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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137 彩云易散 ...

  •   辛惟把总是惴惴不安归结于她就是个无法享受安逸的人。
      倒霉惯了的人也会日常提心吊胆不幸会不会再某一刻加重。
      下飞机迫不及待关掉飞行模式,除了常英蕊问她是不是落地了,连辛满都破天荒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
      辛成不知在做什么。
      她和辛成平时联系不频繁。但即便辛成忙于工作不是秒回,总归也会很快回复她所有消息。
      ——既然没回复,大概在忙或者度假吧。
      辛惟回复常英蕊:「到了」
      常英蕊秒回电:“我开车来接你?”
      辛惟察觉出常英蕊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乎是与她交流才出现的异样。
      “你不上班吗?不用不用。”
      挂断后,辛满的电话接着打进来,男人的语气灰黯,在晴日下更犹如沉霾。
      “到了?”
      大约是声音频率和音调显现出微妙违和感。
      辛惟敏锐地问:“出什么事了吗?”
      反而问出口的时候她不再那么紧张,她要开始接受发生的一切事情了。
      从小就是这样,瞬息万变的事,她总得依次接受,抗争,灵活闪避,靠自己解决一切难题。
      辛满似乎在回避,只是问:“去接你?”
      辛惟拒绝:“不用。他送我回。”
      她本以为是老人那边有什么事,给辛成打电话想事先得到确切消息。
      打不通。
      辛惟想起常英蕊声音中的怪异,垂眼想了想,给表姐拨电话。
      李遂倾牵着她的手,两枚铂金钻石对戒叠合在一起熠熠生辉,这是今天辛惟说之前那枚太招摇,于是换成了另两枚款式更简洁的对戒。
      不同以往总是给她买一堆装饰戒指,而今他给她的戒指都是同品牌的婚戒套组或同系列对戒。他的手上也会搭一枚匹配同称的戒指,且是坚定地戴在无名指上,尺寸恰好。
      跟随礼宾引导走向贵宾专用停车场时,他也在接电话:“马上马上。”
      辛惟打通表姐的电话。
      表姐身边人声交杂,听她直截了当地问“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表姐“啊”了声,模糊地道:“到了?你……先回家吧。嗯……刚下飞机累了吧?先回去洗个澡啊,乖。”
      “嗯。”
      ……
      这次又换了个没见过的司机,李遂倾叫“阎叔”,小声说这是他奶奶那边其中一个轮班的。
      辛惟没法把前头那么大一个司机当自动驾驶机器人,在路上一定要跟他分坐两边。
      到小区门口,辛惟慢吞吞地挪下车,把手从李遂倾手里强行抽出来,调整戒指,让它盖住未消退的红印。
      ——昨夜又咬上了新的一枚牙印。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你知道今天要回家了吗,还咬这么狠干什么!我恨你。”
      辛惟的宽容消散在直到自家楼下还历历可见牙印的瞬间,愤怒地控诉。
      李遂倾做了个小程序,以各种奇葩游戏抽“今夜惊喜大奖”,定每晚在她身上用哪一件以及以什么方式用。
      拒绝就等于默认都想用,他会任意选,也就是说,会选到不如她的意的。她也会乐于实验取悦自己,所以绝不吃这个亏。
      一开始氛围好得像在进行学术交流,时长和规格两方变量他们都严谨研究,但辛惟由于好奇心过盛被折磨,难得的包容耗尽决定掀桌时,又发觉真刀真枪打不过他。
      最大的问题是精力差到极致,根本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与他抗衡的。以前她就被评为“毁天灭地级反派”,但,“低精力很好地弥补了性格缺陷”。
      辛惟因斗智斗勇而提前消耗过多精力,仅仅是加速了自己被压倒的结果。
      “宝宝,不是说好不准把‘恨我’挂嘴边了吗?”
      辛惟瞪了他一眼,奈何两人身量相差过大,颇没气势,反而让对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
      还好他昨晚还算克制,没在她脖颈上留下什么痕迹。
      “你反省一下自己。能不能不要向狗靠近?当人当累了吗?”
