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陪我过人生八苦》枯川无渡

3、［生关］梦中梦 “呸

　　“呸——”靳念从水中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确保自己还未彻底死透，他的神智终于恢复正常，看来是诅咒的效力减退了。
　　他方才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但那又好像保存在他或者某个人记忆深处的魇，积聚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发泄口，就这样毫无顾虑地喷涌而出。
　　那个男人……是谁？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靳念晃了晃脑袋，甩开额头的水珠，他静静地浮在水面，环顾四周——好像又回到了花轿消失的那个空间，不过这次的水是真的，他想找个陆地把自己弄干点，可四面八方都是水，黑洞洞的，让人迷失方向。
　　“靳念……”有人唤他，那声音空洞，像死物一样。
　　他没动。
　　“靳念……过来……我就在这。”他听清了，那是个女子，听起来楚楚可怜，又带着一种魅惑感。
　　“来啊……来啊……”那声音引着他，步步向前。
　　四周还是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那声音像一道浪，裹着他往前，靳念回头看——什么也没有，那水跟死了一样的静。
　　有淡淡的荧光自他头顶倾泻下来，他抬头，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东西——像被打裂了的镜子，一道道的裂痕把画面分开，记忆的碎片拼凑成灵异的穹顶，在那虚影中，靳念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梦中的男人，看到了战火滔天、白衣猎猎，他看到……一个小男孩，衣衫褴褛地站在满地尸骨的草地上，赤着一双脚，他就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要被风刮倒，他不哭不闹地站在那……那碎片又出现了新的裂痕，越来越大，把那男孩撕碎开，“崩——”穹顶爆裂，溅下雨点般的小冰晶，有的砸在水中，有的砸在他身上，冥灭了。
　　前面有东西一闪一闪的，像是来自湖底，靳念移近了，有蓝光在湖面四散，确是来自湖底。
　　“来……下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那声音不再平静，变得歇斯底里，她猛烈地拉拽着这位可怜的外乡人，想让他救救她。
　　“你在哪？！”靳念反抗着突然出现的漩涡，控制住身体不让它被吞噬，一边又大喊着，想获得更多的信息。
　　“啊！救我！救我啊！”怨气冲天，裹挟着极力反抗的人，没有人救她，那她就让他们都为她陪葬。
　　“你们……都不愿意救我！都要我死！好！好啊！哈哈哈哈哈……”
　　靳念被那股怨气冲的睁不开眼，他的手肘开始脱力，眼看着就要被拉下去，有人游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腰，用力一拽……拽不动……咳咳，那人又探出另一只手，这下是用力一抱……
　　一抱……
　　妈的翻车。
　　他也被那怨气吞了进来。
　　靳念看不见，但那一身酒气……小屁孩宋微生，好的吧，全军覆没。
　　怨笼里十分狭窄，加上强大的气流，宋微生根本撒不开手，只能保持抱着靳念的姿势紧贴着他，他身上有些发烫，隔着布料传过来，腰际本就是敏感部位，再加上宋微生喝得半醉后毫不收敛的呼吸，一起一伏那么近，靳念更加无力了，但他又不能再瘫在对方身上一次——才怪。
　　手上的人……这么说好像不太好，但他抱着的这个人好像确实软绵绵的，灵流灌得他说不出话，只能加大手上的力度，抱紧靳念不让他被扯到湖底。
　　“无知的外人，来陪我啊！”那女人发了狠，那重重怨气如刀片般削剐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的皮肉，这是一个警告，也是噩梦的开始。
　　像预知到了什么，宋微生直接把人揽入怀中，在这种环境下，不合时宜的暧昧似乎被放大化，檀木香和中药味慢悠悠地缠绕着他，刻入骨髓，这味道……他上一次近距离地感受……还是上一次。
　　他记不清了，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他又想了想，他才二十四，到底是什么时候闻到了相同的味道，他哪来的很久以前？
　　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生生地塞到了他的脑子里，他现在很躁。
　　不是因为喝酒。
　　躁得想做些什么。
　　奈何这个窄小的空间，他连勾一勾手指都费劲，只能平静地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状似随意地垂眸看着他，些许黑墨般的怨气在他脸边游离，衬得那张脸更白，像一具枯骨，他似乎很累，就那样瞌着眼，不想反抗，也确实无法反抗，任由人这样抱着，任由自己被他人生杀予夺，他不睁眼，不面对，但他知道，他痛。
　　他痛的时候什么都不说，但他会蹙眉，很快很微小的一个动作，但有人能捕捉到。
　　靳念像睡着了一样，他丧失了太多的精神力，此刻面容枯槁……
