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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探寻寂照寺 今日的郭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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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郭幼帧换上了一身寻常的衣服,蓝绿色的纱罗裁剪得体,紧贴着她的腰肢,衣裙上金线绣制的纱绣在日光下流光溢彩。
她的头上扎着双平鬟显得她俏皮欢腾,一点都不像那个寻常在官位上正襟危坐的郭大人。
晓月仍是寻常的一副打扮,依旧短衣窄袖。
只不过可能是因为接近夏季了的缘故,换成了薄款,但不再是常年穿着的深黑色,而是换成了一身藏蓝。
她的袖口微微挽起,一根红绳绑缚着一枚相思子缠在手腕上,与她这一身藏蓝色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是少有的见你穿这样颜色的衣服。”
郭幼帧看着晓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她的记忆里,晓月常年都是一身黑色的打扮,春夏秋冬,衣服厚了又薄,薄了又厚,从未见过不一样的颜色。
她以前也尝试过几次让晓月换个颜色的衣服,甚至自己还偷偷的从张砚那里要来了她的尺寸帮她定做了几套,只是当捧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拒绝了,甚至丝毫没有给郭幼帧留一点情面。
当时的她说:“谢谢小姐美意,我常年厮杀在外,黑色的衣服不容易暴露行踪。”就这一个理由便打发了郭幼帧给她做的那些漂亮衣服。
她有些懊恼,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此只好作罢。
“最近几日天热了,阿晚说,黑色容易招惹蚊子和虫蚁咬食,建议我换一个稍微浅点的衣服。”
晓月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似乎林晚的话十分有用。
只是郭幼帧却在听到这话之后一脸笑意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你晓月何曾怕过这些东西。’只是这话她并未说出口,而是跟她一起继续往那前面寂照寺的山门爬去。
约莫用了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这才爬到了今日要到的地方。
入了门来,郭幼帧放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伽蓝宝刹。
与自己平时去过的寺庙相比,眼前的这座寺庙的规模并不大,山门、天王殿、大雄宝殿再加上两侧的几间偏殿、僧寮,以及后院的寥寥数屋便构成了全部。
郭幼帧和晓月装作是一般烧香拜佛之人,神情虔诚的随着人流进到了殿宇之中。
她们学着寻常祭拜之人一起,从那桌台上取了几根随缘香,点燃后也心诚的许了愿望,这才退出了殿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入夏不久,还不是十分炎热的缘故,这庙宇中的人竟然极多,人挤人之间竟然将她们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挤在了一旁。
原本并不热的感觉随着人和香火的燃烧,竟然开始心中烦闷了起来。
郭幼帧一边擦着汗,一边站在一个黑黑的大鼎旁边,四下观察着这周围来往的人群。
她发现所来者除了寻常的百姓人家之外,竟然还会有一些商贾巨富甚至士人书生也愿意往这里跑,只是这些穿着不错的人家似乎并没有前来祭拜烧香的意愿。
他们不像寻常百姓一样,三步一拜,五步一点香的探寻着各个大殿里供奉着不同能力的菩萨,而是来了之后直接便捐赠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便被这里的僧人们以抄写经文为由带到后院去了。
一次,两次,郭幼帧还当是这信佛的信众当真虔诚,花钱跟流水一样,眼睛都不眨。
但渐渐的,这捐赠香油钱的人多了,她便不免感到奇怪:‘这些人难道都是佛家信仰的优婆塞和优婆夷嘛?这人数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寻常庙宇几次都看不到的信众,在这里竟然有一大堆,郭幼帧不信,她觉得这里面定然有着什么猫腻存在。
“晓月,你看到了嘛?”
“你刚才看到那个人被大和尚带走了嘛?”
在又看见一个捐了香油钱的人被僧人带走之后,郭幼帧问晓月。
晓月听到她的询问,有些发愣,随即摇了摇头。
晓月在这样的地方虽然警惕,但也只是凭着自身的经验警惕着这周围的杀气异变,而对于这种变动,她似乎并不敏感。
没了办法,在略微又观察了一会之后,郭幼帧小心翼翼地便尾随着一个刚刚进门来捐赠了香火钱的人身后,随着他们往后院的门走去。
只是她们刚靠近了那门,还没等迈步进去,那门口看守的一个和尚便直接将她们拦了回来。
“哎哎哎,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眼前的这个僧人并没有郭幼帧见过的寻常僧人一般看着慈眉善目,温柔言语,反而是对他们有些怒言相向,就仿佛郭幼帧他们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只是刚开始,郭幼帧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跟着僧人的几个香客身上,因此在听到他的询问之时,并没有在意他语气中的不对,而是指着那越发走远的几人说道:“我们跟他们一样。“
她实在是不知道这后面是做什么的,只能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话。
那僧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询问:“跟他们一样?”
听到这句话,他原本有些怒言的脸瞬间便变成了一个笑眯眯的模样,然后恭敬的对她行了一个礼:“那请问施主是请肉身菩萨呢?还是准备捐一顶莲花冠?”他问了她这样一句,然后便笑呵呵的盯着她。
只是他这话却让郭幼帧一时间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脑袋:
‘什么肉身菩萨,什么莲花冠。’她不明白,眼前的和尚这打的是什么暗语。
她的脑子一懵,有些呆立的望了一眼那僧人,她见那僧人仍然在笑着看着她,怕一时间暴露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问题,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对着他说道:“请一尊肉身菩萨。”
那人听到她的回答笑意更浓了,他又接着问:“那施主可否有牵缘人,想要何种肉身菩萨,又想要哪种根基?”
