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北风》琥珀莓莓

52、51 记性啊，得

　　辛惟坐在李遂倾的肩上，视野立即变得无比开阔。
　　少年身材看着与罗振一类的身材魁梧完全不沾边，也不过是穿上衣服而言。
　　肌肉含量不容小觑，肩骨宽阔有力，力量足以支撑她，正在逐渐褪去少年身形拥有青年体魄。
　　“嗯？你突然开始思考前世今生了？什么‘这妹妹我曾见过的’？”
　　闻言，辛惟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和丁茵聊接下来的计策。
　　“你就没点儿感想？不喜欢人背觉得丢人，我都让你骑我肩上呢。”
　　辛惟：“……视野很好？”
　　能看得很远，将很多情形变化尽收眼底。
　　“行，那就开动一下你纵览全局的聪明大脑帮我想想，我是不是有什么漏了没想到的。”
　　李遂倾大笑，让辛惟整个人都在不由得随着他笑声的频率在颤，以至于打字受阻，她戳了戳他头顶，“哎，我跟丁茵说话呢！你别动！”
　　他不为所动，甚至还扛着她跑了几步，又捏了捏她两条纤细的腿，开始胡扯道：“得亏咱这儿没台风，不然一撒手把你吹跑了怎么办啊？”
　　辛惟确实很瘦，肩上的重量也轻飘飘的，尤其是那双大腿他单手都快能握住，但小腿上一摸竟还有匀健凝实的肌肉。
　　踢击时紧绷的线条非常漂亮，跳舞时大抵也是一样的。
　　——太漂亮了，太可爱了，想炫耀给别人看。
　　“你问一个脸盲的人这个问题是不是太强人所难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啊，我小学时候转学，有至少一个月在除了教室以外的地方辨认班主任都是靠他穿的一条很丑陋的土黄色裤子。”辛惟自主过滤话里的无用信息，把话题拉回来，毫不惭愧地道，“如果你只是感觉可能什么时候见过我，最可能是三中跟小广告一样疯狂贴了全市的光荣榜。我们这届考得特别好。”
　　“你们三中的光荣榜是什么哈利波特魔法照片吗？你一直在重复播放Capoeira？”
　　“问题就在这儿啊，Capoeira很耗血条的，我一般不会用这个啊……得穿的很好活动，最好是裤子才好发挥吧？我私服基本没裤子，都是活动不便的‘奇装异服’欸。而且我又不去跟人打擂台，很少用得到吧……不过……算了你这个记性真的得去充值。”
　　不过……
　　辛惟也在推理过程中发现了最不合理的地方。
　　为什么她从一开始就不抵触他接近她呢？
　　第一眼就能看到的人，尽管看不清，但还是注意到了。
　　她原本只能形容为一种突如其来的奇怪感觉，某种百思不得其解堪称灵异的现象。
　　现在想想，最保守的解释也叫做奇迹般的熟悉。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小百合。不过什么？”
　　李遂倾敏锐地问。
　　辛惟停了打字的手，若有所思地把他的头发拨来拨去，“你的怀疑还挺有道理。一块去充值有没有优惠？”
　　……
　　东拉西扯的推论自然没有结果。
　　辛惟重新拿起来手机，和丁茵不断地交流情报。
　　她放弃了再继续深度挖掘回忆。
　　“可我想不到欸。你也想得七零八落的，所以再想也可能是在错误的基础上建立理论哦。怎么会两个人都这么健忘啊。”
　　辛惟阻止自己再回想，记忆一路滑坠下去，会流落到不想去往的异乡。
　　正因为曾经被异乡的藩篱困住过，所以回忆是件痛苦的事。
　　形容过去一般用不到“不堪回首”这么重的词汇。语言有重量，痛苦这东西比较起来无穷无尽，关于她的重量可能会把很重的词汇稀释得微不足道。
　　她看过很多书，深深浅浅的痛苦都有人告诉过她结局了，只是她还是会保持自己的立场。
　　——就是深重厌恶以至于不堪回首。
