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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十章 第五节 ...

  •   绚烂的晚霞下,军营伫立西海之滨,丝毫不知城里已然天翻地覆,将士儿郎该巡营的巡营,该放哨的放哨,该吃饭的吃饭,一片井然有序。
      穆竹露面前还摆放着那卷《校尉敖雷小传》,她双手环抱,眉头微皱,挑眉瞧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宵禁在即,你来作甚?”凌烈摸摸鼻子,还是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模样,露出两颗虎牙,“城主传召,应该是急事。”“既是城主传召,那就走吧。”穆竹露戴上头盔往外走。凌烈不置一词,扭头跟上。
      穆竹露一边走一边整理盔缨,“西海请我等驰援,为何迟迟不见动静,只让我等在此扎营干等?”凌烈耸肩,“我哪知道,西海那头有他们自己的道理。”
      “也对,龙族素来能征惯战,深谙韬略之士大有人在,个中谋划必然妥当。”说话间,两人已至连无忧的王帐之外。王帐外,执戟郎军容整肃,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
      穆竹露扫视一周,柳眉蹙起,心中暗想:这一队执戟郎为何如此眼生,好像从未见过一般?
      她不曾留意,凌烈攥紧的拳正在微微发颤,她只听到王帐内“砰”的一声闷响。年轻的心脏充盈着忠诚滚烫的热血,下意识就要往里冲,却被凌烈死死钳住手腕。
      “松开!”
      凌烈罕见地收起玩世不恭的轻佻神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沉沉压住眉宇,手上的力道虽然尽量收敛,但还是捏得人生疼。
      他早已换掉了原本那身半新半旧的铠甲,眼下穿的是西海龙族所赠的簇新甲胄,在夕阳下分外扎眼,白森森,亮闪闪,如砌龙鳞,襻甲绦上有隐隐约约的银线海水波纹,熠熠生辉。头盔上是一张狰狞可怖的兽面,宝石镶嵌的眼睛灼灼闪光。
      他缓缓摇头,“等一会,等一会再进去。”
      穆竹露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镇住。原来,凌烈脸上不带笑容的时候,浑身都萦绕着戾气和杀意,像一把屠刀携着雷音缓缓出鞘,锋芒毕露,不可逼视,无论何时刀刃上沾有血迹,随时都可以一招就割开敌人的咽喉。
      “你这昏聩软弱之人,枉费霆儿含辛茹苦创下一番基业!”王帐中传来怒吼,伴随着凄厉的龙吟,声遏行云,星辰为之震颤。可王帐外的执戟郎充耳不闻,立如木雕泥塑。
      随后又传来连无忧的声音:“赤白两家胁迫,你教孤如何相争!孤是为大局着想!”
      “顾全大局?不过是你懦弱无能的借口!你乃一城之主,目睹臣民困于倒悬数十年之久,不思进取,无动于衷,谈何大局?竖子昏聩,怎配做涟波城主!”
      穆竹露越听,心里的石头悬得越高,到最后呼吸都放轻了,“到底怎么回事?”
      凌烈还来不及回答,王帐里又传来一声喊:“烈儿,还不进来?”
      “先进去,等会给你解释——进帐之后听我的,尽量少说话。”凌烈轻声叮嘱,也没撒手,牵着她进去。
      王帐里灯火明亮,连无忧的尸首显出原形,变作一朵被折断的白莲。正当中帅位空置,折断的莲花旁边站着一位,上垂手首席坐着一位。站着那位英姿勃发,身披青甲,手中持戟,额生一对青龙角,赫然是东海龙族三公子敖霨。坐着那位温润俊逸,身着白袍,额生一对白龙角,看起来比另一个年长几岁,正悠然自得沏茶。
      “烈儿,这位是……”坐着的那位温润公子放下茶壶,目光落在穆竹露身上。
      凌烈上前一步,把她遮在身后,一本正经地拱手言道:“回世子,她是末将未过门的妻子。”
      穆竹露妙目圆瞪,一惊又惊。
      世子?!这人莫非就是西海龙族世子敖霖敖子润,玄元国后敖霆的同胞兄长,校尉敖雷的亲师伯!他为什么会在这?是他杀了城主么?他为什么要杀城主?
      等等,凌烈说谁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瞎说甚啊!谁答应他了!他奶奶的,又被他摆一道!
