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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3 毕业典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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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池中的硬币又垒积厚厚一层。
本周五,高三年级住校生陆续往外搬行李,为离开学校作准备。
在辛惟走上钟楼前,张翎熹清空了附近,早有准备更改了实时监控,和潜入文档室那次一样,重复播放着五分钟前的视频。
方法老套但好用,因而屡试不爽。
这两日风平浪静,景又琛的计划也同样风调雨顺。
除却昨天超市发生了一出高三学生被高一学生打翻咖啡引起的争执风波。
昨天,校长在跑操前的讲话特意安抚众人情绪,说大家临近期末压力大,多宽容待人,才能共筑良好学习环境,马上就拥有一个轻松的惊喜了。
校长所说的惊喜几乎人尽皆知——
今天是这一届高三的毕业典礼兼成人礼,不过放课后全校师生都可以参加。
还有校乐队编排全新曲目为高三学生送考。
教学楼中央的空地是第一个分会场,操场则是第二个分会场。
辛惟顺利一路逆流走上钟楼,没有遇到任何妨碍者。
摇杆操纵齿轮,带动重力装置下落,机关牵拉顺畅。
大钟发出了久违的愉悦抖擞。
今日想要改变机关秩序必须采用人力摇动,同样,维护也格外需要人力,这也是老式钟逐渐荒废的原因。
一中的上空荡满钟声。
小锤流畅地击打出上课铃的曲子,《致爱丽丝》的第一小节。
辛惟舒了口气,捂住耳朵,徒劳遮掩响遏行云的钟鸣。
「OK」
她发在与景又琛等人的小群中。
辛惟删除群聊清空消息,静观其变。
如若没有意外,等到时机恰好,她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虽然绝对不会那么轻易。
既然计划每一环都漏洞百出,那么,每一位有心人都有机会乘虚而入。
钟鸣一圈圈荡开。
除却塞满胸腔的震荡,辛惟听不到任何杂声。
她慢悠悠走下旋梯。
与另一人狭路相逢……不,是一群人。
……
“这么多人来对付我一个?该说很荣幸吗?”
辛惟的表情很惊喜。
烈日当空,她抖了抖手里的长柄伞,撑开遮阳,又向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黑压压人头攒动都好似台下为自己喝彩的观众。
路铭轩貌似已等候多时,身旁还站了七八个雄壮的男生。
辛惟看不清人脸,最大优势就是因此带来的极佳心理素质,能够让她无视恐吓。
一个人也好,一群人也罢,没什么区别,在她眼里都是塑料模特而已。
几个男生见她走近,竟全部警惕地不敢向前。
辛惟又无趣地向后退几步,跃上矮墙。
撑着伞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宽松的白衬衫衣角和被遮阳伞过滤得澄明如白金色的碎发都被风吹得翩飞,恍如抖落碎羽。
哪怕铁栏杆高高拦着,还是单薄得好似转瞬就会消散。
分明行走在一个危险的地方,却闲庭信步仿佛背后会生出羽翼。
其中有个人显得很紧张,“停一下!别掉下去……”声音渐低。
假如她不慎坠楼,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如果是来谈判就太没意思了。找这么多人来,只要你们想使用暴力,我怎么打得过啊,这不就是威胁吗?”
辛惟不为所动道。
路铭轩注视着她手里的长柄伞,此类长柄工具都需要戒备。
圣诞节那时也是一根登山杖让他错失良机。
“他们走了才能谈判?只有你一个人?”
“谁知道啊。你先让他们都走了才能谈条件吧。”辛惟笑容不改。
“走吧。”
路铭轩背后那群人苦等这句话良久,作鸟兽散。
上到钟楼天台见到辛惟的一刻就后悔莫及,有些人是领教过圣诞节那天是如何满盘皆输的。
无论是这个女生很恐怖,还是护着她的人很恐怖,都没差别,他们根本就不想和这两个人扯上关系。
转眼,天台上只剩下路铭轩在和辛惟对峙。
“我改主意了。我们不如交换一下证据,全销毁了就算两清,没必要两败俱伤吧?”
