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69、64 聪明的智商

　　期末考试即将来临，图书馆一座难求。
　　很多人压缩晚饭时间只为多写几道题，连薛程的节奏都开始紧锣密鼓。
　　辛惟敢肯定他已经背到滚瓜烂熟的东西，还能听到他在忠实地背诵。
　　——好在听着听着她也能记住了。
　　而薛程很严谨，绝不会允许自己出错，所以她连书都不用翻开。
　　辛惟在查漏补缺自己的数学和理综。尽管做好准备不学理科，但高一的成绩还是需要稳扎稳打才能给她将来的计划作铺垫。
　　她的博采众长学习法，表现为从任何人身上一视同仁地汲取知识。
　　向薛程请教问题，思路总是很清晰，尤其是压轴大题，虽然仍旧带有高数解法的痕迹，但贴合应有的思路，可复制性强，且好用。
　　比李遂倾有时为了方便教给她那些步骤跳来跳去的超纲秒杀法思路易寻太多，辛惟感激涕零。
　　因为她弄不明白原理结构和运转机制会疯。
　　李遂倾本身就懒，且对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全无想法，尽管已经对着她不知打哪儿挖出来一丝耐性，尽管他土法设计出的方法独具别样实用性，精讲之余，也能做到给她很有建设性的简洁明了解题方式的启示。
　　但比她自行摸索出的方法还要投机取巧。
　　选择和填空正确率和速度惊人，且不太需要明了运转机制，但大题就让人迷惑。
　　往往是她用半下午时间跟他讨论那些问题，获取了与她的文科数学学习关联度低到令人发指的知识。
　　尽管很充实，但约等于在已经明确目的地的情况下，开着导航漫无目的地绕路。
　　把二者的方法合一，可以把思维的空中楼阁筑牢地基，就够了。
　　辛惟还在入神地思考自己的方法，薛程回到座位，拿着周围学生周测的小卷分发，发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膀。
　　“辛惟？”
　　他刚从办公室拿着各科周测的试卷回来。
　　“期末考以后是校家长会，全校一起在礼堂，连带表彰。我听孙老师说今年有你，作文竞赛你是特等奖。”
　　薛程透露道。
　　对于马闻生日渐加深的怀疑，他们商量过后，丁茵主张趁校家长会干脆给马闻生最后一击。
　　如若按兵不动，恐怕会给马闻生卷土重来的机会。
　　薛程偏向于保守，但也会思考他们会不会更加进退维谷。
　　“利用这次太冒险。先转移视线比较好，也未必能给马闻生机会。”辛惟沉吟，“算了，先别急，我去找个人。”
　　……
　　作文竞赛的结果发榜。
　　辛惟不负众望闯进决赛顺利发挥，拿了特等奖。
　　升旗仪式国旗下讲话，王爷爷通报表扬了特等奖的辛惟与剩下两个分获一等奖和二等奖的学生。
　　宣传栏更新神速，张贴出了喜报。
　　李遂倾说好要给她的小礼物还是给到了——几大袋子装饰戒指。
　　辛惟看他竟提了一堆袋子来，难免惊异。
　　“你干代购去了？”
　　几个不同logo的巨大袋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礼盒。
　　他买了很多，就带了一堆盒子来。不是直接给她戴上，而后再把盒子和保养工具说明书给她。
　　“下次再考虑一下这个创业方法。”
　　不少戒指的设计风格很可爱，宝石像颗水果硬糖的、丝带绑带的、毛绒小熊抱着宝石的、银星环绕的、异形水果的……不过分隆重又匠心独运。
　　哪怕看起来不着调，可其实只要是承诺，就每一条都会为她兑现。
　　“选择困难啊，都买了。”
　　李遂倾随手拆了一个摞在最上方的盒子，帮她戴上戒指。应当是一个很郑重的动作，但他做起来随意却不轻佻。
　　白润的手指上套着细细的银环，糖果色宝石坠着银链子锦上添花。戒指套在中指上正合适。
　　风格很适合她，让他想把这些牌子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买个遍。他这么想就这么做了。
　　千金掷出，只酬一笑。
　　他垂首，在细白的指节上轻吻。
　　辛惟的手随着那个吻颤了颤，终究没能缩回去。
　　他笑着摩挲两下：“还挺合适。以后记住尺寸了。”
　　“戴着玩玩。过两天再多给你买点儿。”
　　话说得轻巧。
　　辛惟无奈，“就算三头六臂，每根手指戴一个都戴不完吧？”
　　“还有别的单品嘛，不只是戒指啊。换着戴给你配小裙子呗。这个你讲话时候可以戴上啊，色系多配。”他翻出一个盒子。
　　礼服校服是红格裙，这枚戒指也是红色四叶草。
　　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这次表彰会上有她。
　　三个年级都会选一个优秀学生进行自己学习生活总结经验的讲话，以求激励其余学生。
　　景又琛搂着张翎熹的肩经过他们这边楼层东张西望大海捞针的模样，见到目标人物，冲过来“啪”地打了个响指，冲李遂倾道：“祖宗，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来活儿了！喜报：你超爱，假公济私的机会又来了。”
　　她兀自慨叹，“我都是白身了，怎么有事儿还来求我，没我可怎么办啊？”
　　这次期末考依旧遵从期中考的模式，打乱三个年级的学号顺序排列考场座次。
　　景又琛看到辛惟手里的礼品袋，了然道，“我前几天不是说了嘛，这人早就准备好了，就想找个借口给你送小礼物。还让我帮忙代购了点儿，便宜嘛。”
　　“对了，突然想起来，”女生话锋一转，当着在场几人的面道，“小朋友，那天小马说他有点儿私事问你，他想挑拨离间吧，你别理他。还有些小事儿，就别告诉他了，省得他天天来找借口要挟别人给他跑腿。”
　　她指李遂倾。
　　景又琛话里有话。
　　看似是在为辛惟说话，实际上句句锥心。明里暗里在透露，她已经对很多私下里的事了如指掌。
