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五章 第二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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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小余垂头叹气，“我太没用了，每次都拖你们后腿。”杨戬拍拍他的肩，“莫要妄自菲薄，一则你比我二人年少，二来你不擅法术武艺，我们护着你也是理所应当。”“你常在生意场，不入刀兵地，难窥此门径也是情理之中，你瞧瞧我，我家那点账，我到现在都还算不明白，”刘璟笙环视周围，蓦地眉头一蹙，抽剑出鞘，“看那儿，那是什么？”
杨戬转目光观瞧，见迎面走来五个衣着光鲜的少年人。
他们走成一列，后一个扶着前一个的肩膀，只有最前面的一个有一只眼睛，手里还拿着一根竹杖，其他四人皆是双目失明，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前进方式，突然从他们站着的地方消失，一瞬间之后又出现在往前几步的位置。
他们在朝着旁边的六眼井来。
杨戬掣玉雪银龙枪在手，低声道；“一目五鬼，城北几起杀人案的凶手，你跟我说过的。”刘璟笙往旁边一步，把满脸惊骇的黎小余挡在身后，“他们想投六道往生井，拦住他们。
“香！好香啊！闻见没有？”一目五鬼突然停住了脚步。
“闻见了！是花香！”
刘璟笙往前迈步，迎着一目五鬼而来，“按师伯说的，抓那个有眼睛的，其他四个干掉。”杨戬点点头，抢上几步赶在她前面，“你当心点。”刘璟笙轻笑，“你也是。”
黎小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压低声音道；“我、我怎么办？”“站在原地别动。”两人异口同声。
一目五鬼径直奔刘璟笙而来。当头那个道：“姑娘，你身上好香——”“你要不闻闻我，看我香不香？”杨戬举起左手，虚握空拳递出。当头那个不知深浅，当真伸长脖子来闻，“好，好，我闻闻看。”
“爷让你闻个够！”杨戬的拳头一下攥实了，一拳砸在那当头的鼻梁上。一时鲜血迸溅，血珠飞了漫天。那当头的捂住鼻子连连后退，刘璟笙挥剑就往他腿上削。
“诶哟！硬茬啊！布阵！”
排在第二的少年人将口一张，乌贼般喷出一股黑雾，把刘璟笙等三人困在雾中。雾中隐隐约约显出无数狰狞的鬼面，伴有阴恻恻的哭笑之声。
刘璟笙勾唇一笑，指尖一晃，带出一点火苗，火苗再一晃，变作一只胖胖的小红鸟。
这小鸟，身子圆咕隆咚，汤圆相仿，身侧短短的两只小翅膀，身下小小的一对小爪子，脸上小小短短一个鸟喙，还有一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头顶三根卷翘的顶门翎。刘璟笙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肥啾”。
肥啾“啾啾啾啾”地叫着飞到黎小余肩上。
杨戬也是一笑，枪尖一动，带出一点青光，青光再一动，变出一尾长尾巴小青鱼。小青鱼尾巴一甩，游到黎小余身边。
一鸟一鱼，一红一青，看似不堪一击的儿戏，实则布下一个朱雀青龙阵护住了这位余家坳的少主黎小余。
“三苗迷雾阵，”刘璟笙只消一眼便看破五鬼的伎俩，“当年三苗匹夫布下此阵，尚为赤帝太子所破，而今你等几个旁门左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也想困得住我们？”
浓浓黑雾之中只有诡异尖利的笑声回应。
杨戬冷笑一声，将双目一闭，放出神识，只一探，便知五人所在。“着！”玉雪银龙□□出，天柱迎日，白光一闪，仿佛闪电，正扎在一人前心。
黑雾中似有一朵大红牡丹绽放，分外惹眼。
剩下四个也知刘杨二人不好惹，就在暗处把魔爪伸向了黎小余。一把弯刀直逼黎小余的后心。黎小余不通武艺，丝毫不曾察觉，还在为杨戬一枪戳死一个傻乐，还在鼓掌呢。
肥啾蹦起来转了个身，脸冲黎小余身后。换个旁的玩意儿也就扭个头的事，可肥啾胖得没有脖子，不能扭头。不蹦起来直接转身也不行，还是因为太胖，直接转身容易重心不稳摔下去。
“啾——啾啾啾——哈——”肥啾张开短短小小的鸟喙，一股火苗喷出。
