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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7 Eve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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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觉得怎么样?”
辛惟对李遂倾的回应是:“没揍你就很好了。”
“怎么天天就盼着我被人揍?”李遂倾“啧”一声,揉乱她的头发。赶在辛惟真的身体力行揍他之前,又把她的头发梳好。
——最后辛成还是没有真的让他付账。
辛成只是把辛惟提出去,小声告诫,“你一定要考虑清楚。辛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被人同化。”
“你有时候别太倔。”辛成的神情怅然,摸了摸她的脑袋。
辛惟看他,“你真的有点儿老了吧?”
辛成笑了,说你这孩子真难伺候。他又说,你好好想想吧,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辛惟没有笑。
她用所有的纯真去交换一个未卜的终局,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后,辛成就像个只为点化迷茫旅人的世外高人一样飘然远去。
在辛惟看来他实在不像个这类角色。
毕竟哪有世外高人好面子硬要挤地铁回学校开车挤到变形,还差点儿把手机丢了的。
——这类人都会御剑吧?
“走吧,带你去找个人。你不是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吗?”
李遂倾放下堆满冰块的空杯。
……
杯子被提起,冰块和浅粉色的饮料摇晃。
辛惟喝了一口。
面前穿着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神情踌躇,更多的则是对现今一中学生的戒备。
比起对李遂倾的畏惧,他的目光更多地停驻在辛惟身上。
尤其是自打辛惟进门起,视线就不住向桌下瞟,少女穿着一中的夏季礼服校服格裙,裙摆下是白皙匀亭的小腿,本该光洁如同雕塑,右侧膝盖上却撞出了一小块淤青,完美瞬间有了缺憾。
再往上,再往上就好了,同样……
李遂倾面色冷漠地敲了桌面,催促他说话。用空调太冷当借口,忽然把校服薄外套脱下盖在辛惟腿上,遮挡住男生的视线。
“我早就不在一中了,一中现在有什么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男生咽下一口唾沫,表明道。
说话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动。眼神又飘飞着向桌下闪。
“看什么,这么好看呢?”李遂倾冷笑着又问。
“没、没有。”男生的手移动到玻璃杯上,瞬间抓紧杯子,强调道,“我说了,都跟我没关系。”
李遂倾这才好整以暇道:“没说跟你有关系啊,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现在就急着撇清自己干什么?”
他一笑,压迫感却似乎即刻从男生的脊柱攀了上去。
男生此刻正坐在空调风口,不由打了个寒战。
今天是全市中学生运动会的闭幕式,实验中学也在其中参与闭幕式。
他收到了一条消息,不得不来。
此刻他忐忑不安地坐在距离一中两条街的冷饮店里,独自面对着目的不明的两个人。
眼前的少女单薄又纤细,整个人很是小巧稚弱,然而气场却与她身边的那位祖宗不相上下。
“你为什么不再待在一中了呢?是害怕被告发吗?”
少女清泠泠地问,空洞的眼中没有他的影子。
没有兜圈子,先发制人,让他失去了打太极的机会。
男生几乎是下意识就起身想逃。
然而比他更快,李遂倾说自己去拿勺子,起身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只能坐下。
少女眯眼,声音依旧冰冰甜甜,像滑入喉头的冰饮。
“我猜,你现在的学校应该对你还不错,但是你现在跑了,你的待遇就不会太好了。”
男生靠近桌外的右侧膝盖处瞬间传来钻心的痛感,传来的位置很巧妙,让他无法站立。
是他的膝盖被皮鞋的粗方跟重重地踢了一脚。
男生下意识地拽过吸管,不停喝下几口冰饮,强烈的坐立难安让他感到五脏六腑都几欲灼烧起来,即便喝的并不是什么烈酒。
少女纤细的手指点在杯壁,一下一下,好像在拨弄盒中的小白鼠。
他现在已经被困顿在盒中了。
……
“现在明白了?”
李遂倾笑着问。
“嗯。”辛惟咬了一颗冰。
她思考的时候时不时啜一口饮料,待男生落荒而逃时,吸管已经戳到了杯底。
……
问询男生时,男生的不安历历在目。
——“你那天趁着体育课溜到‘活板门’那边,是准备让那堵墙塌得更快。是吧?”
李遂倾笑着徐徐道。
今日尽管雨过天晴,然而还有一丝下雨的气息从地底升起,潮湿的连绵如同那时的雨。
只要一呼吸,就会嗅到清晰的气味。
听到“活板门”的刹那,男生的呼吸急促起来。
只有亲历的人,才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你、你怎么知道……!”男生失声叫道,语无伦次道,“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我说怎么他们都会知道!你现在才来……到底准备干什么!还是……王仕豪反悔了?!”
