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春花行》权七七

29、无归

　　我生于江南水乡，自幼长于这温婉之地。家中以养蚕织丝为业，每日里看桑林摇曳，听蚕儿沙沙食叶之声，日子过得平静而美好。??
　　??那是一个杏花微雨的时节，他闯进了我的生活。
　　他叫叶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一袭白衣在江南的烟雨中仿若谪仙。
　　我在河边采桑时，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远方。不知怎的，我的目光便被他吸引。??
　　??“姑娘，这桑林可是你家的？”他的声音温润，如同这江南的流水。??
　　??我有些羞涩地点点头：“嗯，这一片桑林都是我家的。”??
　　??从那日后，他常常在这附近出现。有时他会帮我采桑，有时会坐在桑树下，讲着外面的世界。
　　他说北方有辽阔的草原，骏马奔腾如同天边的流云；
　　他说西边有巍峨的高山，山上终年积雪不化，仿若仙境。
　　我沉醉在他的话语里，心中对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向往。??
　　??然而，好景不长。这天下突然大乱，烽火连天。朝廷征兵的文书也传到了我们这个宁静的江南小镇。
　　叶瑄本是个心怀大义之人，他看着那征兵文书，目光坚定地对我说：“这天下乱了，我不能独善其身。”??
　　??我知晓劝不住他，只是拉着他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一定要回来。”??
　　??他轻轻拭去我的泪水，温柔地说：“等我平定战乱，便回来娶你。”??
　　??那是一个清晨，阳光初升，他穿着一身戎装，背对着我，跨上战马。
　　马蹄扬起的尘土，模糊了他离去的身影。我站在镇口，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和不舍。??
　　??叶瑄走后，我每日都会去村口的大柳树下张望。有时会收到他的家书，他在信中说军中的生活虽苦，但他一切安好，还说他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只为早日结束这战乱，回到我身边。??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争的局势愈发严峻。我听说北方的战场上尸横遍野，鲜血染红了大地。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心都会揪成一团。??
　　??数年后的一个寒冬，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我正在家中织丝，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我心中狂喜，以为是叶瑄回来了。急忙奔出门去，却看到的是一个满身血污的士兵。??
　　??那士兵看到我，扑通一声跪下：“姑娘，叶将军他……”??
　　??我的心猛地一沉，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那士兵接着说：“叶将军在沙场上英勇无畏，可敌军太多，他为了掩护同袍撤退，身中数箭，最终……”??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我不顾漫天的大雪，朝着北方奔去。
　　一路上，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与叶瑄相处的点点滴滴。??
　　??当我赶到那片战场时，大雪已经将一切都覆盖。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
　　我看到远处有一个身影倒伏在雪中，那熟悉的白色战甲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我踉跄着奔过去，跪在他的身旁。叶瑄的脸色苍白如雪，嘴唇青紫，眼睛紧闭着。他的剑还紧紧握在手中，那剑上的血已经凝结。??
　　??我将他的头抱在怀里，泪水不停地滴落在他的脸上：“叶瑄，你说过要回来娶我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生死两茫茫。
　　这辉煌可叫人断肠。
　　乱世殇，折了几人腰。
　　他像是听到了我的话，微微动了动嘴角，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仿佛还在担忧着这乱世的战局。
　　曾经那温柔含笑的双眸如今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雪花。他的脸庞消瘦了许多，那是多年征战的疲惫。??
　　??我望着这片被鲜血和白雪覆盖的战场。周围的山峦都被积雪压着，仿佛也在低泣。
　　狂风卷起地上的雪，如同白色的幽灵在游荡。远处的枯树林在风中摇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
　　??我抱紧了叶瑄渐渐冰冷的身体，心中满是绝望。
　　曾经，他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他给我讲外面的世界，他的梦想，他的大义。
　　而如今，他永远地离我而去，这个乱世夺走了他的生命。??
　　??我想起我们曾经在桑林里的欢声笑语，他帮我背着竹篓，我采桑，他偶尔会摘下一片桑叶，放在我的发间。
　　那时的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满是幸福的味道。可这一切都如同那被战火焚毁的城镇，只留下残垣断壁。??
　　??回想起他离去奔赴战场时坚定的背影，那时的我虽担忧却也充满希望，希望他能建功立业平安归来。
　　而如今，这希望如同泡沫般破碎。我只恨自己不能陪他在战场上，恨这乱世的无情。??
　　??在这个寒冷的战场上，我抱着他久久不愿离去。
　　可他终究是回不来了，他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片血腥的土地上，而我也从此成了无归之人。从此，我的心也随他埋葬在了这乱世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那曾经美好的回忆在寂寞的岁月里徘徊。??
　　??雪依旧在下着，似乎想要将这一切哀伤都掩埋。
　　可那深深的悲痛却如同这地下的树根，扎根在我的心底，永远无法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