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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风起云涌 北方那场惊 ...

  •   北方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所引发的滔天巨浪,终究还是跨越了千山万水,席卷了千里之外的江南。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在江南武林的各个角落里疯狂传播。
      “听说了吗?北境的呼延烈大帅遇刺了!”
      “刺客是三个顶尖高手!其中两个,就是之前在灵隐寺诈死的唐门妖女和噬心蝶!”
      ……
      一时间,流言四起,真假难辨。
      藏剑山庄,这个本以为已经从风暴中心脱身的江南大派,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再一次聚焦在了西子湖畔。
      杭州城西,无名别院。
      深秋的庭院,落叶满地,一片萧瑟。
      叶问卿身着一袭朴素的青衫,如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孝子,正安静地陪着自己的父亲,在院中那棵古槐树下,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子交错,局势焦灼。
      而棋盘之外,却是两相对坐,一言不发。
      这已经是半个月以来,他第七次前来探望了。
      每一次,他都表现得恭恭敬敬,与父亲对坐半日,下下棋,喝喝茶,说一些山庄里的寻常琐事,从不提及任何关于“旧案”的话题。
      而叶天瑞,也始终是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沉默,麻木,仿佛真的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他们周围,那些由紫宸司精心安插的、伪装成家仆和护院的眼线,在经历了最初的高度警惕之后,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这对父子,一个心已死,一个胆已寒,不过是在上演一出聊以自慰的人伦悲喜剧罢了。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看似平淡的每一次“探望”中,叶问卿的眼睛,已经将这座别院之内所有的一切,都烙印在了心中。
      院中,明哨十二人,暗哨七人。换防时间,为每日的辰时、午时、戌时。
      负责看守父亲的,是紫宸司的两名好手,他们从不离开主屋三丈之内,武功路数,是罕见的合击之术。
      别院之外,那看似寻常的酒肆和茶馆里,至少还隐藏着三组以上的后援……
      今日,当他落下了最后一颗棋子,起身向父亲告辞之时。
      他的脑海中,那张关于这座“囚笼”的、完整的地图,已经构建完成。
      一场针对紫宸司的“劫狱”,终于,被他正式提上了日程。
      藏剑山庄,听雨小筑。
      深夜,书房之内,一灯如豆。
      叶问卿的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由他亲手绘制的草图。
      那上面,没有山川河流,没有城池关隘。
      有的,只是那座无名别院的完整布局、守卫换防的时间、以及每一个暗哨可能的藏身之处。
      唐凭月坐在他的对面,看着那张图上,被他用朱砂笔圈出的唯一一个只有不到十息的防御空当,那双总是清冷的杏眼中,也露出了几分凝重。
      “你有几成把握?”
      “不足三成。”叶问卿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但足够了。”
      唐凭月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即便你救出了令尊,又能如何?他只会成为你更大的累赘。”
      “我知道。”叶问卿抬起头,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火焰,像极了他的二哥叶清玄。
      “我救的,不是那个甘愿当人质的叶天瑞。”
      “我救的,是我藏剑山庄,那最后一丝不容被任何人践踏的颜面!”
      “也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最后的孝道!”
      他要告诉谢玄,也告诉全天下——
      他叶问卿,或许会输。
      但藏剑山庄,绝不会跪着生!
      看着叶问卿那双重新燃起了滔天火焰的眼睛,唐凭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劝说这个同样陷入了疯狂的盟友了。
      她能做的,只有陪他一起,走上这条不归路。
      半个时辰后,夜色,更深了。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一只狸猫,避开了山庄所有的明哨暗哨,悄无声息地从藏剑山庄一处极其隐蔽的后山小径,溜了出去。
      是叶知秋。
      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活泼与天真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凝重与决然。
      她紧紧地将一封信藏在自己的怀中。
      那封密信,已经被她手心中渗出的汗水微微打湿。
      在清冷的月光下,那微湿的信封之上,隐隐约约,透出了三个娟秀的小字——
      颜书影。
      当江南的风,带着一丝西子湖畔的潮湿与暗流,吹入巴山蜀道的千机谷时,这里的空气,也变得比往日更加凝滞,更加压抑。
      弟子们依旧在演武场上挥洒着汗水,天工堂的熔炉依旧日夜不息。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但一些敏锐的人,却已经从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唐凭锐,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凭”字辈中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他一向以观察细致、心思缜密而著称。而最近的唐家堡,在他眼中,处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往日里每日都能在忠义堂见到的长老们,如今,却十有五六,都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他们是奉了门主密令,外出执行什么紧急任务去了。
      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让外务堂的唐无算长老、戒律堂的唐无戒长老……这么多位手握重权的大人物,同时离开唐家堡?