辛惟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枚优盘,跳下矮墙举起它。
“你们靠学生会的便利偷出过行政楼还有这里的钥匙,建模复制了这些钥匙。我只要把王仕豪电脑里的这个发给学校,你们也知道会怎么样吧?我可是特地等他们走了再说的,很善良了啊。”
善意地有心留一线,给了他面子。
不然这么多人都将知晓。
远处架子鼓震天动地,校乐队如期开场。
“给马闻生消息的人是你或者王仕豪吧?毕竟他已经威胁不到你们任何人了。最后利用他一下,哪怕让他摔得更惨也是无所谓的事,还可以拖累我。”
马闻生为了验证消息,特地去找蒋宁祎确认校乐队的表演在今天,不只是所谓“想蒋宁祎”,更是想等今天趁机来到一中本校区。
路铭轩没有否认,展开手里的钥匙,用她一贯敷衍的台词道:“这不重要。而且,我不会相信你。”
辛惟纯骗人也不是一次两次。
“我怕你给我假的呢,我能先验牌吗?”她自知信誉值很低,诚恳道,“你堵着门呢,他们可能也没走远,我这么弱,跑不了。”
也知道他忌惮她手里的长柄伞,为表诚意,辛惟收伞,把伞倚在墙上,手无寸铁慢慢靠近。
走进了高耸钟楼斜下的阴影里。
伸手接过钥匙,手指触感很软地拂过,指尖微凉,像浸透冰水。
与对她有什么狎昵的臆想并无关联,她的手指只是字面意义上的软,柔若无骨的冷。
路铭轩下意识地摸袖子。
——空了。
辛惟手里把玩着两把钥匙,钥匙环在食指上旋转,“手法不错。”
不过啊,“出千被人看出来就失败了哦。”
路铭轩准备了两把钥匙,一把给辛惟看,约定互换时声东击西,继而更换另一把,给她的是假钥匙。
辛惟没有见过实物,能看到的只有建模的资料,哪怕拿到假冒伪劣产品也无法很快辨别。
自从她提过视觉误导障眼法,他就私下找了相关资料,勤加练习。
他必须伺机摆她一道。
可惜还是才疏学浅,随随便便就被她看穿了。
而路铭轩要利用这个难得与她交换的机会拿到……可他不曾得手,少女柔软的手拂过时,他打足精神应对,手中却最终空空如也。
辛惟翻了两下手,双手的手心手背都展开给他看,手中原本那一枚优盘也凭空消失了。
“这才是骗你的啊。”
“你怎么知道还有马闻生的事?”
路铭轩问出口,当即觉得自己的问题相当愚蠢。
为了存留马闻生的把柄,他不仅使用了其他人的号码,也没有删除那些聊天记录。
与王仕豪的聊天记录为了交流便捷,重要部分也没有删去。
历数过往,只有一个机会能截到他的手机屏——
昨天在超市里,猝不及防泼倒的那杯咖啡。
路铭轩在拥挤中莫名的受到一股外力,不知被什么人挤撞,撞到了那个高三学姐的手。
对方手中的咖啡随着尖叫翻倒,女生缩手任由纸杯砸落在地,刚冲泡开的滚烫咖啡泼洒,香气四溢。
“哗”——人群和液体一起四分五裂。
纸杯在地上不受阻拦地滚了几滚,撞在墙壁弹回后停止。
——高三女生揪着他的衣领怒吼:“不是一杯咖啡的事!如果伤到我的手怎么办?!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赔得起吗!”
被推搡后,他的手机不知在何时已然坠地,屏幕上淌满了浓褐色液体。
超市中像在水中扔进一枚钠,闪烁着火光炸裂,随之沸腾起来。
工作人员注意到骚动,站出来维持秩序:“怎么回事!”
