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赴北斗》饼卷莴苣丝

56、凶手 凌晨两点二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
　　徐知懿在床上翻了个身，听到玄关处输入密码和房门解锁的声音。
　　是徐之珩回来了。

　　她趿着拖鞋走出卧室，见他一身寒气站在玄关处，没有往屋里走。

　　“回来了。本来说要去接你的，临时有事耽搁了。”

　　“没事，”徐之珩挂好外套，“这么晚，本来也没打算让你去接。怎么还没睡？”

　　“嗯，有点饿了，想等你回来一起吃个宵夜。”

　　“好，我去做。”
　　徐之珩说着就往厨房里走，徐知懿一把拉住了他：“你别忙了，我叫了外送，快去洗澡吧。”

　　徐之珩待了会儿，随后点点头去了卧室。
　　往常小别回归，徐知懿都会兴奋地拥抱他。只是这次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注意到这次气氛微妙的重逢。

　　物业将外送送到家门口，徐知懿一边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一边拆外卖的保温袋。

　　浴室的水声停止，然后吹风机的声音也熄灭。
　　徐知懿摆好餐具，坐在餐桌前，看徐之珩拉开椅子坐到了她对面。

　　“玛德琳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徐之珩用勺子搅着碗里冒热气的清汤，听完她的问题手略微顿了一下，道：“嗯，都办完了，她没留下什么东西，仅剩的一点遗物家里人都带走了。”

　　“都带走了吗？”徐知懿夹了一筷青菜：“没给你留点什么念想吗，你们之前一起做得那个小狗挂件呢。”

　　“那个留给我。”徐之珩坐直身子，不露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呢，这段时间还好吗？后面联系你经常占线，有什么事情吗？”

　　徐知懿低头喝汤，沉默了几秒钟：“有……”
　　她放下碗筷，抽了一张纸巾攥在手里：“代明旭以合作的名义找人接触了韩若云，拿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先前考虑到徐之珩在美国事务繁多，这些事情又一时没有定论，徐知懿就没在电话里说很多。眼下既然说起来了，她就把事情从头到尾和徐之珩说了一遍。

　　徐之珩没有吃东西，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一直到徐知懿不再说话，他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
　　半晌，才说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她手里有这个。”

　　“我知道。”
　　这也是徐知懿迟迟没有告诉徐之珩这些事情的原因之一。
　　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这些年徐之珩认她做母亲，渴望得到家的关怀，结果到头来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得到。在韩若云的眼里他到底是什么，一个捡来的棋子，一个她用来向徐杰索取的棋子，仅此而已。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信任过徐之珩，她把最后的王牌拿在手里，必要时候甚至可以牺牲掉徐之珩。

　　“没关系的，”徐之珩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筷子：“我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嗯。反正……”
　　反正，都要结束了。徐知懿没说出后面的话来。

　　“那你想好了吗？你要举报他吗，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如果你想保他的话，可能有点难办。代明旭不会放过这个拉下代坤的机会，徐杰势必也会一起被清算。”徐之珩问着，抬眼快速秒了一眼徐知懿的状态。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但眼圈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吸了吸鼻子，又抽了一张纸巾，说话带了点哽咽：“已经……”
　　“已经开始调查他们了。”
　　“代……代坤……徐杰……还有……”
　　徐知懿哭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徐之珩放下筷子，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安慰她，一句话还没说，就看见徐知懿抬起眼来，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她说：“还有我妈妈。”

　　这件事如果只牵扯到徐杰，徐知懿并不会犹豫很多，或许会失望难过，但一定会走程序，让徐杰受到应有的惩罚。
　　但偏偏这个节骨眼上，郑文瑾作为候选人公示，一旦徐杰的事情东窗事发，作为晖杰的股东之一，势必会受到影响。

　　代明旭也知道这些事情。于他而言，代坤是竞争对手，是个不疼不痒的叔叔，这些证据拿到手，他完全没有等待的必要，大可以立马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他之所以愿意稍微放缓节奏，完全是出于对老朋友徐知懿的照顾。但他心里也很明白，徐杰和郑文瑾是她的亲生父母，她有充足的理由选择把这件事压下去。
　　为此，代明旭已经做好了随时站在徐知懿对立面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徐知懿没让他等多久，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他就接到了徐知懿的电话。

　　她说：“举报吧。”

