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月亮让影子 ...
-
月亮让影子先到,风跟在后面。
夜空的一部分被扯了下来,向下飘落。
巨大的翅膀带着骨骼分明的身体,每一次扇动都十分美丽平稳。
珂莱欧一直觉得,夜骐飞行的时候就像是某种优雅的水生动物。
一圈,两圈……她姿态轻捷,慢吞吞地落在地面。
月光落下,能看到她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
她用白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地上的小动物,翅膀展开又合拢。
“抱歉。”
珂莱欧想了很久,只是真的再见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Yumm意识到些什么,用爪子托起相片盒,凑到这只对自己来说过于庞大的生物面前。
夜骐歪歪头,跪卧下来,凑到近前,她的脖颈处有一道可怖的疤痕。
“是你啊……”珂莱欧攥了攥手,“你愿意送我们去趟伦敦吗?”
*
跟着夜骐飞上高空,珂莱欧看着不断变化的景色,一切都恍然若梦。
可那巨大的疤痕在提醒她面对现实。
珂莱欧突然想抚摸一下那已经愈合的创口,但她做不到。
贝尔·墨菲此人,更适合混乱。任何和平与秩序尚在苟延残喘的地方,对她的“才能”都是限制。
这是不带一丝正面评价的纯粹讥讽,珂莱欧保证。
她也是和贝尔相处了不少时间后才真正了解对方的本性。
占卜和预言某些程度上跟“诅咒”一样,任何接触到那些内容的耳朵,都是在为它的发生增添筹码。
可能的结果有很多种,但当它被“看到”的时候,一切就开始向那个方向靠拢了。
所以珂莱欧更在意已经发生的事,尽量避免涉足未来,更不愿意了解细节。
死亡,更是她避之不及的主题。
但这恰恰格外吸引贝尔·墨菲。她在接连对各种“平淡”的项目失去兴趣后,迷恋上了生人从未真正踏足的领域。
珂莱欧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人在确定目标后会多么狂热……
*
伦敦雾霾很重,夜色深沉,孤儿院的孩子们早已入睡。
“天真冷啊,咳咳咳。”五十多岁的汤姆斯·巴纳多院长刚结束巡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这位小朋友需要点什么?”
他友善地看向窝在来客怀里的黑色动物,办公桌对面的人藏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
“谢谢,她不用。”珂莱欧出声制止了院长的投喂行为,这个小魔法距离近了很容易穿帮。
汤姆斯·巴纳多是个好人,非必要她不愿意施咒。
“先生,好久不见。”这位麻瓜慈善家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大概是太操劳。
“是了,自从那孩子……咳咳,从学校毕业。”院长坐在桌前,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夹杂着咳嗽。
提起贝尔·墨菲,男人的眼神里闪过骄傲。
“贝尔寄信说自己成了医生,没什么比这更好了,要知道我在做这些之前。”他比划了一下,“也是个相当优秀的医学生。”
圣芒戈的治疗师可能和麻瓜的医生不太一样,珂莱欧想到。
“她经常写信回来吗?”珂莱欧斟酌着词句,“先生,我和她先前闹了点不愉快,好久没联系了,这次来伦敦想拜访一下。”
“咳,原来是这样。”院长了然的点点头,“人与人之间有分歧很正常,但友谊还是值得维系的。”
他附身在纸上写起来。
“她之前说在这租房,衷心希望你们能尽快和好。”
……
从孤儿院出来,斗篷笼罩的身影就拐进了巷道。袍子倏地瘪下去一块,随后在地上堆成一团。
“把东西装起来。”珂莱欧疲惫地摇摇头,“我们在这等。”
Yumm不解地扒拉一下相片盒。
里面的人无奈地笑了:“院长那地址大概率有猫腻,要找她的住处,我们还得花点心思。”
倒不是怀疑院长,她只是相信贝尔·墨菲。
“现在呢,我们要等一封信。”
……
“女士,这是汤姆斯·巴纳多校长给您租客的信。”男孩拘谨地站在门口,衣服旧却整洁。
“哦。”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看上去正要出门,身后送行的女仆欠身接过信件。
等到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仆人才有空打了个悠长的哈欠。
咦?刚才什么窜过去了……
年轻女孩瞪大眼检查一圈,摇摇头,合上门。
她步履轻快,踏着木质楼梯来到楼上,打开窗户,一只褐色的猫头鹰扑簌簌地落在窗台。
“拜托了,还是给她的。”
珂莱欧和Yumm躲在窗帘后面,等人走开才攀上去。
猫头鹰带走了信,没看错的话,那个女仆是哑炮。
“Yumm,把那根羽毛捡过来。”
珂莱欧指挥着,把那只猫头鹰掉下的羽毛拿到眼前。
“踪迹寻源。”挥手施完咒,她满意的看着漂浮起来的羽毛,“希望不要住太远。”
*
晨光刚漫过窗台,贝尔·墨菲就被一阵急促的啄窗声吵醒了。
米黄色信封一直是院长执着的追求,就像他对慈善事业的投入一样。
“有些突然啊……”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打发走猫头鹰拆开信读起来:
“贝尔,以前常来探望你的那个女孩昨晚来找我了。她说你们前些年有了小矛盾,现在想去拜访一下……”
贝尔·墨菲的脸色变了又变,一种说不清地表情完全代替了刚睡醒的惺忪。
等到她黑着脸下楼买早饭的时候,连相熟的店铺老板都吓得没敢多话。
年轻的女巫脑海里飘过很多画面。
“我还记得你们当时多么要好,尽管她的风格一直像在过万圣节……”
回忆里亮闪闪的相片盒悄无声息的空了,被她毫不留恋地和其他麻烦一起扔在了过去。
“今年冬天感觉不太妙,或许和故人一起喝点热茶比较好,希望你们能重拾友谊……”
哼,管他呢。
她慢吞吞地咬了口面包卷,准备去上班。
转身间,余光掠过门口。
一团黑乎乎的、眼熟的小家伙眼巴巴地蹲在角落。
脖子上挂着自己亲手做的铭牌和该死的相片盒——不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