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中录》归行止

26、骊麓玄宫 第十二章 重华玉覆面 肺

　　肺里火辣辣的疼，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沉。我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爬爬地在漆黑一片的墓道里玩命逃！身后那股子无声无息的滑溜感死死黏着，越来越近！那股子烂肉加泥潭的腥臭味，熏得我脑仁疼！操！它闻着我的味儿了！

　　前面墓道尽头，一扇半开的石头门缝里，漏出来一丝微弱的光！救命稻草！
　　我榨干最后一点力气，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砰！”石门被我撞得晃了晃。

　　“唔——！”

　　一只冰冷、带着硬茧和硝烟味儿的大手，跟铁钳子似的，猛地从门后黑暗里伸出来，死死捂住了我的嘴！另一条胳膊跟铁箍一样，“唰”地勒住我身子，一股巨力把我狠狠往后拽进了门后的阴影里！

　　“唔！唔唔！”我魂儿都吓飞了！拼命扭动，反手攥着匕首就要往后捅！

　　“别动！噤声！是我！”一个压得极低、带着火气又喘着粗气的声音，紧贴着我耳朵根儿炸响！

　　小沉哥？！

　　这声音像根救命稻草，把我快绷断的神经猛地拽住！挣扎的劲儿瞬间泄了。

　　就在这当口！

　　“嘶啦…嘶啦…”

　　一阵子让人牙酸的、像湿鳞片刮石板的细微声响，清清楚楚地停在了我刚撞开的石门外头！那股子要命的腥气，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直往门里灌！

　　它到了！

　　我全身的汗毛“唰”地全立起来了！心脏在腔子里玩命蹦迪，震得我耳朵嗡嗡响！小沉哥捂着我嘴的手收得更紧，勒着我的胳膊硬得像石头。我俩死死贴着冰冷刺骨的石壁，缩在门后最深的黑影里，气儿都不敢喘，就听见自己血往头上涌的动静。

　　时间他妈跟冻住了似的。

　　门外那“玩意儿”好像在嗅。那张没眼睛、咧到耳根的大嘴无声地开合着，像在尝空气里的味儿。一股滑腻腻、冷冰冰的感觉，好像已经伸进门缝里了，在黑暗里摸索。

　　一秒…两秒…三秒…

　　“嘶啦…”那刮擦声又响了，带着点不甘心，慢慢远了，沿着我们来时的□□儿滑走了，最后彻底没声儿。

　　直到那股子能憋死人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小沉哥才缓缓松开了捂着我嘴的手，但勒着我的胳膊没放。他低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刀子一样刮过我狼狈的脸，眉头拧成了死疙瘩：“找死？一个人瞎跑什么！”

　　我大口倒着气儿，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我腿肚子直转筋，全靠他胳膊撑着才没瘫地上：“小…小沉哥！林山芋掉坑里了！水！上头有怪物！陈先生他们那边……” 我语无伦次，急得想一股脑全倒出来。

　　“闭嘴！跟上！”小沉哥冷冰冰打断我，声音又急又硬，根本不给问的机会。他松开我，转身就朝这黑屋子深处走，动作快得像鬼，一点声儿没有。

　　这屋子比之前的大不少，也齐整。小沉哥跟回自己家似的，一点不犹豫，直奔墙角一个被塌下来的大石头挡了大半、矮得要命的破口子。那口子里一股子浓重的土腥味儿，还混着点…像生锈铁疙瘩的怪味儿。

　　我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里爬，不知道爬了多久。膝盖和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肺里全是土腥气，憋屈得快要炸开。就在我感觉自己快成地老鼠的时候，前面终于透出点光——是小沉哥手里的手电。

　　“走！”他半个字废话没有，松开我，侧身就挤进了前面更窄的石头缝里。那缝窄得只能一人蹭过去，脚下湿滑不平，全靠手摸。又憋屈地蹭了不知道多久，感觉神经都快磨断了，前面终于豁然开朗！

　　小沉哥先钻出去，回手一把将我拽了上去。

　　眼前猛地一亮！

　　我们钻出来了！进了一间…邪了门了的大屋子！

　　如果说刚才的外围回廊是死寂阴森，那么这里就是凝固的宏大与肃穆。墓室异常巨大，呈方形，穹顶高耸，隐没在黑暗中，仿佛倒扣的夜空。四壁不再是粗糙的石块，而是打磨光滑的黑色巨石，上面用某种暗金色的矿物颜料绘制着繁复而古老的星图、祭祀仪典和巨大的、形态奇异的异兽图腾，另一面上面布满了早已褪色、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宏幅壁画，描绘着星辰流转、巨人逐日、万民朝拜等宏大而古拙的场景。色彩历经千年依旧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威严。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肃穆与威压，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金属锈蚀味道更加浓郁了，而那沉重的心跳声“咚…咚…咚…”在这里达到了顶点，仿佛是整个墓室的核心在搏心，厚重得如同凝固的时光。