　　徐知懿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她不愿母亲这么多年的努力因为徐杰的过错付诸东流，但她心里也明白代明旭不会善罢甘休。没有什么比坦坦荡荡地接受调查更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事情，徐知懿百分之百相信郑文瑾没有掺和进那些肮脏事里。

　　有凯斯庞大的资源网作为后盾，那些证据被毫无阻碍地提交到了有关部门的桌子上。代坤、徐杰被传唤调查，徐知懿、代明旭、郑文瑾、徐晖等人作为有关人士也一并入列，郑文瑾的评选工作也毫无意外叫停。

　　所以后面几天有好几次徐之珩都联系不上她，因为问询室根本不能携带任何通讯设备。

　　徐知懿说到这里眼泪更止不住了：“我难受的不单单是徐杰做出那些事情来。更是因为我妈妈和我叔叔，他们都是很努力的人，他们不应该被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来。我真的不敢相信徐杰会这样做，我一直觉得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他爱钱，他至少应该是一个好商人。”

　　徐之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她说着这些话，竟然有点微微出神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徐知懿已经不能接受，倘若她得知徐杰其实是杀人凶手，她该作何反应。

　　-

　　徐杰被扣留调查，证据确凿，事实明确，不出意外他很快就要失去自由，为他犯下的错误赎罪了。这么好的消息，韩若云只想第一时间告诉韩凯风。

　　“什么意思啊姐！你不想从徐家要补偿了吗！徐杰进去了他还能赔偿你吗？”
　　隔着探视的玻璃窗，韩凯风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他其实不明白韩若云怎么会这么糊涂。在他看来，拿U盘去找徐杰换点现金，远比举报他来得更划算。

　　“把我赶出徐家，把之珩踢出继承人之列。再指望他我真成傻子了，我现在就想毁了他。我想开了，之珩说得对，灵珑赚的钱完全可以给我想要的生活，我现在就想等事情全部结束，好好过我的日子。”

　　“不是姐……”
　　韩凯风话还没说完，探监的时间已经到了。
　　韩若云最后嘱咐他在里面好好改造，说等他出来以后让徐之珩给他找个正经工作，不要再干违法的事情了。

　　韩若云独自出门的时候还是阴天，等到她从监狱探视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彻底放晴了。
　　她走出监狱大门，却看见徐之珩的车停在外面。她没有过多惊讶，走上前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徐之珩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发动了汽车。

　　“回来了也不和妈妈说一声，直接去你女朋友那里了？”

　　“嗯。”

　　“行吧，随你吧。以后我也不多管了，马上徐杰也要进去了，我以后就好好过我的日子，以后我谁的事也不管了。”

　　“送你去哪？”徐之珩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打着方向盘。

　　“回家吧，我现在还能去哪呢。”韩若云看起来心情不错，语气轻快，甚至哼着小曲，仿佛真的卸下了一身担子。如果只是因为摆脱了徐杰，好像不至于有如此巨大的转变。

　　徐之珩觉得自己或许知道是为什么，试探道：“你知道玛德琳过世了吗？”
　　后排轻哼的小调戛然而止。

　　她当然知道。
　　玛德琳在疗养院的紧急联系人就是韩若云，徐之珩不过是后来花了些钱才获得了同步知情权，但最先知道玛德琳病危的，一定是她。

　　“知道啊。怎么了？她死不死有什么区别，失踪了这么多年，早就和死了没有两样了。”

　　汽车驶进小区地库，周遭环境变得昏暗幽静。徐之珩熄火，将车门反锁，坐在驾驶位上深深叹了口气。

　　韩若云拉了两下车门把手，发现拉不开：“开门啊，你在干嘛。”

　　“韩若云，”徐之珩直呼了她的姓名，直接问出了他的问题：“为什么我之前问你到底有没有给徐杰生过孩子的时候，你不如实回答我。为什么你在得知我已经见过玛德琳之后，你又会那么惊恐？”

　　韩若云明显被他问住了，但表情比之前轻松太多，很快就找回了状态：“没有为什么，都是些往事，不想提了。”

　　“不想提了？”

　　“对啊，说白了我在美国养着你并不光彩，好不容易堂堂正正地住进徐家。过去的人和事，我统统不想提了还不行。”

　　徐之珩听得，觉得可笑无比。他回过来和韩若云对视，问道：“究竟是不想提了，还是因为‘徐之珩’的死和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