      “狠吗?”李遂倾有些莫名,眼中忽地又浮起一层闪烁着恶意的光,促狭轻佻,“早点儿习惯吧。早上还不知道说了几次爱我呢,怎么这么快又恨上了?宝宝那时候特可爱……”
      他凑上来在她耳畔絮语,气息靠近,精美得像展柜中的奢侈线香。
      在他抱紧了她逮哪儿亲哪儿,又准备印上她的唇之前,辛惟面无表情推开他,对那些艳词秽语熟练屏蔽,“拒绝不正当手段。”
      李遂倾则勾了勾唇,他指了指自己唇上的伤口,“我不比你惨多了。”他又拉下衣领,“还有这儿。”
      “再自己看看这儿,宝宝就爱咬我。”
      他抬手给她看骨节有致的长指指根与白皙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红色齿痕,微微破皮露出嫩肉,可见她下足了狠劲儿。
      辛惟毫无愧意,特别铁石心肠地直视他。
      ——活该。
      李遂倾没继续跟她辩论,俯身抱着她,下颌在她发顶蹭了蹭,“感觉你心情不好,家里有什么事儿?”
      她不会把表演以外的情绪展露,说到底,能流露的都并非什么深层的负面情绪。
      连她爸都破天荒打电话给她,很难不联想到出了什么事。
      “我不确定。”辛惟垂眸掩下心绪。
      “撑不住就来找我。”
      “你能干什么啊。”她的语气也情绪缺缺,“你又没办法替我。”
      他抱得更紧,“能帮你的忙啊,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实在帮不上,也至少能陪陪你。”
      ……
      “小惟。”
      辛惟听到熟悉的一声,下意识一个激灵。
      常英蕊在不远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们。
      这时他们早已分开,李遂倾若无其事地礼貌致意。
      常英蕊没有苛责的意思,毕竟成年且高考结束,也能确定他人品过关,只简单问候了几句这几天怎么样。
      目光紧随着他垂落下的手指上,那枚嫣红的齿印消失在手心。
      更明显的就在他唇上,同样嫣红的血痕。
      “先回家吧。”
      女人按亮电梯上行键,目光落定在辛惟身上。
      辛惟可以确定常英蕊已经把他们俩都上上下下细致地打量了一番。
      常英蕊的眼眸被电梯键的微光映出火焰似的红光,熄灭的声控灯再度亮起,一片天光洞明,辛惟看不出什么了。
      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端详,被翻阅,被常英蕊那个善于精密计算的脑子拆解并剖析……
      她耐心地等待常英蕊发出“过关”的信号,也等待电梯匀速降下来。
      半晌,常英蕊叹了口气。
      如释重负的“叮咚”声如约而至。
      走进电梯后,常英蕊拉过她的手。
      辛惟躲闪不及。
      电梯的灯光和四面镜悲悯地一齐注视着她,一抬眸,周遭自己镇静自如的目光四分五裂,在灯下镜中被裁割成钻面。
      最终停驻在戒指闪耀的钻面上。
      常英蕊似是心知肚明地迅速褪下那枚戒指,看到了辛惟身上留下唯一的痕迹。
      ——无名指上的牙印。
      素白手指上,不寻常的红延伸出戒圈的浅浅印痕,引人留意。
      尽管已要褪去不留痕迹,但仍旧是一枚能够分辨出的牙印。
      常英蕊心平气和地问:“怎么搞的?”
      辛惟:“……”
      常英蕊快气笑了,“谁咬的?”
      辛惟斟酌半晌,最终还是没说话。
      她们对着这枚招摇到不言而喻的牙印,找不出释解。
      直到电梯门在身后意味深长地合上,常英蕊才放开她的手。
      常英蕊开门,目光平静无波,莫名其妙地回头说了一句话:“永远不要让自己变成交易筹码。任何时候都不要。”
      她虽然对人文社科兴趣不大,平日里只和数字打交道,但偶尔也会说些富含哲理的话。
      “好。”
      辛惟轻声的应答弥散。
      就像是站在高台往下看,会情不自禁地畏惧,又很想就此跳下去——说不清楚的决绝。
      认同危险近在眼前,又会好奇什么才算粉身碎骨的后果。
      如果偏偏会在某一瞬间好奇跳下去的滋味呢?
      如果想知道饮下阵阵烈风,是像烈酒一样的割喉快意还是痛苦呢?