　　睡着……枯骨……
　　宋微生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突然就这样没有来由的，很伤心，又很害怕。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怕死？还是怕他死？
　　他突然就想到，城外乱葬岗，有个男人一脸的血啊，他本来穿着一身素色长袍的，那时被血染红了大半边，他就站在那，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好想抱一抱他，那个男人的脸也是这般的苍白，枯槁，好像他就是一截木头，要死了就枯去了。
　　他没法抱住他，没站稳，他就那样跪了下去，跪在尸山里，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腥臭味，他看了看自己脚下一具又一具面目不清的尸体，有的露出森森白骨——那这个男人呢，他也会像这些人一样吗？
　　呵！什么青史留名，什么流芳百世？妈的，全都是扯淡。他恨啊 ，他恨这世间所有人，也恨他自己的无能。
　　他想带他回家，回到他第一次见他的那个地方。他记得很清楚，那种芳草在春日里肆意生长，有被踩烂了朽在泥里的味道，若有若无的，也并不是很难闻，只是他身上的檀木香重了些，盖住了那种味道。
　　他曾经听人问过那个人:“沈停钟，你丧尽天良，你还带佛珠，你是想佛祖能救你这种烂人吗？”后来这个询问的人死了，死在了这个叫沈停钟的人手上。
　　“丧尽天良”这四个字，跟沈停钟太般配了，他就是丧尽天良，几十年来宋无一直是这么想的，从他给他当徒弟，到他们反目，他都是这样看他。他干的事，随便挑出来一件都够把他挫骨扬灰的，所以他替天行道，杀了这个丧尽天良的人。
　　可他也真的见过他的温柔缱绻，他见过他给乞讨的孩子棉衣，见过他救活深林里的小鹿……
　　可没用，谁看得见？他做了那么多破事，他罪该万死，他也死了，天下太平了。
　　三年。你知道那三年他宋无怎么过的吗？那个盖世英雄啊，给那个应该遗臭万年的人尽了三年的孝。多可笑啊……
　　这是谁的记忆？真是活见鬼了的。
　　片刻的出神给了那女人机会，她见缝插针，终于把她眼中的外人拉了下来。
　　……
　　窗外阴雨连绵，“滴答滴答”打在门前的药草上，宋微生扶额坐起来，四周简陋无比，短暂的失忆后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不起来自己怎么会在这，这是哪，为什么来。
　　真好，致命三问一问不知。
　　他勉强撑起身子，走到屋外，找到了那个“滴答滴答”响的玩意——一盆菜叶子……
　　……不好意思，是一盆像菜叶子一样的草，目测不能吃。
　　他再往外走，看到……好多好多不太能吃的菜叶子。
　　不是，我就过了一天少爷日子，不对，半天！就成了个种菜的？这什么破安排？捉弄小爷我呢！
　　空中突然劈过一道闪电，昏暗的光闪过宋微生半张脸，深黑的瞳孔剧颤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往院外跑。
　　跑出了院子，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他又不知所措地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千篇一律的屋舍。暴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披散的长发被雨打湿，稀稀拉拉地粘在两颊边。
　　不知那样站了多久，他才浑浑噩噩地回了这间暂时的居所。坐在木桌边，发了狠地锤着桌子。
　　“啪——”
　　太棒了！本来就简陋，这下连桌子都没了。
　　宋小少爷学会了生气不锤桌子。
　　“吧嗒！”一个黄不拉几被雨淋得像那啥一样的卷轴不偏不倚砸到了宋微生脑袋上，给他气的恨不得撕了。
　　但他怂，还是悻悻地打开：
　　［附加任务］
　　魂骨玉镯诅咒效力意外加强，你们被冤魂之主拉进［回忆的世界］额外收获一次［驯化］机会，请珍惜本次机会。
　　［温馨提示］在本世界，诅咒效力暂时消除，但死亡风险会同副本世界保持一致，请不要作死。
　　好直白。
　　那什么叫作死？
　　“我的搭档呢？”少爷在卷轴还未焚完前出声问了一句。
　　“吧嗒”像是回应，第二张湿漉漉的卷轴落下:
　　诅咒效力暂时停止，你们目前处于同一个世界，请放心。但靳念小姐有自己的任务，双线任务未开启前玩家不会见面。
　　“我的任务是什么？”他又在第二张卷轴焚去前抛出第二个问题。
　　“啪嗒”第三张湿漉漉的卷轴。
　　这bug卡的很不错，无可挑剔，系统为小宋少爷点赞。
　　［您的任务］
　　回答你是谁。
　　——
　　——
　　第三张卷轴并没有如期焚烧，下方是大片的空白，似乎真的是在让他留下答案。
　　宋微生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这那张快碎了的纸，随手抄起一个破柜子上的破毛笔——后来他觉得这玩意应该是记账用的——在那张破纸上非常潇洒地写了几个……看不懂的字。
　　写完之后那卷轴跟被气到了一样，直接脑袋冒火，噼里啪啦把自己焚了。
　　宋微生:“……”我写字这么好看吗，给您好看炸了？
　　“啪嗒”第四张。
　　［您的任务］
　　回答您是谁。
　　——
　　——
　　［温馨提示］本世界中您的身份不是“宋微生”。
　　“……”
　　行，你牛。
　　——
　　靳念又一次在黑暗里醒来，似乎仍旧躺在水中。