　　小沉哥站在入口，手电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这片冰冷死寂的宏大空间，声音又平又冷，听不出半点波澜：

　　“到了。真家伙。”

　　他顿了一下，光柱扫过那些巨大的壁画，补了一句：“之前那个，假的。疑冢。”

　　我心里“咯噔”一下！假的？！那陈先生他们…独眼龙那声惨叫…

　　小沉哥根本没解释的意思，抬脚就往屋子正中间走。我赶紧跟上，手电光也追过去，最后死死钉在屋子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像用整块黑山岩凿出来的石头棺材上！那要命的心跳声，震得最凶的地方，好像就在这棺材底下！

　　“开棺。”小沉哥走到棺材边上，扔出俩字儿，平淡得像说开个罐头。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几件小巧精密的金属家什。

　　开棺？！在这儿？！我头皮瞬间麻了！那心跳声…这鬼地方…开了能放出啥玩意儿？！

　　可看着小沉哥那张没表情的侧脸，想想一路的凶险和死活不知的同伴，我一咬牙，硬着头皮凑过去。这棺材大得离谱，不是单层，像俄罗斯套娃。最外面是厚得吓人的石头椁，已经被小沉哥用工具撬开了一道缝。

　　我俩合力，把撬棍塞进缝里，使出吃奶的劲儿！

　　“嘎吱…嘎吱吱…”

　　刺耳的石头摩擦声在这死静的鬼屋里炸开，听得人牙酸。石头盖子被一点点挪开，露出了里面一层黑沉沉的木头椁。木头椁保存得邪乎的好，糊着厚厚的红漆，描着金线，在光底下泛着幽暗的光。

　　小沉哥动作专业得吓人，又稳又小心。他用一把特薄的刀片插进木头椁的缝里，细细地探，跟排雷似的。确认没幺蛾子，我俩再次发力，把那死沉的木头盖子也撬了起来！

　　一股子积攒了千年的、混合着怪香、烂木头和铁锈的浓烈气味，劈头盖脸冲了出来！手电光柱迫不及待地捅进棺材里——

　　没有预想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狰狞的尸骸。

　　一具高大的男性骸骨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覆盖着早已朽烂不堪的织物残片，依稀能辨认出曾是华贵的纹样。骸骨本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玉质光泽，仿佛不是骨头，而是某种玉石雕琢而成。

　　但最吸引人目光的，是覆盖在骸骨面部的物件——

　　那并非寻常的敛布或冠冕。

　　那是一副由多片温润玉石精心缀连而成的——“玉覆面”！

　　整个玉覆面完美地贴合在骸骨的面部轮廓上，工艺之精湛，超越了时代。它不仅仅是一件葬具，更像是一件沟通人神、宣告墓主非凡身份的神圣之物。

　　正是那传说中的“重华玉覆面”！

　　“在冰冷手电光的照射下，那一片片切割规整的“青玉和白玉片”散发着内敛而柔和的光泽，如同凝固的月光。青玉深邃，白玉莹洁，彼此交错，勾勒出清晰的面部轮廓。”

　　“ 最令人心悸的是对应于双眼的位置！两块打磨光滑、微微凸起的弧形白玉片上，”“各镶嵌着两枚小而圆润、深邃如无星之夜的黑色玉石”——那必然是珍贵的黑曜石！四颗黑点，如同两对凝视着虚空、穿透了时光的冰冷瞳孔！它们在手电光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幽光，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仿佛正死死地盯着你！这便是“重瞳”的具现，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神性与威压。

　　额头的玉片略大，隐约可见极其简练、近乎抽象的星纹刻痕；鼻梁处的玉片呈笔直的条形；覆盖面颊的玉片素面无纹，只靠本身的弧度和光泽体现结构；嘴巴的位置则是一片向下微凹的抿口形玉片，透着一股永恒的沉默。所有玉片边缘都有细密的穿孔，由早已腐朽但痕迹犹存的金线缀连在底衬的织物上，虽然织物已化为尘埃，但玉片依旧保持着覆面的形态，紧贴着下方的骷髅。

　　整副玉覆面风格古朴、肃穆，没有多余的华丽雕琢，却透着一股源自远古的、不容亵渎的神秘与威严。它覆盖着逝者的面容，隔绝了尘世，仿佛在守护着灵魂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我和小沉哥的目光，都被这诡异的玉覆面牢牢吸引，尤其是那两对镶嵌在白玉上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重瞳。墓室里那沉重的心跳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每一次搏动都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

　　“重华玉覆面…传言不虚…”小沉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干涩，他缓缓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那千年古物。

　　就在这当口！我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扫过棺材里头，靠近骷髅头那边的黑石头内壁上——好像刻着几行小字！小得跟蚂蚁爬似的！那字体，非篆非隶，古老得邪乎！要不是角度和光线正好，打死也看不见！

　　“等等！小沉哥！看这儿！有字！”我嗓子发紧，心脏又他妈开始擂鼓，指着那地方。这刻字…是这墓主人的身份证？还是…这重华玉覆面的…警示？！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