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锁蛊》缠枝画月

31、意料之外的援手 溪边的空气

　　溪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浓重的血腥味与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乌骨刹那双浑浊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个本应早已被石莽解决掉的唐门丫头，竟然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这里！她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的模样，与她眼中那股不顾一切的、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的疯狂杀意，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唐……雪……”
　　躺在泥地里的碧灵，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当她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那双本已黯淡的琥珀色眸子中，还是迸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光亮。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垂下。
　　唐雪没有理会乌骨刹的震惊，也没有去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碧灵。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了眼前这个身披黑袍、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老妖婆身上！
　　就是她！就是这个老妖婆，把碧灵逼到了这个地步！也间接地……把自己逼到了这个地步！
　　“妖妇……受死！”
　　唐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捡回掉落的匕首，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因丹药而暂时提起的内力，尽数灌注于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千机匣之中！
　　她要发动最后的、也是最不计后果的一击！
　　乌骨刹看着唐雪那副两败俱伤的疯狂姿态，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她看来，这不过是蝼蚁最后的挣扎。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手中的毒蛇木杖再次举起，杖首那颗眼球状的宝石绿光大盛，准备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这双方杀意最浓、大战一触即发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如同玉石相击、又似秋水流转的剑鸣，骤然从林外传来！
　　那剑鸣之声，清亮而高亢，紧接着，数道快到极致、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青色剑气，如同天外流光，又似月下疏影，毫无预兆地从林间的各个方向爆射而出！
　　这些剑气，并非大开大合，却灵动到了极点！它们没有直接攻击乌骨刹本人，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分别斩向了乌骨刹手中的毒蛇木杖、她的手腕、以及她身前几处关键的防御空当！
　　其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精准，配合之默契，仿佛是由数名顶尖剑客同时出手！
　　“《疏影式》？！”
　　乌骨刹心中大骇！她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忌惮的神色！她常年在苗疆，但对中原各大门派的成名绝技了如指掌。如此飘逸灵动、又快得不可思议的轻剑剑法，整个江南，只有西子湖畔的藏剑山庄！
　　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藏剑山庄的硬茬子！
　　她不得不放弃对唐雪和碧灵的致命一击，身形急转，手中的毒蛇木杖舞得密不透风，试图格挡这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剑气！
　　“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急促的撞击声响起！乌骨刹只觉得一股股轻巧却又延绵不绝的力道从杖身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气血翻涌！更可怕的是，有两道剑气竟绕过了她的防御，擦着她的斗篷飞过，在她那枯槁的手背和脸颊上，留下了两道细微的血痕！
　　受伤的石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强忍着剧毒带来的麻痹感，怒喝道：“什么人？！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好汉！”
　　随着他话音落下，数道身着明黄色和金白色相间劲装的身影，如同风中飘絮，悄无声息地从林间的树梢之上飘落而下，稳稳地立于茶铺之外，将整个战场包围了起来。
　　他们每个人都手持一柄样式秀雅的长剑，剑身在晨曦的微光下反射着淡淡的流光。他们的身法飘逸灵动，落地无声，行动间自有一股江南名门的潇洒与从容。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少女。她身着一袭便于行动的鹅黄色短衣，腰间佩着一柄秀雅长剑。她容貌秀美，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清丽，眉宇间却又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英气。
　　“在下藏剑山庄叶知秋。”她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不知阁下是何方高人？为何在我藏剑山庄地界之内，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乌骨刹看着来人，浑浊的眼珠急转，心中的杀意和贪婪瞬间被理智压下。她知道，藏剑山庄虽然不轻易惹事，但极重颜面。如今对方人多势众，硬拼绝无好处。当务之急，是保全自身，并尽可能地捞取好处！