　　他仰面朝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上方的穹顶——一片黑他当然看不见，他感觉还是那片穹顶罢了——他应该是被拽下来了。
　　那个小鬼呢？不在旁边。
　　也正常，这个女人本来就是冲他来的，他应该被送回去了。少个麻烦他倒轻松些。
　　湖底很安静，足够让他细细地想。
　　镯子反噬效力在增强他是能感受到的，被拽到一个异空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此刻那种魂骨被一丝丝抽离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他猜测是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湖泊和那个疯了一样的女人，不出意料，现在就是他驯服这个镯子的突破口。
　　而这个女人……他或许先要找到她。
　　虽然玉镯不再反噬，但被抽离的精神力确实没了，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时候，他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在这里竟然成了束缚他的强大枷锁，他抿了抿唇，准备把自己撑起来……
　　“夸拉——”好的吧，出师未捷身先死，是谁说精神力是强大枷锁的，这么大个铁链子面前，精神力算个鸟啊。
　　不好意思，我们应该文明，所以在心里小声骂骂这个鸟算了。
　　玉镯或者那个女人应该是感觉到了生人的挣扎，也不顾什么知恩图报的了，冷气直逼筋脉，冻得靳念半条胳膊发麻。
　　“你还是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啊……宋郎……”一个鬼了吧唧的女声幽幽道。
　　宋郎？很好，这个破烂系统终于知道我是个男的了，但这个称呼明显是给那个消失的小破孩的，真好，这系统挺聪明的哈。
　　靳念没有答那句话——就算答了也没用，对吧？
　　“宋郎……你好狠的心啊……为什么不肯救我？为什么？为什么啊！”
　　宋郎想不想救你我不知道，但我挺想救你的，可惜你把我锁在这，还想把我冻死。
　　靳念继续在心里小声小声地蛐蛐。
　　“我要你死，要你们宋家死！全都给我陪葬！啊！”
　　好的吧，这疯发的没谁了，连坐小姐姐你玩得挺好。
　　不过转过来想想，这宋家是得造多大的孽啊？靳念稍微偏头看了一眼发出幽光的玉镯，怀疑跟这死人玩意脱不开关系。
　　“去吧……去吧……靳小姐，这一切与你无关，但只有您能救救我了……哎……”
　　靳念:……我高估你的眼睛了。
　　末了的那声叹息……你是想我能救下你还是想我直接死在救你的路上啊？！
　　——
　　靳念再看清自己的时候他已经被这个死人机制硬生生变成一个小孩了——至于为什么说看清，因为他正站在一条河边，静静地看着河里照出来的那个可爱的……小女孩。
　　角色还原very good！
　　靳大小姐变成靳小小姐啦！
　　肉嘟嘟的一团，扎着两个麻花辫，上面胡乱插着几根琉璃簪子，一看就是小孩子不懂事，以为好的东西越多越好，才偷摸着别了上去。簪子甚是华美，银穗子随脑袋晃动，在光下一闪有一闪，小女孩站在河边，不出所料原先应该是咧着嘴欣赏着自己这幅漂亮的模样。
　　浅棕色的眼睛1:1还原，倒是眼睛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任靳念怎么臭着一张脸都凶不起来，反而更像是哪家莫名其妙生了气的小千金，自己一个人噘着嘴生闷气，这幅假装正经的模样别人看了顶多只会觉得很可爱罢。
　　生了气的小团子……哦不好意思，小靳念好像快炸了，转身就跑——也不知道要往哪跑——被横空劈来的卷轴拦住了那双小短腿。
　　有点想一脚把那玩意跺碎。
　　一看到卷轴他又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玉镯，伸手一看——他有点受不了自己这个又小又肉的爪子——那么大的镯子他想也是戴不上了，系统很贴心地为他换上了一对银手镯:那种民间很流行的，据说是给小孩子辟邪用的素圈银镯子。
　　小团子娇滴滴——他现在的形态有点麻烦，不仅小得像颗球，做出的动作也有点不受控制得别扭——他举起卷轴，费劲地举到眼前读了起来:
　　［单线任务］
　　欢迎，靳念！
　　欢迎您来到［回忆的世界］，非常恭喜您额外获得一次［驯化］魂骨玉镯的机会，请珍惜！
　　下面您将进行［单线任务］——［重逢］
　　在完成本项任务前您不会与您的搭档宋微生相见。
　　但根据宋微生的智障***（滴——靳念看到这的时候，卷轴上突然烧了个洞，把“智障”给烧了。）反馈，系统认为需要给您一些必要提醒:
　　一、［回忆的世界］将延续主世界的死亡风险，即玩家若在本世界死亡也算作死亡。
　　二、在您与玩家宋微生相见前，您二人均不会面临死亡风险，请知悉。
　　三、［回忆的世界］进行中，主世界暂停，额外任务完成后，将延续来时状态。
　　［系统的温馨提示:您本次的任务为给宋微生一个小惊喜，趁机联络夫妻感情，不用过于感动哦~］
　　惊喜？你猜猜宋微生那个二柱子看到一颗扎着麻花辫的球弹到他面前会是什么反应呢？惊喜变惊吓吧。
　　联络夫妻感情？你先给我解释一下，谁是“夫”谁是“妻”。
　　宋微生的智障反馈，这个我同意，但凭什么他能反馈我不能……
　　靳小小姐在心里喷了这个系统祖宗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