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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骊麓玄宫 第十七章 医院   小 ...


  •   小沉哥杵在雨里的背影,冻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那股子从他身上渗出来的冷气儿,比这阴雨还扎人,把我刚冒头的那点“活下来了”的庆幸,呲啦一声浇灭了。他那双眼睛,死死焊在那个往外冒黑水的裂缝口上,里头烧着的不是火,是冰碴子混着刀子——警惕得吓人,还裹着一股子…杀意。

      “没完。”他声音压得极低,像闷雷滚过雨帘子,砸得我心口猛地一抽。那股笃定劲儿,让人手脚发凉。

      话音儿还没落地呢——

      “嘶啦…嘶啦…”

      一阵又细又滑溜的动静,跟毒蛇吐信子似的,愣是穿透了底下暗河“轰隆隆”的咆哮,清清楚楚、断断续续地从那黑窟窿深处爬了上来!

      是那声儿!湿鳞片刮石头!是墓道里追着我屁股咬的那玩意儿!

      操!它们撵出来了!顺着暗河!顺着我们逃命的道儿!

      巨大的恐惧像只冰爪子,“咔”一下攥紧了我心脏!旁边泥水里的林屿,脸上那点活气儿“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死灰一片。他猛地从泥里支棱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裂缝,嘴唇哆嗦着,屁都蹦不出来一个。

      “没工夫了!”小沉哥猛地转身,雨水顺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往下淌,眼神扫过我们俩落水狗,跟刀子刮骨头似的。“趁它们没全爬出来,封口!”

      封口?拿啥封?!

      他压根没给我们琢磨的工夫。人跟鬼影子似的,“嗖”一下就蹿到河滩边我们扔下的背包那儿——是他主墓室里背的那个。他粗暴地扯开拉链,从里面拽出个用防水油布裹了好几层、死沉的长条玩意儿,还有个巴掌大、带个小屏幕的金属方块!

      炸药?!我头皮“嗡”一声炸了!这疯子身上还揣着这玩意儿?!

      “去那边!高处!”他手往河滩上游一指,那边有块大石头挡着个小坡,语气硬得跟命令似的。手上动作快得眼花缭乱,三两下撕开油布,露出里面黄泥巴似的炸药块。他看准裂缝上头一块悬着、看着就摇摇欲坠的大石头,胳膊一抡,炸药块就硬塞进了石头底下的缝里!接着,那个金属方块——引爆器——被他“啪”地按死在炸药上!

      “跑!”他手指头在引爆器上飞快地戳了几下,设了个短得吓人的倒计时,扭头冲我们一声暴喝!自己像根离弦的箭,“噌”地就朝我们藏身的石头坡射过来!

      “我操!”林屿怪叫一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石头后面扑!我也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手脚并用地往掩体后面疯窜!身后那“嘶啦…嘶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他妈爬到了耳朵边上!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腥臭混着水汽,直往鼻子里钻!

      我们仨几乎是同时砸在冰冷的石头后面,刚蜷起来——

      “轰隆——!!!”

      一声能把天灵盖掀飞的巨响,猛地炸开!

      地动山摇!

      脚下的大地跟抽风似的狂抖!我们趴着的这块大石头都在“嘎吱”乱颤!一股滚烫的气浪裹着碎石、烂泥、水汽,跟刮了场黑风暴似的,“呼”一下从头顶卷过去!爆炸点,那个黑窟窿,瞬间被刺瞎眼的白光和翻滚的黑烟吞了!那块悬着的巨石,连带周围一大片岩壁,在惊天动地的崩塌声里,粉身碎骨!成千上万吨的石头,跟山洪一样倾泻而下,“轰隆”一声,把裂缝口子连同底下暗河的入口,砸了个严严实实!浑浊的水浪被炸起几十米高!

      一股子看不见的冲击波,跟个大铁锤似的,“咣”一下砸我太阳穴上!眼前瞬间一片惨白,耳朵里就剩下“嗡——”的长鸣,整个世界都他妈静音了!喉咙眼一股子腥甜,五脏六腑都像被震得挪了位!