　　她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怨毒，而是多了一丝江湖前辈的“讲理”姿态：“原来是藏剑山庄的各位少侠，老婆子我乃苗疆五圣教长老乌骨刹。今日在此清理门户，追捕我教叛徒，不想惊扰了各位，还望海涵。”
　　她巧妙地将碧灵定义为“叛徒”，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清理门户”，试图占据道义上的制高点。
　　叶知秋柳眉微蹙，她看了一眼地上血泊中的碧灵和远处的唐雪，又看了看乌骨刹和她身边那个同样是苗疆打扮、身中剧毒的石莽，清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前辈是否在清理门户，晚辈不敢断言。但此处已是杭州地界，是我藏剑山庄庇护之所。阁下在此地操控毒虫，滥伤无辜，已然坏了江湖规矩。还请前辈立刻收手，随我等回山庄，将事情说个明白！”
　　她的言辞虽然客气，但态度却十分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乌骨刹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心中暗道这小女娃看似温婉，实则外柔内刚，不好对付。硬拼绝非上策，必须另寻他法。
　　她目光一转，落在滚落在不远处、昏迷不醒的碧灵身旁那支沾染着血污的翠玉虫笛上，语气突然一缓，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沙哑：
　　“罢了罢了，既然藏剑山庄的少侠在此，老婆子我今日便给你们一个面子。这个叛教的孽障，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交由你们处置。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枯槁的手指指向那支翠玉虫笛，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正当性”：“此物，乃是我五圣教世代相传的圣蛊笛，是教派传承的根本！此叛徒可以不杀，但圣物，绝不能流落在外！老婆子我今日必须将其带回，以告慰教中列祖列宗！”
　　叶知秋闻言，柳眉微蹙，心中确实产生了一丝犹豫。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碧灵，又看了看那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翠玉虫笛。她虽然不了解五毒教的内情，但也知道，对于任何一个传承悠久的门派而言，“传承圣物”这四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阻止她当场杀人，是行侠仗义。但若强行阻止她“取回门派圣物”，传出去，倒显得藏剑山庄仗势欺人，强夺他派宝物，这与山庄多年来不轻易干涉江湖门派内部事务的原则相悖。更何况，论剑大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叶知秋迟疑不决，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一道清冷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突然响起。
　　“叛徒？圣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个浑身是血的唐门女子——唐雪，正用那柄残破的千机匣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冷冷地看着乌骨刹。
　　“据我所知，”唐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冰撞击，“这支‘圣蛊笛’，向来由五毒教主执掌。而碧灵，正是五毒教前任教主月奴的独女。你一个叛出教派、另立山头的长老，又有何资格，来谈论什么‘传承’？又有什么脸面，来污蔑她为‘叛徒’？”
　　唐雪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或许，是看不惯乌骨刹这副道貌岸然的丑恶嘴脸；或许，是下意识地想为那个此刻昏迷不醒、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妖女说句话；又或许，她只是单纯地想阻止这个老妖婆得逞，因为她知道，那支笛子对碧灵而言，重于性命。
　　乌骨刹没想到唐雪竟对五毒教的内情有所了解，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眼中杀机暴涨：“小贱人！你懂什么？！我教中之事，岂容你一个外人在此胡言乱语！”
　　叶知秋也被唐雪这番话惊得心中一震！
　　她原本还在为是否要干涉“他派家事”而犹豫，但唐雪的话，却让整件事情的性质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如果这名苗疆女子是前教主的女儿，而眼前这个老妇人才是叛教者，那么，她所谓的“清理门户”、“取回圣物”，便成了彻头彻尾的夺宝和谋杀！
　　这不再是“门派家事”，而是黑白颠倒、以强凌弱的江湖恶行！
　　“原来如此。”叶知秋的眼中，那丝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决然。她手中的“秋水”剑微微抬起，剑尖遥遥指向乌骨刹，声音清冷如月：“前辈，看来，您今日不仅要为滥伤无辜给个说法，更要为这欺世盗名之举，做个了断了！”
　　“你……你们……！”乌骨刹见叶知秋态度转变，又见唐雪虽然重伤却依旧眼神锐利，知道言语上的巧计已经失效，心中的贪婪与杀意终于彻底爆发！
　　她不再废话，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叫，身形一晃，竟是放弃了直接夺取虫笛，而是以一种更加阴狠毒辣的姿态，枯槁的手爪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最近的、也是最虚弱的目标——唐雪！
　　她要先杀了这个多嘴多舌的小丫头，再解决其他人！
　　“休想！”
　　叶知秋娇叱一声，再无半分迟疑！只见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惊鸿一瞥，后发而先至，手中的“秋水”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化作一道绚烂而凌厉的剑光，直接拦在了乌骨刹与唐雪之间！
　　正是藏剑山庄进阶剑法——《飞絮剑诀》！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几名藏剑弟子也瞬间动了，剑光交织，如同天罗地网，彻底将乌骨刹和石莽笼罩在剑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