　　辛惟回复丁茵的手没停下过，语气若无其事的轻快，却说得无比疏离：“以前总写过日记周记什么的吧？人在日记里都会下意识地说谎，想起来的东西也可能是你为了合逻辑重新拼装搭建的，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吧。我不喜欢想以前的事嘛。”
　　只有走出藩篱的人才配轻描淡写地提起所谓的辛酸苦辣，说遍体鳞伤都是突出荆棘的卓著功勋。
　　可是她讨厌伤痕累累的自己呢。
　　辛惟流畅地转移了话题，“哎，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哦。”
　　学生们拿着地图奔跑步履匆匆，却只是路过，在通往终点的路上除了他们还没有直奔终点的人。
　　跑过的学生们基本会傻眼地看一眼他们，有的跑过去又回头再看一眼。
　　认识李遂倾的回头竖大拇指，“妈欸，哥，体力真好！”
　　他漫不经心反问：“又嫉妒我了？”
　　对方大笑着跑远。
　　李遂倾懒得理会这群人，只问肩膀上坐着的女孩，“蒋宁祎帮你提供了多少资源？”
　　“跟你一样，能让他们都乱成一锅粥的资源，也就那么五六个人吧。现在都在忙着交易和互相猜忌争抢为数不多的线索啦。”说到这儿，辛惟话里的情感色彩恢复了些许。
　　那些人都是蒋宁祎的老敌手。
　　只要那些蒋宁祎恨得牙痒痒的人们赢不了，且无法和蒋宁祎自己争夺资源，她就都打包给了辛惟处理，把那些人所有的已知信息都交给了辛惟。
　　利用这个情报网，辛惟从里面挑了一些和马闻生有过节的人，交给丁茵去接触，而她和薛程去利用马闻生之前受处分的理由去游说。
　　之前辛惟已经利用去文档室的机会把马闻生在校所有的违纪记录全部顺了出来，自然会知道有什么人和马闻生不共戴天。
　　根据丁茵实况转播的报告，他们的计划进行得不错。
　　“奖池里只有这个对我有用嘛。趁热喝了这锅粥吧——”
　　辛惟看着前方，语气没有起伏，“哦，不过现在轮到你了。”
　　……
　　正巡视活动的王爷爷威风八面地站在终点登记处。
　　美中不足的是，威风八面的王爷爷表情如同被迎面痛打了一拳，不，应该是刚风闻另一边大闹天宫被痛殴一顿过后，本以为已经没有更差的事发生，又来了这么一拳，认证了生活起起落落落落落。
　　辛惟说得没错。
　　现在就是看他怎么巧舌如簧助力他们俩脱险了。
　　李遂倾神态正常地跟他打招呼：“王老师晚上好啊。”
　　王爷爷：“……”
　　辛惟想替他说晚上糟糕透顶。
　　——真是虐待老头啊。
　　“你……你！你们？你……”王爷爷语无伦次。
　　李遂倾神色未变地愉快解释，目光一派祥和无愧，浩然正气凛然于一身。
　　“她脚扭了。您看我要是大庭广众的抱一个不太熟悉的女生看着不是更有伤风化？只好这样了。毕竟完成任务得在半小时内来登记结果，我没办法了，才只能出此下策，这么走效率多高，我也知道不合适。但正好是同队队友，放她不管真是有违良心，也不符合中学生团结友爱同学的行为规范您说是吧？您为人师表德高望重，我知道您教导有方，春风化雨。我向您学习，您也知道我为人可是古道热肠，义薄云天，锄强扶弱啊。您别担心，等会儿我再送她去医务室看看。”
　　王爷爷双目圆睁，尽管李遂倾把他夸出了花，但着重于对自我的歌颂无异于睁眼说瞎话的丑恶行径，仍然让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比起来把女孩子抱来抱去，以两人的相貌，只会在批评案例中作为反方向安利，甚至可能让学生们更一时兴起撮合他们造成更恐怖的结果……似乎他们现在的动作更跟亲密不搭边。
　　王爷爷挠了挠被风吹过的秃顶，寒冷并没有让思考更深刻。
　　更何况，辛惟适时地晃了晃手里的登山杖，表示李遂倾说得都对。
　　一席话已经把王爷爷说懵了，茫然自失地把手放在头顶。
　　“王老师，是这样的。”辛惟的语气平平，没有羞涩怯然也没有洋溢着幸福，仿佛她只是骑了一辆自行车前来。
