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万岁》艾谁谁

4、今日老夫就为你破例一次 来人一

　　来人一袭雪白长袍，墨发披肩，清艳无双。

　　那双眼眸，却如古潭深邃，沉淀着不属于这个相貌该有深沉和冷性。

　　他分明走在雪地里，却未留下半点脚印。

　　雪花似有灵性般，自行绕开了他的身体。

　　“你……你是什么人？”吴锐被对方的气势所慑，但天罡堂的傲气让他强撑着没有后退。

　　光头更是色厉内荏地喝道：“装神弄鬼！我管你是什么人，敢伤我们天罡堂的人，就是找死！”

　　卜奉甚至连眼皮都未波动。

　　眼前的叫嚣不过是蝼蚁的嘶鸣。

　　“噗通！”

　　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吴锐和光头的身上。

　　两人连反应都来不及，双膝便重重地砸进雪地之中。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在静默的雪地间，清晰可闻。

　　两人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别说反抗，就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喉咙被一只无形之手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本来这几天就打算去拜访你们，”卜奉的声音轻缓，一字一句都敲在三人的心头，“你们……天罡堂。”

　　公孙杏本就受了内伤，此刻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她强忍着翻涌的气血，挣扎着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前辈饶命！我等有眼不识泰山，无意冒犯前辈，还请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欺辱我门人时，可曾想过高抬贵手！”眸光一动，杀意涌现。

　　黎阳嚅动着嘴唇，小声道：“老祖宗，杀人犯法，咱们不能杀人啊！”

　　“一边去！老夫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卜奉杀意何其凛冽。

　　眼看三人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黎阳心一横，顾不上什么尊卑，扑上去，抱住卜奉的大腿。

　　“老祖宗，你就听我一言吧，”黎阳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现在时代不一样了，不能任由您当初那般打打杀杀，而且咱们是正经道观，奉公守法的好人！您要是把他们杀了，灵警叔叔会来抓你的，到时候弟子上哪儿捞你去啊！呜呜呜……”

　　“……你给我松开。”

　　“我不！”

　　卜奉他何时受过这种憋屈，什么时代不一样了？
　　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强者为……

　　“老祖宗，您不是还想重振宗门吗？”
　　“！！”

　　当然想啊。

　　小玄观……不对，玄清宗可是他一手创立，毕生心血，视若亲子！

　　他凋零破败至此，他比谁都不好受。

　　黎阳见他神色恍惚，苦口婆心。

　　“现在的社会，一个背着案子的杀人犯，怎么能去广大门楣，怎么能带领出一个受人万世景仰的好宗门，到时候人家一查，嚯，这掌门居然是个杀人犯，到时候我们宗门名声还要不要啊？我们要做大做强，就得根正苗红啊老祖宗！”

　　“……”

　　黎阳继续趁热打铁。

　　“老祖宗，现在是和谐社会，讲究以德服人，您要是把他们咔嚓了，到时候咱们这小破观别想安宁了，我们还得去局子里喝茶，万一再上个头条新闻……这都是灵石都摆不平的麻烦啊！”

　　嘿，没发现，这小子居然还这么能说。

　　卜奉的目光在黎阳焦急的脸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回了地上那三个蝼蚁身上。

　　“嗯……老夫其实也不是乱杀无辜之人……”

　　卜奉话锋一转，“但老夫所杀都是该杀之人！”
　　“今日老夫就……”

　　“老祖宗，您就听我一句吧，您才刚醒，还不了解这个世界……”

　　聒噪，这小子。

　　懒得听他继续扯什么了，卜奉打断他。
　　“闭嘴吧你！你妈没教你打断别人说话不礼貌吗？”
　　黎阳羞涩，“老祖宗，您忘了吗？我孤儿呀！”
　　“……”
　　嘿，胆儿肥的小子，还敢反驳！

　　“看在你的面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一拂袖袍。

　　“啊——！”

　　三人惨叫凄厉至极。

　　黎阳哆嗦一下，下意识以为三人死了，回头一看，他们三倒在雪地上。

　　经脉被断，丹田被毁，让他们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

　　“他们没死吧？”黎阳咽了咽口水，不确定地问。

　　“哼，死不了！只是以后都没办法修行而已，”卜奉想看垃圾一般的眼神，“就这种人，修炼也是害人害己，不如老夫现在就伸张正义，废了他们。”

　　卜奉说得正气盎然，黎阳见人没死，也不好在说什么。

　　“三日之内，叫你们堂主跪地领罪。否则，老夫不介意亲自上门一趟。”

　　只不过收拾几个喽啰，算不得什么。

　　卜奉真正要敲打他们的主事人。

　　笼罩在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骤然消失。

　　三人承受着剧痛，像两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多看一眼都嫌脏，碍眼至极。

　　卜奉一挥袖。

　　狂风凭空卷起，将地上瘫软如泥的三人直接掀飞了出去。

　　“啊——！“

　　惨叫划破长空

　　黎阳看着空中的抛物线，“老祖宗，他们会摔死吗？”

　　摔死应该不算杀人吧？黎阳在想。

　　“只是送他们回老家。”卜奉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

　　黎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送回天罡堂了？

　　“还不给我松开！”卜奉看他，面无表情。

　　“哦！”他愣愣地松开抱着卜奉大腿的手，傻乎乎地爬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这么木头不用盘了吗？”

