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63、58 点播一首胜

　　那天，辛惟没想着坚持看完晚会。
　　丁茵给她发来的消息也隔了很久才有力气回复。
　　丁茵配有一张叼着棒棒糖和薛程、班长的合影自拍。
　　薛程面前的桌上除了灯牌还有试卷，辛惟不由得感慨此人果然不凡。
　　「我好像看到你说过初中时候跟你过不去的傻叉了！自从你上台就开始骂你」
　　配图是一张偷拍的贾瀚背影。
　　「就他吧？冠毛犬」
　　之前，辛惟描述贾瀚的形象特征就是“冠毛犬”，并说，“没有侮辱狗狗的意思，只是外貌长得很像。”
　　「不过没关系！当时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一锤薛程就假装手滑把灯牌砸他头上了嘎嘎嘎 [大笑/表情] 你是没看到他演技我感觉跟你有的一拼！」
　　「看咱班长在呢，那怂货连狠话都不敢说，脑残一个」
　　班长虽然平日口癖迂腐造作，却长了一张不说不笑时颇为凶悍的脸，乍一看也能唬人。
　　辛惟回他：「就是草包啦 欺软怕硬」
　　丁茵发来一张班长穿着圆领袍进行诗朗诵的照片。
　　「可惜你没看到哈哈哈哈哈哈哈等我回家给你发全程视频 [大笑/表情] 还有你的直拍嘻嘻嘻嘻嘻～」
　　班长成功加入了任润祺的汉服社节目负责诗朗诵，任润祺称赞他有几分太白吟诗作赋的潇洒风范，把他夸得无比飘飘然，在台上更是表演欲爆棚。
　　这个节目同样也和风格相近的节目合并成了华丽的国风大赏。
　　辛惟提议，把蒋宁祎和邢意冉的节目挪到这个环节压轴，硬生生把很多想提前溜号的人留存下来。
　　邢意冉是三中的文艺部部长，正为晚会过半的观众留存率发愁，即便之后也有重头戏，中途的节目却是公认的洗手间环节，有些人就一去不返。
　　只要辛惟这么说，蒋宁祎就没意见。
　　邢意冉调整节目顺序时，打趣蒋宁祎：“怎么突然就不想早点儿溜了？”
　　蒋宁祎：“改就改啦！关你什么事！”
　　也就是这样，顺利地把马闻生留了下来。
　　至少他会留着看她们的节目。哪怕百分之九十的时间绝不会在礼堂里坐着。
　　不然辛惟的台上就欠缺了一个重要角色，效果折半。
　　即将迎来假期，人心涣散，许多人并不在原位坐着，各自走到礼堂外散步，甚至有人已经自行离开。
　　有些目光从辛惟的脸上闪过，晦暗不定。
　　李遂倾以前的同学来跟他打招呼，开玩笑道，“哥，这小偶像哪个团的？单推搞到面签了啊？”
　　辛惟回答第一个问题：“不是。”
　　李遂倾揉她脑袋，笑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是啊是啊。”
　　南辕北辙的答案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顶着满脑袋问号来，又顶着满脑袋问号走。
　　丁茵在礼堂外，把装着表演服小裙子的手提袋给辛惟，薛程陪着她一起等。
　　礼堂内传来两个女孩子的歌声，正对唱着一首老情歌，嗓音像鸟儿飞越重山。
　　唯独在年年特定的时候，情愫才敢短暂地挣脱重重枷锁。
　　丁茵对李遂倾视同空气，却把手提袋往辛惟身边一伸，待人接过后立刻撒手。
　　“冠毛犬后来跑了，现在不会被宰了吧？”
　　辛惟笑了笑，“大概吧。”
　　“现在唱歌的是今年校园歌手大赛的冠亚军啦，天籁啊！上个一听就是被塞进来的五音不全关系户，听这首真是洗耳朵啦！不来听听？”
　　“今天痛经啊，你们跟班主任说一声我先回家了吧，其他的回去再说。”辛惟晃晃手机。
　　丁茵也神秘兮兮地眨眼回应，伸出手，比划出“OK”的手势，并接连压下了中指和无名指。
　　小拇指孤零零地翘着。
　　——就剩，最后一次。
　　……
　　吃过药，吃完饭，坐了很久。当时在学校觉得再不尽快躺下人就要晕过去，现在好像已经充了大半血条。人终于有力气自主活动。
　　——想奖励善于披荆斩棘的自己一个gelato。
　　尽管辛惟眼馋，但为自己着想，最终还是狠心走开。
　　无论是gelato还是冰棒，总得有些东西可以冰镇一下自己吧。
　　所以她走进了漆黑的冬夜里。
　　隆冬的灯火微凉。
　　今天终于彻底报复完毕，甚至连带着附赠产品也可以压下一根象征淘汰次数的手指。
　　——没关系，一点儿都不怕，但也并不认为很轻松。
　　不那么想回家。
　　“怎么大仇得报都没那么高兴啊，按电影电视剧演的，现在该放你的胜利结算场面和宏大bgm了啊，该开庆祝宴会啦。”李遂倾手指绕过她弹性十足的罗马卷，往下勾了勾，看卷发又跳上去复原，逗她。
　　辛惟否认：“我挺高兴的。”
　　“还是高兴一点儿吧，以后问题也不大，这傻缺真不会再卷土重来了。没那个能耐。”他笃定道，“我又不是废物。”
　　又坐了几站公交，在距离辛惟家还有几站地的时候，她说：“好早啊，溜达会儿吧。”