　　灯光下女孩的面孔上一丝羞答答的绯红都没有显现。
　　李遂倾对她而言，好像的确承担着“交通工具”的任务。
　　同为自身情况犹如一比一复刻的好学生，即便是一样成绩稳定又优异，且多才多艺，身负特长天赋都是得天独厚，但，还是女孩子尤其让人心安。
　　王爷爷板着脸孔，却没再说什么。
　　于是，李遂倾得以走到终点登记处的座位旁，在坐镇登记处的学生会主席魏明欣钦佩的目光中把辛惟放下来，为表礼貌，甚至退后一步。
　　辛惟把登山杖组装好，撑着跳了一步，坐下来对自己的成绩进行核对签字。
　　行楷流畅大气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随后被扶着走向医务室。
　　这次李遂倾没有再让她坐在肩上，似乎方才确实是为了尽快到达终点顺势而为。
　　王爷爷走开了。
　　……
　　从医务室出门，辛惟满意地发现扭伤程度不严重，只是一时疼痛，观察几天就没问题，不耽误上场表演。
　　根据丁茵传来的消息——
　　枫亭打卡点的风波已经平息。
　　差点儿又造成了一回声势浩大的大乱斗，只是这次轮到马闻生被围攻。
　　那些人知道马闻生违纪的原因，再用原本的理由就可以激怒他。
　　以马闻生为首的引发骚乱的人们被安保队员带走，处理结果会在翌日公布。
　　即便是这群人犹在狡辩，一口咬定所有疑似暴力的行为都是强身健体。
　　王爷爷最恨别人把他当傻子，有了李遂倾那番信口雌黄集大成者的发言“珠玉在前”，更是越想越气怒火中烧，只会让马闻生的处境雪上加霜。
　　辛惟刷小程序，看到景又琛已经成功找出了某一队的队长，并确认了对方代号成功，成为了下一个获胜队伍。
　　这次两种方式第一名获胜者都可以得到奖励。
　　现在团队打卡基本结束，寻宝任务还在进行。
　　任润祺开心地在群里说收获满满，她已经集齐了二等奖的兑换拼图。
　　“不过景又琛居然舍近求远去完成另一个条件，还是很奇怪呢。”
　　除了在起点见了一面，全程景又琛似乎都没有积极参与。不去帮张翎熹，却是很值得推敲的事。
　　李遂倾抓抓她的脸，把手里的温度沾到她脸上，轻松地道：“因为她只能选这个啊。以她的能耐弄几个演员是不成问题，但这是团队任务，涉及到张翎熹就不行。她扶持魏明欣上位本来就很耗精力，校刊那边也有几笔糊涂账，所以她才躲了好几天。今天多好的机会，多得是人想趁机暗算她，比起来我的手段真是光明磊落。我让她换条路，没准还能活久一点儿。”
　　不然双拳难敌四手……或许还是数不胜数的手。
　　景又琛的情报网足够她搜集到足够多的线索，没必要铤而走险。
　　李遂倾也跟景又琛约定，用最低价卖给她线索。同意与否全凭她自己定夺。
　　倘若与他为敌，多出来的更是明里暗里都不计其数的敌人。
　　辛惟想起景又琛的含蓄形容——“高三那边可只长着一个脑袋，用的也是同一张嘴，同一只手。”
　　所以他才能万事置身度外，又应付裕如。
　　没有景又琛给他们挡路，减少了很多需要考虑的因素。
　　“现在满意了？”他又问。
　　辛惟矜持地答：“还好吧。”
　　万能墙小程序中弹出一条私信。
　　——「[击掌/表情]」
　　“哎，呃不是，дорогой，”辛惟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角，纯良地央求，“我突然想起来，好像把作业落在教室了，我现在不想爬楼梯嘛，你帮我去拿一下好不好？我就在那儿等你。”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架长椅。
　　辛惟在人群中梭巡一个人，还有人在暗中助了她一臂之力。
　　——得去给予报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