着步子,踱到了蒋府之中。
府门里极其的安静,就算是有哭泣的呜咽声也都十分的低沉。
上一次,郭幼帧来的时候还是立春之时,几人在一同喝酒。
那时的整个院落还未有绿意,枝丫光秃秃的,可已然开始长起了个个骨朵。
但现在,这些绿意都随着时间的吹逝变成了一片片枯黄,随着风一吹,便不甘的掉落在了地上。
郭幼帧踩着这种无可奈何地逝落,走进了装殓蒋方明堂的正厅。
那口棺材坐落在正厅的正中央,正前方深沉的供桌上摆放着刻有蒋方名字的冰冷的牌位、香炉以及贡品彼此静默相对着。
另一旁,蒋方的孀妻以及一双儿女此刻正穿着一身的斩衰(cui)跪坐在亲属位上烧纸祭拜。
几个人的眼圈都是通红肿胀的,显然是哭了许久,连眼泪都快要流干了。
柳墨卿和王佳来的时间要比郭幼帧更早上一些,他们站在院子里,看到郭幼帧的出现,立刻便随着她的身影凑了过去。
柳墨卿神情淡漠地说道:“郭大人,既然来了,便去上柱香,送蒋大人最后一程吧。”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仿佛蒋方的死对他而言,毫无波澜。
而郭幼帧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仿佛才如梦初醒,她一步步的往前走去,越靠近棺材,那心里便越堵得慌。
她不懂,蒋方怎么就死了呢?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抛下身份与自己做朋友,甚至还帮自己拿下了那一帮不听管教之人对自己的蔑视。
这些天的相处中,她早已将他当成了忘年交一般,今日突然看到他死去的面目,一时间不经有些恍惚。
棺材里的蒋方整张脸或许是因为服毒的缘故,没有了往日的潇洒自由,而是整个的发紫发暗。
他整个人看起来硬邦邦,直挺挺的一片,如果不是因为脸色不太平常外,看起来安静祥和,似乎是死前并没有受到过太大的苦痛,仍然像是郭幼帧第一次见到他一样的剑眉星目,只是再也没有了呼吸。
郭幼帧强忍着落泪的悲苦,从一旁的木桌上取下了三根香来就着蜡烛点燃祭拜。
可弯腰鞠躬之时,那手中安静的香烛飘散的熏香实在是太过的熏人了,这虚无缥缈的实质将郭幼帧原本就有些通红的眼睛熏得更加的红润,甚至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她强忍着这落泪,拜了三拜,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恭敬地将那香插进了香炉中,这才向着蒋方的妻女走去。
“嫂子,节哀啊。”
她与蒋方的妻女彼此不过是点头之交,此刻除了这句干巴巴的场面话外,竟再也找不出半个合适的字眼,只能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
蒋方的孀妻也是大家闺秀出身的,她听到郭幼帧前来的安慰,礼貌的点头致谢。
“您是郭幼帧郭大人吧,蒋方在世的时候时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是巾帼栋梁,将来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蒋方的妻子红着眼圈望着郭幼帧,默默的吐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只是她的嗓音哽咽,这话说完后,许久都没有停下嗓中的悲鸣。
郭幼帧或许也没有想到蒋方会在私下里这般夸奖与她,如此高的评价一时间竟然让她十分动容。
她心头猛地一热,鼻尖不由得又泛起了一阵酸涩。
她颤着声音询问:
“嫂子,蒋大人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服毒自杀了呢,他那样一个乐观豪迈之人,就算是赈灾银丢了,万不可能因为觉得面上无光愧对百姓而避离事端服毒自杀,这是他万不可能会做的事情啊!”
郭幼帧还是将自己内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可眼前的女子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苦着嗓子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昨日带了孩子们一同回了娘家,今日刚刚带着他们回来,推开书房的门想要寻他一寻找,进去便看到他整个人趴伏在了桌子之上。”
“你也知道的,蒋方平日里就爱喝酒,我当时也以为他不过是昨日外出喝酒喝醉了归来,睡到在了那里,便想上前去将他给推醒。”
“可谁知道……”女子枯涸的核桃又再次落下了泪来,这泪止都止不住。
“谁知道……”
“谁知道他竟然服毒自杀了!”
说完这话,女子已经彻底的泣不成声。
而她一旁跟她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见着母亲如此哭泣的样子,也纷纷跟着害怕落下泪来。
“阿娘”
“阿娘”
女子将人搂在了自己的怀中,三人抱头痛哭。
稚子的悲声最是催人泪下,郭幼帧原本强忍的情绪又再一次的决堤,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正站在一旁的王佳目睹了此番情景,他的心头一紧,也缓步向着几人走近。
他与蒋方同门同榜,也是同乡,两人还在一处任职,已经认识多年,也算是至交好友了,想到如今好友惨死,他终究还是没能绷住,喉头一哽,也忍不住跟着落下了泪来。
“嫂子,节哀啊。”他囔着鼻子说出了这句话来,可伴随着话一同出来的还有连珠串般的泪珠。
柳墨卿看着眼前这一帮人痛哭流涕地场景,淡漠的眨了几下眼睛,之后才走到了郭幼帧的身边,向她递了一块手帕过来。
只是郭幼帧在看到那块湖蓝色的手帕之后却并没有接,她推辞了一下,便从自己的袖中掏出了一块素白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嫂子,你缘何知道蒋大人是服毒自杀的啊?”
郭幼帧不解,为何所有人都说他是服毒自杀的。
可女子却一时间并未接她的话,而是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信来递给了郭幼帧:“这是老蒋留下的一封信,是在他一旁的桌子上找到的。”
“上面写着他是因为赈灾银被劫,无法承受朝廷的雷霆之怒,所以这才自杀了的。”
郭幼帧一边听着,一边接过了那信封。
“我看过,那上面确实是我相公的字迹。”
郭幼帧打开信封之后细细的查看了一番那上面的内容,果然跟女人所说一样,是蒋方觉得在自己的管辖地界里赈灾银被劫,他有些无脸面对苏江百姓,这才服毒自杀的,与他人无关。
看完之后,她沉默着将信纸递回给了王佳。
而王佳则面色凝重地接过,匆匆扫了几眼之后,随即便转手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柳墨卿。
“蒋兄,你糊涂啊,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你怎么能如此想不开自寻短见了呢。”
王佳看完信之后,痛哭流涕。
他踉跄着跑到棺材旁,趴在棺木上开始一下又一下锤着棺材木板,大声痛哭起来。
那沉闷的捶打声混杂着他撕心裂肺的悲恸,让在场的其他人听了无不动容,纷纷跟着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众人心中无不感叹,王佳这是当真把蒋方当成了至交好友,才会如此痛彻心扉,悲不自胜。
可郭幼帧却总觉得这里面哪里有些怪怪的。
她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的事情。
昨日她刚刚碰到有人劫走了赈灾银,晚上便有人前来杀她,未遂之后,蒋方便畏罪自杀了?
这里面的事情一环套着一环,就像是早就设计好的连环锁一般,如果单独放出,怎么看都是可能的存在,可一旦放在了一起,便不能不让人有所怀疑了。
现在的她,突然的十分惦念起了林晚来。
她想如果她在这里的话,定然可以帮着自己一起验一验蒋方这具尸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现在说这些都是奢望,她只能两眼一抹黑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而无可奈何。
可就在她焦急万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抬眼,便看到了晓月站立在院落中的身影,瞬间眼前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小妮子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