      没人知道。
      剩下的长老们,则都变得异常的沉默。往日里总是在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的他们,最近,碰面时不再争锋相对,只是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匆匆离去,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压在他们所有人的心头。
      执法堂的训练强度,陡然加大了三倍。唐无情长老更是下达了死命令,所有弟子,无故不得离堡半步,违者严惩不贷。
      整个唐家堡,仿佛进入了一种临战前的最高戒备状态。
      就在他心中疑云密布之时,一份由门主亲自签发的、加急的青鸟密令,更是让他心中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他被紧急召入了忠义堂。
      堂内,只有轮椅上的门主唐无影,和一旁站着的天工堂堂主唐无为。
      “凭锐,”唐无影的声音,比往日更显沙哑,“外务堂如今人手不足,有桩要紧的差事,需要你这个年轻人,去替你无算叔父跑一趟。”
      他将一份盖着门主大印的密令,递到了唐凭锐的手中。
      “门主令:命‘凭’字辈弟子唐凭锐,即刻起,全权接管所有东出商道之事。不惜一切代价,将地下武库中的一批‘货物’,避开所有耳目,平安送抵杭州,交由你凭月堂姐手上。”
      货物……送抵杭州……交给凭月姐?
      唐凭锐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凭月堂姐,正与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唐雪堂妹,一同被卷入了江南那场滔天的风波之中!门主此刻送去“货物”,其意不言而喻!
      唐凭锐看着那密令之上,门主唐无影那熟悉的、却又仿佛比往日更加锐利的签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巨大风暴的中心。
      而他能做的,只有执行。
      他转身,向着唐门最机密的、存放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货物”的地下武库,快步走去。
      他有一种预感。
      巴山蜀道这片阴沉了二十年的天空,或许真的要,被撕开一道口子了。
      杭州,藏剑山庄,听雨小筑密室之内。
      叶问卿与唐凭月,依旧在烛火下,对着那张错综复杂的地图,紧张地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变数。
      他们的计划,已经精确到了每一刻钟,每一个暗哨的换防间隙。
      只等唐门的“货物”一到,这场针对紫宸司的、堪称疯狂的“劫狱”,便将正式拉开序幕。
      然而,他们没有等到唐门的青鸟。
      等来的,却是另一声警钟。
      “砰——!!!!!”
      密室之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山门的闷响!紧接着,便是几位藏剑山庄的家仆的尖叫!
      “快!快来人啊!!!”
      叶问卿和唐凭月脸色剧变,两人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身形如电,瞬间冲出了密室!
      当他们冲到听雨小筑的庭院中时,便被眼前那血腥而震撼的一幕,惊得彻底呆立在了原地!
      只见庭院的月洞门,已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硬生生撞得粉碎!
      而门口,一道浑身浴血,袈裟早已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身影,正靠在破碎的门框上,剧烈地喘息着,脚下,是一道长长的骇人血痕。
      他的一条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着,胸口上,更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带着一丝诡异黑气的爪痕,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而他那张本应清澈悲悯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尽的痛苦、焦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竟是本应早已返回河南道的镇魔寺高僧净明禅师!
      “净明大师?!”一位家仆颤抖着,想要上前搀扶,却又被那刺目的鲜血所震慑,不敢动弹。
      净明禅师看到冲出来的叶问卿和唐凭月,那双本已快要涣散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光芒!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伸出手,声音沙哑:
      “叶……叶掌事……快……”
      “快……去……灵……”
      他只来得及吐出这几个字,便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叶问卿的心,瞬间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将净明禅师这等级别的高手,伤成这副模样?!
      灵……
      灵什么?!灵隐寺?!
      他不敢再有丝毫的耽搁,一边命人立刻将净明禅师送往药堂全力抢救,一边对着身后一名藏剑弟子厉声喝道:
      “立刻带上人去灵隐寺!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那名派去打探消息的藏剑弟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他甚至忘了行礼,整个人,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掌……掌事……”
      “灵隐寺……灵隐寺……”
      叶问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怒喝道:“灵隐寺到底怎么了?!”
      那弟子“哇”的一声,竟是直接哭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寺门……寺门紧闭……我们……我们叩了半天门……”
      “……出来开门的……根本不是寺里的知客僧……”
      他抬起头,那双被恐惧所占据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叶问-卿,一字一顿,如同梦呓:
      “……是一个……光头的番僧。”
      “……他说的话,我们听不懂。”
      “番僧?”叶问卿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他的心头。但仅仅是一个番僧,又何至于将他藏剑山庄最精锐的弟子吓成这副模样?!
      那弟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他抓着叶问卿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入了布料之中,声音剧烈地颤抖着:
      “掌事……我……我感觉不对劲……我就……就仗着自己轻功好,从……从后山偷偷潜了进去……”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场景。
      “……寺里……寺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鬼寺……”
      “我……我潜到了后山的塔林……那里……那里……”
      他说到这里,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凄厉的哀嚎!
      “……我看到了……”
      他死死地抓着叶问卿,一字一顿地说道:
      “……灵隐寺里……那两位坐枯禅的……枯荣二僧……”
      “……他们的尸体……”
      “……被人用铁钩穿透了琵琶骨,高高地……挂在了最高的那座佛塔之上!!!”
      “轰——!!!!!”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狠狠地每一个人的心上!
      唐凭月的脸色,瞬间一片煞白!
      而叶问卿,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弟子,只觉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净明禅师为何会伤成那样了。
      能将枯荣二僧这等级别的、镇魔寺真正的隐世高人,以如此残忍、如此羞辱的方式虐杀并悬尸示众……
      来犯之敌,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最坏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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