      ——总得试一试吧。
      辛惟走向浴室,“妈,如果有什么事,等一会儿再告诉我吧。”
      ……
      其实辛惟一直明了辛成不靠谱,所以他就算翻车翻在任意地方从逻辑上都行得通。
      结果这人真的不着调地翻车翻在了路上。
      回来的是一捧灰。
      当辛惟真正听到消息时,勘破之余,还是会感到一种巨大的荒谬绝伦感围上来。
      她猜到结局,可以理解,筑起高耸堤坝防止溃堤,当滔天水浪被拦截,她又希望从未发生,希望无需勤勤恳恳作出防范。
      可是她的希望永远会消逝。
      欣欣向荣的夏日绿意似乎变成了与冬日无二的惨白寥阔,
      莫大的空旷盘亘在身旁。
      辛惟有些恍惚,恍惚到觉得不太像真的。
      ——她果然没什么好运。
      恐惧的事会应验,但她一点儿都不庆幸自己始终未卜先知。

      大人们一根接一根抽烟,在聊辛成的身后事。
      三姑忧心忡忡,说瞒着家中老人一时可以,又难以瞒过久。
      一直在外地的四姑也赶回来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们都说辛成这人也真是……满满对他往日行径的不可理喻。
      辛惟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来理会她。只有表姐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安慰。
      那些没有回复的消息真的没办法再有回应了。
      她想起来,辛成在一次年夜饭后,酒足饭饱之际,开玩笑似的跟她说:“这么大的家里我就跟你有话说,我八成到最后也无儿无女,将来我的东西都留给你。辛惟,基于我跟你的平等互利,你得给我养老送终,听见没?”
      “当然,到时候你也别难过,自己过好点儿。你叔我知道你就是爱念书,到时候想出国读研你还可以预支一下留给你的钱,单学费是能供你读那么两三个的……但省着点儿花,大手大脚花完了可就得你自己打工了。结不结婚无所谓,反正你有钱有闲。反正你也看到了,结婚是真的——”
      辛满听到了这句,拍桌打断辛成漫无边际的胡扯。
      那时辛惟当他喝高了的说笑,仅仅停留在口头,不必当真。
      辛满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都是真的。
      原来辛成是真的立过有效遗嘱,财产都给了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200多平米的房子。
      “辛成留给你的。”
      奇怪的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为此,辛满给她卡时,看着她的眼神都异样无比。
      之后的饭桌上,大人们小声窃窃私语,“老大不小没个孩子,看看这……”
      辛惟突然出声:“他有。”
      现在没有辛成带着她逃饭局,她只能礼节性地拿着酒及时给大人们添盏。
      辛满呵斥她,“大人们说话有你什么事!你现在这幅样子就是被你叔叔灌输出来的!跟他一样——”他咽下话,摆手向表姐道,“颜颜,把你妹妹带出去——”
      辛惟的手都在抖。
      忽然酒瓶四分五裂,酒水飞溅。
      给长辈添杯的一瓶白酒,被她重重向地上一掷,像只受到巨大威胁的小动物,不顾一切地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她大声打断他:“我说他有!”
      ……
      恍恍惚惚,睡眠都凌乱破碎。
      辛惟看着黑白遗像,觉得还是辛成还是彩色更好看。
      虽然他以前为了伪装深沉,除却正装也会经常穿黑白色系的衣服。她说好难看,你还是把你的花衬衫穿上吧。
      她还说过什么呢?
      那些口是心非的话,他应该从没当真吧。
      其实她身上被他带出来的痕迹还有很多。
      比如第一套lo裙就是她上小学时,辛成去日本出差时买给她的。一条粉色棉布裙子,配蝴蝶结kc,连购物袋都是粉色的。说她很适合穿这种公主裙,自来卷更配了。
      辛惟上幼儿园时,轮到辛满送她上学,他一度认为她卷翘难打理的头发麻烦,想给她剪成短发。她看到剪刀就拒绝了。小时候更不在意外形,自己学会梳辫子,毛毛糙糙去上学。
      辛成说她的自来卷像洋娃娃,轮到他带她的时候,就给她简单梳一对双马尾。
      后来她在辛成身边就经常穿Lolita,华丽的日常的都有。再日常也与普通衣服不同,他也没嫌弃夸张,带她出门见到朋友就夸耀说他侄女又聪明又漂亮。
      不愿跟他那群朋友说话时,辛成就跟那些人一本正经说,我家大小姐不习惯跟平民说话。
      到这里,辛惟就发现自己在做梦了。
      是怎么发现是个梦的呢?
      分明是她气急败坏的一件滑稽事,是他一直看着她笑——
      她却一直在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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