　　李遂倾听出来景又琛的弦外之音，脸色难看转瞬，倏尔阴晦尽散。
　　似乎想到了什么，没忍住一笑，摇光灿耀美不胜收。
　　他幽幽地喊了另一个名字：“张翎熹，我也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儿。你上次来问我的，景又琛瞒着你的事，上次她和你们年级那个谁，我忘了叫什么了，她一挑百怎么搞的，没告诉过你为什么吧？这些事我不好多说，不如你多跟她，或者别人交流交流？别总待在她给你的信息茧房里。”
　　深谙心理战术，因此每一字都说得意味绵长。
　　张翎熹脸色一变，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就走。
　　“宝贝儿——哎！别走啊——”景又琛连忙喊，竭力维持表情管理，对辛惟指李遂倾道，“偶尔也会做回人吧，但，次数不多。你看，现在就不是了。”
　　李遂倾往远看张翎熹闷头走开的方向，扬扬下巴：“谁更不像人啊？”
　　“熹熹！”
　　楼梯间回荡着景又琛的声音。
　　见叫不住人，她的表情管理终于失效。
　　“我就多余跑这趟！迟早众筹找人弄死你！”
　　景又琛大骂一声竖中指，转头跑下楼。
　　辛惟背倚着栏杆，看景又琛追着张翎熹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李遂倾转向她，语气仍旧浑不在意，眸光却在流转间深了几度。
　　“马闻生找你说什么私事我管不着，不过景又琛不是吃素的。”
　　也不是处处都有他在护着。
　　……
　　这次期末适逢八校联考，眼见大多数学生出了考场就开始唉声叹气。
　　辛惟从考场出门，看到丁茵双眼无神地飘来，无视了她身边的李遂倾，一头埋在她肩上，“物理完蛋了哇哇哇……我真该把薛程押的那几道题都背了！有道大题很面熟来着！但我清楚地记得我没背！”
　　辛惟提醒，“上周的周测第二道大题就是，薛程昨天晚自习还专门又讲了一遍。”
　　传说中期末考前最后一次物理周测的押题很准，可定期末生死。
　　校园传说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别说了……两肋插刀不是□□两刀。”
　　薛程周围被急着对答案的部分尖子生围得如同召开记者发布会。
　　辛惟把围巾仔仔细细围好，眺望一眼呼天抢地的人群，“没关系啦，里面有些人好像比你还崩溃。离湖远点儿，别被撞下去了。”
　　崩溃的人确实不止丁茵。
　　据说回回联考后都有人考完一头扎进“解愁湖”里。
　　那是校内一爿人工湖，一中人常说考不好一跳解千愁，于是“解愁湖”的名号便一届届流传了下来。
　　这几天，王爷爷不得已在湖畔派了纪检部成员和保安看守巡逻，以防万一。
　　“只有惨不能比较！别人惨也不能掩盖我惨好不好啊！”丁茵重重地拍上脑门。
　　接着，似乎被人有意挤了一下，还没能被撞下湖，却差点儿被撞下楼梯。
　　辛惟及时地搀了她一把，但几乎自身难保，又被李遂倾捞过拎起来才站稳，没有引发一串人接连跌倒大型事故的开端。
　　丁茵本就心情极差，当即转头大吼：“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穿着高二校服的男生语气充满歉意，表情也一致。
　　而这个男生身边的人，辛惟多看了一眼。
　　平庸普通的大众脸，个子不高，身材中等，气场也模糊，如同一件百搭的无特色白T恤衫。
　　——王仕豪。
　　楼梯间摩肩擦踵，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闪即逝。
　　明灭像疾驰而过的地铁车厢，风影模糊。
　　……
　　一列地铁呼啸飞驰。
　　辛惟在站台上，看到地铁堪堪闪过，只能等下一班。
　　考试的路上，还是地铁更让人安心，毕竟迟到的概率很低。只是人多到水泄不通，辛惟会感到剧烈的不适，因此总会避开乘坐地铁。
　　但今天不一样，除了上述准点的原因，还有——
　　“小学妹，你经常坐这班？怎么从没遇到过你。”
　　王仕豪走到了她身边，上车时绅士地替她隔开人群，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辛惟睡不醒似的靠着杆，只有一句礼节性的道谢，其余话都懒得说。
　　早高峰人多到喘气都困难，就好似刚考试结束的楼梯，能准确寻找到一个人，往往只能通过对方超乎常规的特征。
　　比如说丁茵长串的包挂和亮色的私服，以及总会高声谈笑的飞扬神色。
　　而确认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重要，只需要通过下意识的动作。
　　比如说辛惟在楼梯间下意识地搀了丁茵。
　　“小学妹，丁茵傻得可以，跟她交朋友不太明智啊。冲锋陷阵可以，但总会给你关键时刻掉链子。”
　　辛惟这才不耐道：“在别人面前评头论足她的朋友，你也不是很明智。”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起床气很大啊？”话虽如此，王仕豪还是认同道，“作为可以合作的人，我希望你至少比我明智。”
　　见辛惟仍旧没反应，他转而夸赞道，“你在三中联合晚会那天诱导他们自相残杀，很精彩。”他不是很真诚地嗟叹：“看来跟你对着干下场很惨啊，我得考虑一下了。”
　　似乎已然知晓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像你想象中那样发展的。”辛惟声音懒怠。
　　“那是能力不足的表现。”
　　“是吗？如果你这么想，你没法动态博弈，只适合打人机。”
　　播报到站，附近学校的学生们争先恐后地挤在门口冲下地铁。
　　辛惟也汇入其中，试图与王仕豪隔开距离。
　　但他追上来，“根据不可靠的消息，马闻生好像开智了一点儿。”