女生怒不可遏,死死拽着他的衣领泄愤。
路铭轩无暇顾及自己的手机。
有人“好心”地替他把被无知围观群众踢了几脚的手机捡起来,擦净递还给他,那人的面目同样无暇辨认。
那时一片混乱中,是截屏发送的最好时机。
手机拿到手就可以了,想要知道锁屏密码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
本以为是有人临时起意陷害他让他今天无法行动,未成想从那时候起,辛惟就已经在布局,意图彻底摸清他们的底细。
……
之前,辛惟听到路铭轩即将去超市,就托蒋宁祎随便找了个高三女生暗算他。
与人冲突心浮气躁时,最适合下手了。
那女生和蒋宁祎同是舞蹈生,关系不错。
帮忙截屏的也是为蒋宁祎赴汤蹈火的男生。
辛惟依照得到的聊天记录确定了王仕豪凭借数据建模还原钥匙模型,复配出这些钥匙。
王仕豪在学生会使用的电脑配置足够带动软件运行,且他临近高三申请住校,使用很方便。
一切就绪,辛惟找人黑了王仕豪的电脑将其拷贝出来。
不会给王仕豪得到通风报信提前删除的机会。哪怕删除,通过技术手段也能恢复。
至于他试图开张翎熹的电脑,辛惟认为他在寻找张翎熹的电脑中平日不易察觉的细枝末节,以推导出可供扳倒景又琛的蛛丝马迹。
张翎熹的电脑中有涉及到校刊的诸多重要内容,从来不会随便清理。
只是这件事给了辛惟提醒,兴许王仕豪会有这样的思维定势,离不开他经常使用学生会中自己的那台电脑。
重重加密的电脑常人看来难以攻破,都是自己心腹的区域是合适的安身之处。
不过有李遂倾在,这些问题迎刃而解。
辛惟验证猜测,果然如愿以偿。
甚至还挖出了更多有意思的东西。
……
“你在有些方面很警戒,又和王仕豪合作绑定得特别紧密,我可以认为你也受过王仕豪的恩惠吗?”辛惟歪头问。
路铭轩在背地里为王仕豪清理了很多踪迹。
男生冷笑,“跟你有关系吗?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辛惟了然地莞尔,也在激他,“你就这么想超过我?”
校乐队已经换了一首歌。
她端详愈发显出焦躁的路铭轩,摊开空空的双手,没有丁点儿朝着长柄伞靠近的意思。
“我不会动手的。别挑衅了。”她说。
路铭轩闭口不谈,只换了话题,“你觉得发送到校长信箱的东西真的有人看吗?”
辛惟笑而不答,心情陡然轻快许多。
——虽然王仕豪大概劝解过他不要过早就跟她闹到鱼死网破,让他沉住气。但他居然这样想当然。不枉她认为他太过自信,和王仕豪一样自负,他们会志同道合再正常不过。
辛惟又跑了几步,向楼下探头探脑,“校领导怎么还没来?你不是已经告诉了他们,在拖延时间吗?”
路铭轩执念一雪前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会执着于运用她用过的招数让她自投罗网,这样才能实现报复。
又是一丝慌乱从路铭轩面孔上划过。
“你没有想过吗?为什么你来这儿的路上什么人都没有看到,王仕豪也一直没来跟你接头。”
辛惟语气笃信地推断。
凭猜测说模棱两可的话,只是在动摇路铭轩内心所想。
走一步算十步。
路铭轩恐惧的是她已经全盘掌握,又是如元旦那时般,用虚虚实实的信息诈降。
让他看不懂就是目的。
——就是现在。
辛惟迅速拾起墙上靠着的长柄伞,奋力撞开他,夺取唯一的安全通道跑下楼去。
路铭轩完全懵了。
不是她故技重施,靠没有技术含量的冲撞才能逃出生天,而是——
他设想千万种她脱困的方式,没有一种是这样的落荒而逃。
“你!”
路铭轩从懵头转向陡变为暴怒,“你给我站住——”
辛惟没有时间理会,径直翻越扶手跳到了下一层,下一层有外置的消防楼梯。
她听到了纷沓的脚步声逐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