　　对着夜幕四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现在好早，还让听众不得不相信确有其事。
　　经过一座石桥，她跳上桥边阑干，悠哉地坐在上面。
　　桥下是滚滚逝水。
　　李遂倾牵过她的手扶着她，完完全全包裹。
　　辛惟并不是很惧怕地向后仰，抬头去看漆黑的夜空，甚至不担心他松手。
　　他似乎很快想通了她不想回家和这件事千丝万缕的隐秘关联，收敛了笑意。
　　“他以前对你动手动脚，对吗？”
　　这是辛惟省略的部分。
　　她从没有直言，是他猜出来的。
　　所以她在当初突然被路铭轩抓住肩膀时，会条件反射地奓毛应激，把人的胳膊扭下来。
　　“不想回家也跟这些有关系？”
　　“大概吧。”
　　辛惟晃晃腿，转头去看身后，有孩子在河边放礼花，远处的河水被映亮，流淌成星穗降落在眼里。
　　而后归于一如既往的沉寂灰黯。
　　她去精进防身术也不只是因为身体不好，更是为了自保对付那些潜在的危险。
　　于是总会有一把剔骨小弯刀贴身，于是但凡动手必是杀招。
　　她不可能任人宰割。
　　“我初中时候经常坐这儿。有一次被一个路过的阿姨喊下来了……应该觉得我要跳桥吧。”
　　“我没有那个想法啊。我就是想坐在这儿而已。”辛惟顿了顿，忽然跳走了话题，“我说过我学手语是不想在街上被人拉着推销吧？”
　　“还有一个原因哦。”她像在想什么笑话一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
　　初中某天放学回家，看到一个女人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看到眼神不善的她，欺身上前，笑着说，“是辛惟吗？觉得我不能进你家门？我凭什么不能？我怀过你爸的孩子你知道吗？”
　　辛惟说：“滚。”
　　这种事其实不值得她一直记得，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也是那天，贾瀚的兄弟们为虎作伥，看着贾瀚把她提到监控死角，替他望风。
　　晚自习前楼外人来人往，辛惟说我自己走，并无限放慢脚步。
　　男生们说行啊。
　　袖口里滑出了刀刃，刀柄绑带死死缠在手腕。
　　借着夜色掩护，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看她磨蹭，都笑着欣赏她似乎在害怕的神色，跟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怕什么，就跟你接触接触而已。
　　“接触”的说法转了几个腔。
　　辛惟计算着她该怎样才能用一把刀解决五个人，且必须速战速决。
　　逐渐规划好了行动路径。
　　她从来不够幸运。唯一的好运只有这群人望着望着觉得辛惟弱到无力反抗就不再留心，不必对付更多人。以及，她还有刀。
　　凭着武器，哪怕她力气不够，三脚猫的功夫也足够对付贾瀚。
　　——从贾瀚坐在她前座，看她的眼神愈发充满恶意时，她就开始有意锻炼自己的防身术，日日随身带上了自己的小刀。
　　既然有备无患。
　　——贾瀚说，我告诉你，没人的地方老子把你拖去强〇了都没人知道！
　　被一道大力撕开校服衣领压在墙壁上时，寒光出鞘。
　　没有躲，就是由于他会有一瞬间猎物终于落网的兴奋，而这种兴奋足以蒙蔽头脑，让本来就比她笨重的人行动更加笨拙。
　　电光石火间，辛惟转手就从袖口滑出刀抵上去。
　　那群人还在有说有笑，并没有回头看。他们根本不认为她有能耐逃脱。
　　“别喊。喊了就捅，你也知道我更占理。”
　　刀身拍了拍男生的脸。
　　横过右手抖腕翻转小弯刀，刃尖向下刺，抵在他左眼上。
　　便于施力且不容易被躲开。
　　晚自习铃声打响，喧闹渐渐死寂。
　　剩下四人都在普通班，并不着急回教室。
　　贾瀚色厉内荏，眼睁睁看着那几人越走越远，帮手不在身边就会陷入手足无措。
　　情势逆转。
　　男生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似的死寂。
　　利刃离眼球无限趋近，红裂的血丝就越贲张。
　　“捅完你我就再给我自己一刀，只准你演戏不准我演？我会说是我本来只是正当防卫，但你恼羞成怒抓着我的手给了我一刀。这儿是你自己选的好地方，不怪我。”
　　辛惟低声说，说得很缓慢。
　　“劝你别乱动。虽然长得很丑，但你应该很珍惜你的脸吧？我手滑划破相了怎么办？而且我知道你有钱，万一我防卫过当，你就享受不了你的美好人生了。”
　　辛惟一瞬便能感知出对方流露出胆怯气虚，乘胜追击。
　　在他愣神时松了手上的刀入鞘，骤然揪过他头发，用尽力气，狠力扇了他两耳光。
　　巴掌的脆响大到引来那群人回头。
　　且恰好有学生经过，也有老师经过。
　　——这个时间，是每天班主任偷偷溜出门抽烟的时间。
　　终于等到了。她奔了出去。
　　贾瀚在她身后破口怒骂：“艹你〇！辛惟你个贱——”
　　生生被班主任的大喝斩停。