他的眼睛灼灼地看着郭幼帧,似乎是想到了这身后的东西换到的物件已然落到了自己的手中。
只是郭幼帧却被他这一问问的当场又傻了眼,她愣愣的回忆他说的几个字,什么牵缘人?什么根基?所以这肉身菩萨到底是什么?
见眼前的人长久不说话,那僧人看她的神情却也开始有些怀疑起来,他的脸上已经少了刚才的笑意,而是满脸狐疑的打量着她和晓月。
郭幼帧的身上本就因为炎热而起了一层细汗,在他的注视下身上起的汗更浓了,甚至心跳也开始加重了。
还是一旁的晓月机灵,她瞬间便上前去拉住了郭幼帧的胳膊,随即焦急的大喊道:“小姐,你忘了,老爷不让你随便在外面买东西,万一买回去不合老爷的心意,你们又要吵架。”她一边拉着郭幼帧一边偷偷对她使着眼色,又说道:
“上次你因为没有禀告买了个青玉摆件回去,老爷便说你在外面乱花钱,整整半年没同你说话,你也知道咱家老夜那样省吃俭用的,你这要是又瞒着他随意买东西,万一他给您断了月钱,那咱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随即也不顾身后那僧人仍在看着他们的目光,她便拉着已经有些满头大汗的郭幼帧往山门外走去。
直到她们两个人走出了很远的地方,向后转身再也看不见了那和尚的身影,两人这才有些如释重负,长舒了一口气。
“晓月,还好有你在,否则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刚才的卡壳让郭幼帧原本灵巧的脑子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什么肉身菩萨,什么有缘人,听着像是佛家用语,但说的都是些鬼话,就不能说真章的让我听懂,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郭幼帧生气,她想过今日会有些不顺,但却没想到会如此不顺,她连人家的话都没听懂就狼狈的跑走了,甚至连看都没敢看那僧人一眼。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
可这事她的心里却又不能放下,思索再三她还是准备去福王府,问问张砚懂不懂得这所谓的‘佛家用语’。
虽然知道可能自己在说了这些事情之后会被他嘲笑,但现在办事要紧。
张砚仍在禁足,这些天里他已经从最初的暴躁到了后面的平静,每天下棋、喝茶、看书、喂鱼、种花……
只是虽然他这样看起来表面闲适,却仍然掌握着朝堂的种种动向。
他撒下的探子们每日都会按时来汇报今日发现的消息,他便在看完这些、那些自己监视之人的行程之后,将它们焚烧成灰。
郭幼帧来看他是他最欢喜的事情,但也是他最不欢喜的事情。
因为原来的两人是并肩而战的,他们纷纷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互相扶持,互相砥砺,但现在的自己似乎有些正在停滞不前。
他看着郭幼帧一个人在战斗,看着她有些脱离了他的身边,越走越远,这让他感觉难过。
温暖清新的风亭中,张砚和张思正在对弈,黑白两条大龙你一枚我一枚,你来我往之间大有把对方杀的片甲不留的狠厉。
突然,一枚黑子落地,张思的一个真眼被张砚的大龙所截断,眼前的棋盘瞬间便陷入了胶着之中。
张思手中棋子摩擦的啪啪只响,他虽焦急,却丝毫不知这棋该下到哪里。
“张思,认输吧,我这大龙已然截断了你的生路了。”张砚笑眯眯的看着眼前的棋局和张思有些难看的脸得意的说道。
可张思并不说话,他的眼睛仍然在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盘棋局挣扎,企图在上面找一个活口突出出来。
突然,张砚的身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下在......四之十七位上。”
听到这声音,张砚和张思同时抬头,这才发现,郭幼帧和晓月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张砚的身后。
晓月知礼的对张砚行了一下礼。
而在张砚的眼睛在注视着郭幼帧的时候,张思听话的将自己手中摩擦了很久的白棋‘啪’的一下下在了郭幼帧所说的位置之上,瞬间刚才还被截断了的生路,此刻死而复生。
张砚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无奈的望着郭幼帧说道:“幼帧,观棋不语非君子。“
可郭幼帧只是笑了笑,似是撒娇般的说道:“可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插科打诨,虽然打混了棋局,但张砚刚才心中的不满此刻已经消散。
他见着郭幼帧心中欢喜,立刻便吩咐小厨房去做了许多她爱吃的饭菜。
“你这整日里忙来忙去的,怎么今日有空来看看我了。”他撒着娇,半嗔怒半喜悦。
“你看这话说的,就好像我平日里来的少一样。”郭幼帧拍了一下他的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像是小孩子斗嘴,郭幼帧无奈的冲着张砚笑了笑。
她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此前的他们形影不离,而现在只剩下了他被禁足闲置在家,而自己忙碌生活、升官、探案。
像是原本粘连在一起的两条线出现了空隙,变成了平行。
线还是那个线,只是感觉却不再是那个感觉。
她懂得他的落寞,因此,只好宽慰他:“好了,我以后要是有空会常来的,这里也是我的家,你总不能不让我回家吧。“
她像是安抚小狗一样安抚着张砚,然后悄悄地又从身上变出了一块糖递给了他。
“丰田斋刚出的糖酥,我尝得不错,你尝尝。”
张砚接过糖,打开包装便填进了口中,糖酥的酥皮在他的牙齿咬合下破裂,漏出了里面花生的香甜。
“甜。”
他笑着看着她,像是在品味糖果的香甜也像是在品尝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