      彻底晕过去前最后一瞥,小沉哥就摔在我旁边不远处的烂泥里。爆炸的火光映着他半边脸,还是那么冷,绷得紧紧的。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彻底埋死的废墟…然后,铺天盖地的黑,淹了过来。

      …

      操…什么味儿…这么冲…

      “嘀…嘀…嘀…”

      单调的、烦人的声音,一下,一下,敲着脑仁儿。

      浑身疼…散了架似的疼…后背和肩膀像着了火…

      眼皮沉得跟焊死了似的。我费了牛劲,才掀开一条缝。

      白…刺眼的白…模糊的天花板…

      医院?

      脑子跟一锅搅烂的浆糊似的,乱七八糟的碎片一股脑涌上来:阴森森的墓道、滑腻腻的鳞片刮擦、那冻死人的两对黑眼珠子玉面、塌下来的墓顶、冰得刺骨的黑水河、玩命的奔逃、还有那能把魂儿震飞的爆炸…最后定格的,是小沉哥那双冷得结冰的眼睛…

      “嘶…”我试着动了一下,浑身骨头缝都在尖叫,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

      “哟?楚老板舍得睁眼了?”一个听着虚弱,但还硬撑着那点痞劲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我脖子跟生了锈似的,艰难地转过去。

      隔壁床上,林屿那小子正半靠着床头,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嘴唇也没啥血色。不过那双眼睛,又贼溜溜地转起来了,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得意。他那右手包得跟个粽子似的,吊在胸前。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居然还摆了半个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核。

      “操…林山芋…你丫…还没死透呢?”我嗓子眼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嫌弃。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屿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用他那只好手,笨拙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我嘴边,“喝吧,瞧你那嗓子,跟破锣似的。老子比你醒得早,护士说再晚点发现,咱俩就真成山里的肥料了!”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活过来点。“咱…怎么…出来的?”我吸着水,含糊地问。

      “鬼他妈知道!”林屿把手收回去,肩膀一耸,牵动了伤处,疼得他龇牙咧嘴,“就记得那‘轰隆’一下,老子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这白床单上了。听护士小姐姐说,是搜救队在山沟底下刨出来的我俩,离爆炸那地儿老远了,估计是被炸塌方带下去的泥石流给冲过去的。昏迷了好几天,跟死猪似的。”他顿了顿,拿起那半个苹果核,又恨恨地啃了一口,“妈的,这破苹果一点味儿都没有!”

      “小沉哥呢?”我顾不上苹果,眼睛扫了一圈病房。就两张床。除了我和这个啃苹果的,没别人。

      林屿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怪,像是憋着火,又有点无可奈何。“他?”他嗤笑一声,把苹果核重重扔进垃圾桶,“那位爷?神仙体质!我昨天刚迷迷瞪瞪睁开眼,就瞧见他跟个门神似的杵在窗户边儿上,身上还套着这蓝白条的病号服呢!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冷得…啧,护士推个小车过来,愣是绕着他走的!”他压低点声音,带着点后怕和怨气,“然后呢?人没了!听那个小护士偷偷说,医生给他检查,后背老大一道口子,肉都翻着,还被水泡得发白!还有内伤!结果你猜怎么着?人检查完,病历本上签了个字,直接跟医生说‘不用治了’,扭头就走!招呼都没打一个!真他妈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操!”

      走了…又不告而别。

      心里头像是突然空了一块,凉飕飕的。爆炸前他那决绝的眼神,还有他身上那股子比古墓还阴冷的劲儿…这家伙到底什么来路?那玉覆面跟他什么仇什么怨?怎么能把生死看得跟喝水似的?

      我没吭声,扭头看向窗外。雨好像停了,但天还是灰扑扑的,空气又湿又冷。那座被炸得稀巴烂、埋得严严实实的山,那副邪门的两对黑眼珠的“重华玉覆面”,还有小沉哥消失在医院走廊尽头、那冷硬的背影…

      真他妈…结束了吗?

      “喂!楚留白!发什么愣呢?”林屿拿他那只好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琢磨啥呢?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老子这爪子好了,非得去东来顺涮它三斤羊肉!好好去去这身晦气!这破医院,待得我浑身长毛…”

      林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盘算着出院后怎么挥霍他那点“压惊费”。

      可我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那股子冰冷的、像被什么东西从深渊里盯着的错觉,好像并没有被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完全盖住。它像道疤,烙在脑子最深处。而那个跟鬼影一样出现、又跟鬼影一样消失的家伙,他身上藏着的秘密,感觉比那座塌了的古墓还深,还…邪乎。

      人是出来了,躺在这白床单上。

      可有些东西,好像黏在骨头缝里了。

      那东西……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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