　　……

　　——开智了吗？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辛惟脑子里接二连三冒着有的没的，比如著名小品的经典台词。
　　脸上的神情就轻松得不合时宜。
　　她看着不规矩坐在桌上的马闻生，环顾四周忙碌着调试设备的文艺部成员，“这也不是密室啊。”
　　马闻生以和蒋宁祎关系好的缘由，雷打不动地在文艺部蹭吃蹭喝，没有人驱赶。
　　“没什么，就是带你来看看，你对这儿熟悉么？祎祎暂时没空，我就代劳了。”
　　他的神情古怪。
　　“三个人里你第一个发言，等会儿你的话筒不要出什么问题。有问题及时换。”
　　辛惟点头，“谢谢提醒。”
　　马闻生的声音犹如夜行潜行的毒蛇般猛然逼近。
　　“辛惟，你……”
　　他的话不等说完，就挟着劲风——
　　辛惟甚至没有闪避的意愿，只在他跃下桌时就笑着开口：“你们学生会的，就允许别人在重要地方瞎胡闹啊？”
　　马闻生那一拳就在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的位置，被手掌硬生生截停。
　　辛惟依旧端然立着，裙摆都不曾有一丝摇晃。
　　他看着面前的人，眼瞳如毒蛇吐信，陡然一缩。
　　王仕豪替辛惟接了这一拳，不由虎口震得发麻，的确好似被缠咬，骨裂般的疼痛一霎在大脑中喧嚣。
　　马闻生“啧”一声，也不执着于没说完的话，收手离去。
　　王仕豪看着他的背影，皮笑肉不笑道：“辛惟，你这种垃圾迟早下地狱。”
　　辛惟粲然一笑，“说点儿我不知道的事儿吧。今天顺利还得靠你咯。”
　　总得有人替他们站在明处承受火力，已与马闻生不和的王仕豪是最佳选择。
　　人会无限警惕敌人。
　　在马闻生眼里，即便她与丁茵薛程加起来，和王仕豪相较都是小巫见大巫。
　　辛惟把属于自己的麦别在领口，调整指间的红色四叶草戒指。
　　戒指和笑容一同熠熠生光。

作者有话说

　　“双脚离地了，病毒就关闭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卖拐》
抽象。。抽象点儿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