      “我就知道,那两个小家伙不会让你带外人同来。”敖霖莞尔,手中茶杯甩出,稳稳落在凌烈手心,“坦言不讳甚好,只是称呼不必如此生疏。”凌烈低眉,“知道了,师伯祖。”
      “子润,军中本该官称,莫怪烈儿。”敖霨明目张胆地护短。
      “罢了罢了,不坏你们规矩,”敖霖起身,从元帅大案上拈起一块令牌,“凌将军听令。”“末将在。”凌烈转手把茶杯递给穆竹露,躬身抱拳。
      “其一,城主连无忧暴毙身亡,为稳定军心,暂不发丧;其二,命你领兵在此驻扎待命,一切如常,非令不得擅动。”敖霖面不改色,递出令牌。凌烈双手接令,“末将领命。”
      敖霨收了画戟,坐到敖霖旁边,“公事就这么多,过来坐,陪我二人谈谈心。”
      凌烈不敢推辞,乖乖带着穆竹露过去坐下,跟两条爷爷辈的龙谈心。
      穆竹露在旁边闷声听了大半晚上,不知给自己惊掉的下巴复位了多少次,脑子里浆糊似的一团乱,直到被凌烈牵出王帐,被傍晚的凉风一吹,才缓过神来。
      根本就没有鲛人犯边,他们更不是被派来打仗的,而是被支走的。可为什么要把自己和涟波城的主力都支开,她想不明白。
      怪不得她猜不透杨戬这一步棋,这一招着实高妙。让连无忧这个城主死在外面,避免引发不必要的骚动。又把涟波城主力部队调开,免得被政敌煽动,出现哗变。
      明面上是杨家总领军马之事,但乌泱泱几十万的军队里,肯定不乏沈家的钉子,要是聚众哗变,在城里闹起来,且不说不好收场,单说被殃及的无辜百姓就要成百上千。再者说,兵在精不在多,这支龙蛇混杂的军队就像一把可能会伤到自己的刀,不如弃之不用,单用杨家自己的部曲精兵。
      凌烈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只知这是杨戬的安排,却不知其中奥妙,只能一路沉默,手上半点不肯放松,一路牵着穆竹露回军帐。
      帐帘刚落,穆竹露的腰刀就抵上了他的咽喉,“你给我解释清楚。”
      “你刚才不都听见了吗?”凌烈突然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贱兮兮地笑着,“那两位都是龙族公子,青龙角的是东海三公子敖云涌,白龙角的西海世子敖子润,都是玄元国后的兄长,我爹是玄元国后的徒弟前任校尉敖雷,咱们认识那位珏谏议是玄元国后的表妹,我们几个合谋政变,让世子连池登基坐殿。”
      “你这是弑君谋反!”穆竹露猛地推开他。
      凌烈立即黏上去抓住她的手,把腰刀推回鞘内,“杀恶人即是善念,杀昏君也是,涟波城究竟是被什么人搞得乌烟瘴气,你心里何尝不明白?而且,杨家也参与其中,你要违抗太尉的军令吗?”
      穆竹露一时沉默,任由他狗皮膏药一般黏糊着。
      凌烈见她动摇,赶紧添柴加火,拉住她的手说:“让涟波城好起来,这是我师祖和我爹的遗愿,也是我们心里惦记的,一切阻挡涟波城老百姓吃饱穿暖的东西都得去死,就算他是连无忧也一样,对不对?”
      “敖雷校尉真是你爹?”穆竹露抬头。
      “是啊,当年风声紧,我娘就让我先跟她姓,”凌烈嘴角上扬,得意地摇头尾巴晃,“我知道你在给我爹他老人家作传记,我帮你啊。”
      “哪个要你帮?”穆竹露耳尖微红,再次推开他,心道:这油嘴滑舌的地痞流氓,竟是敖雷校尉之子!
      “你现在是我媳妇儿,我当然要帮,”凌烈扑上前抱住她,“师伯祖和师叔祖都答应了!”
      “不许闹!”穆竹露挣扎,却没有用全力,“这是军营!”
      “不闹不闹,”凌烈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声音暗哑,“抱一会,就一会。”
      穆竹露推不动他,叹了口气道:“敖雷校尉何等光风霁月,怎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凌烈咧嘴嘿嘿一笑,双臂收紧,“我爹确实不这样,但他老人家吃这套,我娘就是这样搞定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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