这火不是空中火、木中火，更不是石中火、人间火，而是赤帝真火。一口火喷出，不仅燎了那人头发，还将弯刀炼化。冷森森一把弯刀“嗤”地化作地上一滩铁水。
黑雾之中烟升火冒，怪叫连连。
刘璟笙忍俊不禁，剑指火焰处，喝一声：“起！”那捧火倏然变大，包裹住那人全身，顷刻间烧成灰烬。
刘璟笙将春风剑背在身后，偏头问杨戬道；“你破阵还是我破阵？”“我来吧，这点小事，何劳珏谏议？”杨戬取出一枚银弹往空一抛，暗自掐诀。
银弹上隐显三足金乌虚影，霞光万道，瑞彩千条，庆云笼罩，氤氲铺地。银弹落下之时，黑雾已然散尽。
刘璟笙和杨戬一人瞅准一鬼，捉对厮杀。
这一场与老叟戏婴孩相仿：
虎入林，龙归海。虎入林，跳涧穿溪舞动两只利爪；龙归海，翻江搅海甩起一条钢尾。这边厢，春风剑起落随心，金光四溅；银龙枪收放自如，威风八面。那边厢，两把弯刀滑如泥鳅，神出鬼没，招式莫测。只可惜，乌鹊怎与凤凰争，家燕难同鹞鹰敌。
“呔！再不住手，我取他性命！”一把弯刀抵住了黎小余的粉颈。先前杨戬一枪扎死一个，刘璟笙火烧一个，如今两人各敌一个，还剩一个，又盯上了黎小余。
刘杨二人分神瞟他一眼，不理不睬，回身接着打，还变着花儿地打。杨戬的玉雪银龙枪抬至胸口处，呈上平枪势，斜往下刺出，破敌小腹。刘璟笙将身一低，从杨戬枪下钻过，仆步挑剑，斜向上刺。二人换了站位和对手继续厮杀。
至于肥啾，黎小余被那人拿弯刀一逼，往后退了半步，肥啾身形不稳，摔下地来，“叽里咕噜”地滚出去好远，直到撞到一块石头才两眼冒金星地停下来。
那鬼如坠五里雾中摸不着头脑，忽觉有人拍自己肩膀。他方一扭头，就被来人左右开弓连抽了好几个大耳刮子，直打得眼冒金星，跟肥啾就了伴了。
来者非别，正是杨戬枪尖青光所化小青鱼。它伸鱼鳍拍的那人肩膀，甩尾巴扇的耳刮子。小鱼尾还顶有力，扇起来“啪啪”直响，红印子一个接一个，叫这位连胭脂钱都省了。
想是甩尾巴甩累了，小青鱼原地一转化作一道青光，直奔那鬼颈嗓咽喉，穿喉而过。那鬼自然是倒地身亡。
黎小余冲小青鱼拱手，“多谢小英雄！”小青鱼伸鱼鳍拍拍他的手，骄傲地甩甩头又摇摇尾巴。
仅剩的两鬼见此情景，一时面如土色，转身夺路而逃。
“贼子休走！”刘璟笙断喝，将凤翅紫金镖祭起，载了三人紧追其后。
小青鱼拨开丛丛石蒜，找到拍着翅膀赶眼前星星的肥啾，一把薅住它的三根顶门翎，使出浑身的力气把整只鸟拎起来，然后去追自己的主人。
之前是一目五鬼，现在死了三个，成了一目两鬼。这一目两鬼逃归逃，却不是落荒而逃，径直穿过层层哨卡，目标明确地奔森罗殿而来，一边跑还一边朝守卡的鬼卒嚷嚷：“拦住后面那三个！拦住他们！”
杨戬剑眉微挑，“看不出来，几个左道旁门居然有森罗殿里的门路。”“今日就砸了这森罗殿，我看他们还有甚门路，”刘璟笙早看不惯森罗殿里的闲散贵胄，没好气地吆喝道，“奉崔判令缉拿贼人，闲人闪开！”
一众鬼卒都掂得出孰轻孰重，不敢上前阻拦，纷纷退开。
三人追到森罗殿前，把黎小余留在殿外，刘璟笙和杨戬提剑持枪直接跨过门槛进殿。
一目两鬼哪里想到他们敢追进森罗殿，皆是怪叫连天，抱头鼠窜。
两眼全瞎那只鬼双腿筛糠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爬到一张大案之下，大呼道：“王爷救我！王爷救我！这疯丫头要杀我！”
大案上放着金镶玉的大印，大案后坐着一位，这位头戴冲天冠，身穿赭黄袍，腰系碧玉带，足踏无忧履，周身贵气逼人。刘璟笙权当没看见这位，手起剑落，泰山压顶，把一张楠木大案劈成两段。
锋利的剑气从这位面前挥过，冲天冠被一分为二。
“你们几个哪算阎王！她才是阎王！”瞎鬼手脚并用地往后殿跑去。
头戴冲天冠的王爷嘴唇翕动：“你——”
“少废话！让开！”刘璟笙厉声呵斥，足尖点地，追往后殿而去。
后殿里满满当当全是书架，架子上满满当当全是竹简。刘璟笙驻足观瞧，心道：这些想必就是生死簿吧？
瞎鬼就隐匿在林立的书架间，“喂！小阎罗！你且来抓我，若让你抓着，这条性命给你也无妨！”“抓你有何难哉？”刘璟笙提剑闯入书架间，“老子今天要定你这条命，给不给由不得你！”
瞎鬼腾挪躲闪，“我等不曾得罪于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刘璟笙跟他之间隔着一个书架，从竹简空隙中出剑刺去，黄蜂入洞，剑光纷飞，“不曾得罪我？真是大言不惭！有道是，天下事天下人管，涟波城的事便是涟波城的人管，你等伤人害命，欠下血债，岂有不还之理！”她刺得几剑不中，索性剑向上撩，将一座书架从中劈开。瞎鬼不敢与她正面相抗，步子一闪又隐入书架间，“你抓不到我的！”