那几天大雨断断续续,短暂的阴天,雨后空气少有的清新。李遂倾百无聊赖地待在附近一处天台上放风,刚好看到那一幕。
“王仕豪?哦,他那时候在去天文台的走廊上呢。刚好看到了全程。不然只靠我嘴上随便说说,他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只是有些事儿,是景又琛漏出去的,跟我可没关系。”
男生彻底呆滞。
李遂倾说得一点儿都没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辛惟一下子就笑了。
无关男生在表演,或者两人在唱双簧,在李遂倾完全没有说出关键信息时,他就已经和盘托出。
如果这个男生能把被打个措手不及的惊异演得那么逼真,他应该已经能摘下影帝桂冠了。
去年错过高考的人就是这个男生,根本就不是什么王仕豪的表哥。
男生自作自受。他原本在为景又琛做事,准备给王仕豪挖陷阱,谁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多时,围墙崩塌,他倒霉地被压在墙下伤筋动骨,没有参加高考只是为了向一中索取更多的赔偿。
而再缓一年参加高考,对他而言,却是一件好事——如果还能留在一中的话,更是好上加好。
王仕豪的表哥的确至今仍旧躺在医院,但那件事与围墙无关。而是另一个雨天,男生即将迟到,在骑车去往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
一中门口的确有学生家长哭天抢地闹过事,做出了下跪以头抢地痛哭流涕,抓着校领导大吵大闹等一系列行为。最初保安请走未果,只能报警处理。
那几天,一中校门口停了爆闪着警灯的警车。
那也不单是围墙倒塌事件所致,同样有车祸事件,家长们会向学校讨要说法。
一中为了息事宁人,会将这两件事依次模糊。丑闻应当被尽量削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传闻传着传着总会与最初的版本不同。
每一件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王仕豪将两件事杂糅合二为一,也很难出现破绽。
至于这个男生为什么会听从景又琛的话铤而走险——
“你经常在上课时候摸你同桌女生的大腿,我说得没错吧?”
辛惟深恶痛绝。
“从我进门开始你的眼神就很恶心。”
这就是她伺机踢了男生一脚的原由。如果他伸手触碰的话,绝对不会只踢膝盖警告。
景又琛便是得知了这件事,威胁男生不能再对同桌挑逗,不然她会公之于众,且让他必须代替她去对围墙动手脚。
而景又琛能直击男生的要害,离不开李遂倾代为打听。
最初,马闻生跟王仕豪并没有闹得很僵,是马闻生先不知死活地炫耀他期中联考取得好成绩的渠道,宛如吹牛般高谈阔论。
马闻生的话少有人完全当真,但听者有心。
王仕豪便留了心眼,为了自己的前程而辗转打听。他会动身去往校外,便是去与好不容易打听到的渠道某一环接头。
景又琛恰好蹲点他的反常已久,知道王仕豪那一天一定会来。
刚好趁着阴雨连天,围墙只要出了差错,就会引来校领导。学生溜走的“活板门”位置并不会被砸中,只会堵住通道,阻碍王仕豪出门,他就会被接到景又琛匿名举报后闻讯赶来的保安和校领导抓个正形。
被砸中的男生正是如此被及时发现送往了医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在紧急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追究。
王仕豪想要获知的渠道盘根错节,这个男生也是其中关键的一环。
男生想尽快摆脱景又琛的控制,只能咬牙走一步险棋,去向景又琛的敌人投诚。他得送出自己最有价值的优势。
可惜这种优势用来诱惑景又琛,以及景又琛背后与她关系密切的人都根本不会奏效。
正巧,王仕豪也利用目击他断然是违反校规的行为,借口去医院探望而找到他。本意是寻找一枚好用的对付景又琛的棋子,却无意间得知了更有用的情报。
两个人各怀鬼胎,却也很快在某些不可告人的方面得到了共识。
如果不是这个男生足够嚣张,他不会被景又琛抓住猥琐的把柄。他知道,即便他帮了景又琛,景又琛也一样会告发他。
因为,他们班的老师已经私下找他谈了话,并大幅调整了班级座位。
可他不做不行,景又琛摆明了不会放过他。
被围墙砸中对他来说竟然也无异于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成了可以喘息片刻的救赎。
各方面都让他有了一线生机,如果他继续待在一中,景又琛迟早会公布他的过往。
他便采取壁虎断尾的方式,无奈败走,去往实验中学。
有过往的优异成绩,他在复读的这一年去往实验中学,实验中学也欣然接受了他转学籍。
男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对女生动手动脚。
去往实验中学,这个癖好可以克制,在另一件事上,男生仍旧走上了老路——已经上瘾的暴利怎么能轻易戒掉呢?
……
“你怎么一直都没说?”辛惟问。
一直没有翻出这件事作文章,直到现在,才不紧不慢地翻开一面底牌。
“釜底抽薪不得在最有用的时候干么?而且,我又不需要这些。毕业解脱了,总算要跟这群人再会无期,不得先敲锣打鼓庆贺三天三夜。”李遂倾支颌,笑吟吟道。
在最关键的时机抽薪止沸,那样才能跌得最惨。
“将来人头就留给你拿了。我只是大致知道有这么回事。只要不是本校自命题就很容易泄漏,产业链已经很成熟了。这种垃圾东西对我根本就没用。”
李遂倾连解释自己都懒得多费口舌,别人怎么做与他无关,也不会威胁到他半分。以他的倨傲,就算是杀了他也不屑于干这种见不得光的龌龊事。
“这种灰色产业链不少。马闻生也好,王仕豪也好,都不是少数的受益者。”
动摇根基,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