　　这一日常英蕊加班，给她留了钱让她晚饭自行解决。辛惟回到家，就看到了陌生女人坐在自己家沙发上。
　　赶走这个陌生女人之后，她蜷在沙发上发呆。
　　辛满问她，“你干什么？”
　　令人作呕的酒气凑到她面前，唇齿开合间酒气更扑面而来，“辛惟，你把那个阿姨赶走了？今天是她开车送我回家，你知不知道？”
　　辛惟冷眼看他：“我还知道你出轨呢。我还得知道什么？”
　　一个耳光就扇过来。
　　她躲过后，反手去抓男人的手。
　　那一道挥劈激怒了他，辛惟想翻身逃离，还是没能逃出辛满的手臂范围，被男人抓过手腕，钳到几乎把她的手腕掰断，动作受阻，膝盖重重磕在茶几尖角上，接踵而至的耳光更狠。
　　辛满厉声道，“胡说什么？！还敢顶嘴打我，翅膀就硬了是吧？辛苦赚钱给你就是培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小小年纪就这么心理阴暗！”
　　他拎着她，“还有，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你前座的人闹不愉快，明天就给你们调座位了。你们老师不说你什么，我还不了解你什么鬼心思吗？你们不都是好学生吗，才多大就搞不正当竞争？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儿，不要给我添麻烦！”
　　她怕疼，只是很会忍。但这个使尽浑身解数还是无法闪躲的耳光还是让她愣了，半晌才眨了一下眼，才发现脸上骤然一片冰凉。
　　眼泪更刺激他，辛满像在看纠缠自己无事生非的陌生人，“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顶什么用？像你这样，以后能干什么？”
　　他很迅速地扔下她走开，像小时候看她哭，哪怕是在人潮涌动的街上也头也不回地走开一样。
　　其实辛惟只是在对自己生气。
　　——为什么不够有力，为什么不够敏捷……冷静复盘自己的错误发力位置和闪躲时机，到底是哪里有差错，必须规避，必须改进。
　　所以才会认路，会自行辨认线路坐公交地铁，可以去任何地方“冒险”。
　　总之，她不能再弱小下去。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没起到什么教育孩子的作用，为数不多的教导就是诸如此类铭心刻骨的暴力和冷暴力。

　　……

　　这些事，被辛惟简化到只有几句话。
　　“那天跟他差点打了一架，总之回家被莫名其妙打了一巴掌，我就假装聋了，最少有三个月，他一跟我说话我就用手语。然后我出门买了根雪糕，觉得晚上出门走走也挺好，完全不想回家。”辛惟笑嘻嘻地晃了晃手。
　　她就觉得手里缺了什么。对，是该拿点儿冰吃。
　　似乎那个十三岁的女孩坐在她身边，就在这座石桥阑干上坐着，在寒冬腊月里一口一口地吃雪糕，仰头去看星星。
　　女孩转头看着她，她们都在百无聊赖地晃腿。

作者有话说

　　前半截还是可以放一下关羽之歌的（？ 至于后半截。。那就让我们哀兵必胜吧（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