“老子要你的命，抓你作甚？”刘璟笙冷哼，将春风剑一横，朝着瞎鬼的方向就是一挥，横扫千军。
一片书架都被拦腰斩断，“哗楞楞”倒了一地。瞎鬼也未幸免，受腰斩之刑，死于非命。
刘璟笙从后殿转出来，瞥了一眼瑟瑟发抖如秋叶的十殿阎罗，转眸去瞧杨戬。
独眼鬼一个鹞子翻身上了黄花梨的雕花房梁，“这位少侠，你何必穷追猛打？若是少侠愿放在下一条生路，日后必有厚报。”
“爷不缺你的厚报，”杨戬举枪掷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犯了涟波城的律令就得跟我回去伏法！”
玉雪银龙枪呼啸而出，被独眼鬼闪身躲过，打断雕花房梁，又扎穿了琉璃瓦的屋顶。
独眼鬼跳下房梁，往另一个头戴冲天冠的王爷身后躲去，“我等吃人，你等吃鸡鸭猪羊，一样是以生灵为食，有何不同？也不见鸡鸭猪羊要你等伏法认罪？”
“休得花言巧语！”杨戬召回银龙枪，挺枪就刺。
独眼鬼以身前这位王爷为屏障，左躲右闪，“我不过实话实说，少侠急个什么？”
刘璟笙气得牙痒，飞起一脚，正踹中独眼鬼后心，“我看你就是该下锅的法半夏！”
法半夏是味药材，质地坚硬，尤为特殊，若不捶打捣碎便不能发挥药效。这该下锅的法半夏便是该捶的。
独眼鬼专心致志地躲杨戬的枪，根本不曾设防，被她踹得一个大马趴扑在地上。那位挡在独眼鬼面前的王爷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杨戬也不管独眼鬼身下还压着一位，抢上几步，一脚踏在他后心，枪尖垂下，“老实点！”
其他九殿阎王缩成一团，颤声责问：
“你你你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可知此处是什么所在，也敢造次！”
“打坏我森罗殿，孤王要你等下十八层地狱！”
……
“聒噪！”刘璟笙将春风剑背在身后，目光如炬，盯得九殿阎王不敢作声，“尔等身居要职，只知沉湎酒色，不思恪尽职守，又藏污纳垢，纵容一目五鬼行凶作乱，草菅人命！无才无德，无能无功！于己，有负君之八德；于民，有负民之众望！也好意思戴冲天冠、穿赭黄袍，占着森罗宝殿！实不怕君逼民反，遍地干戈，也不怕天威震怒，五雷轰顶！”
“我道为何人畏死，竟是因为做鬼难！”
她这大骂一通不是怀的规劝十殿阎罗之心，因为十殿阎罗秉性荒淫已成定局，几句规劝不过图费口舌。此一番另有深意，既然我敢骂尔等，那我必非是等闲人，尔等不可轻易动我。
其中一个阎王看她一对轻秀眉、一双鹤眼，将她身份猜出一二，“你究竟是何人？”刘璟笙扬眉，剑指九殿阎王，“认不得我，认得此剑否？”
春风剑上金光大盛，直晃人二目。
九殿阎王虽无有为君之才，但几百几千年的道行还是有的，见春风剑上有斗牛之气，便猜到这把剑乃是斗木獬和牛金牛两宿之间那股剑气所化。虽不知得此剑者到底是谁，但必然是一家举足轻重的皇亲国戚，自己虽为阎王，也不可轻易惹她。
众人嗫嚅不语。
杨戬还踏着独眼鬼后心，“你们这儿有绳子没有？”
“有有有！”
刘璟笙挽了一朵剑花，收剑入鞘，“拿绳子把这厮绑了，押去横玉殿。”众阎王唯唯称是，吩咐鬼卒拿绳绑人，不表。
刘璟笙与杨戬出了森罗殿，黎小余还乖乖站在原地：“小豆子，方才好凶啊！”杨戬嬉笑道：“还有更凶的，你没见识过而已。”“我让你见识见识！”刘璟笙在他身后用臂弯勒他脖子，没出两成力却把人拽得后仰。
“见识到了！”杨戬抓住她臂弯，往前一拽，倒是没敢过肩摔，只把人拉倒自己背上背着。刘璟笙两腿乱蹬，“你放我下来！”“不放不放，”杨戬箍紧了背上的人，“你也打了一路，多有劳累，我背你去横玉殿。”刘璟笙羞得把脸藏进他肩窝里，“胡闹！这么多人呐！”
“怕什么，我背的又不是别人家媳妇，”杨戬掂了掂刘璟笙，迈步就走，“走喽！”刘璟笙埋着脸不肯抬头，闷闷地哼唧了一声，任由杨戬背着走了。
黎小余肩上趴着小青鱼，怀里揣着肥啾，心里念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见”，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五章 第二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