　　“……”

　　黎阳又跟个鹌鹑似得缩着脑袋，一路小跑去盘树。

　　不眠不休到第二天。
　　只有三天时间，他不敢闭眼。
　　骨头酸痛得快散架，眼前发黑。

　　实在饿得受不了，他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又从墙角旮旯里刨出几株叫不出名字的红色草根，混着雪水一起生吃，勉强吊着一口力气。

　　卜奉静坐在小玄观里，偶尔关注下，那个在雪地里连滚带爬，拼死拖拽着树木的狼狈身影，眼神毫无波澜。

　　到了第三日的黄昏，夕阳的余晖将雪地染成一片凄艳的血色。

　　三日期限，只剩下最后不到六小时了。

　　黎阳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他双眼布满血丝。

　　“只剩下最后七棵树了！起……来！”

　　他从喉咙里挤出垂死般的嘶吼，肩膀死死抵住树干。

　　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步，又一步。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坑，和他摩擦滴落的血迹。

　　天色已暗，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最后一棵树终于拖到了小玄观门前。

　　黎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雪地里，彻底失去了意识。

　　卜奉出现在他身边。

　　看着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少年，又看向小山似得树干，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这小子的根骨是差了点，但这股狠劲，这份毅力不是一般人到得了的高度。

　　“哼，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卜奉低语一句，勉强算是满意。

　　他一挥袖，灵力托起黎阳，将他送回了小玄观的木板床上。

　　“也罢，便勉强收你做我玄清宗的弟子吧。”

　　……

　　第二日，黎阳睁开眼，有点蒙。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香甜，身体也恢复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手掌，又起身，下床，蹦跶了几下。

　　“醒了？”

　　卜奉正盘腿坐在不远处，姿态闲适，也不知坐了多久。

　　“老祖宗？”黎阳试探地问道。

　　“我睡了很久吗？”

　　“一个晚上而已，”卜奉起身，瞥了他一眼，“出来吧，办正事。”

　　黎阳摸着头，还没搞懂状况，步步亦趋地跟着卜奉走了出去。

　　“去那边站着。”

　　卜奉指着几十米远的空地上。

　　“哦。”黎阳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敢问。

　　卜奉转过身，背对着黎阳。

　　首先，要把玄清宗重建起来。

　　重建第一步，图纸。

　　当年的玄清宗也是卜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如今他按照记忆里的模样，又修修改改。

　　白纸上赫然浮现一个庞然大物。

　　卜奉站在玄清宗的旧址上。

　　只见他将图纸，随手一抛。

　　薄薄一层纸，悬浮于半空之中，无风自展。

　　金色光晕从纸上泛滥成河。

　　下一刻，卜奉双目微阖，浩瀚的法力，自他体内如潮水般涌出。

　　“起！”

　　他口含天宪，吐出一字。

　　刹那间，风云变色，大地轰鸣！

　　远处的黎阳，脚下剧烈的晃动，险些站立不稳。

　　他惊骇地看到，前方的山脉，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一般。

　　所有的碎石瓦砾，化为粉尘，被狂风卷走，土地平整而崭新。

　　这还没完！

　　大地继续震颤，山峦仿佛活了过来。

　　在轰隆巨响中移动、重塑！

　　低洼之处自行隆起，陡峭之峰缓缓夷平。

　　泥土翻涌，岩石倾覆聚合。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整个小玄观，旧址的地貌，便被彻底颠覆。

　　平山拔地，不过如此！

　　紧接着，自那平整的地面之下，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

　　白玉为阶，青石铺路，宏伟的正殿。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琉璃瓦在稀薄的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偏殿、长廊、丹房、藏书阁……

　　图纸上一笔一划的构想，此刻都化作了真实的琼楼玉宇。

　　精准无误地矗立在它们应在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过三炷香的时间。

　　一座气势恢宏、仙气缭绕的崭新宗门。

　　便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黎阳的面前。

　　悬浮在半空的图纸光芒散尽，化作飞灰，飘然落下。

　　黎阳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

　　这就是仙人吗？

　　一指间万丈高楼起。

　　虽然与老祖宗相处了不少天，但总觉得他就是个活了很长岁月的人罢了。

　　什么修仙，什么仙人。

　　好像做梦一般。

　　如今，世界观被老祖宗一脚踩得粉碎。

　　老祖宗果然已经不是人类啊。

　　是仙……不！神明。

　　卜奉负手而立，环顾眼前，玄清宗静静地伫立在天地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多少年没见到你的样子了！老友。”

　　卜奉手掌一翻，宗主大印浮于掌上。

　　浩瀚之气息，逸散而出，承载着整个宗门的兴衰与气运。

　　卜奉托着大印，手臂轻轻一振，那方大印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了宗门最中央的主殿上空。

　　“合！”

　　掌门大印高悬于天，“嗡！！“射出万丈金芒。

　　金光如水银泻地，笼罩了整个玄清上宗。

　　自大印起，一道道金色脉络，迅速蔓延。

　　连接宗门的每一座殿宇，每一条长廊，每一块砖石。

　　在金光的浸润下，被赋予了真正的生气。

　　一股无形威压自宗门内升腾而起，浩荡且庄严。

　　黎阳心头一沉，“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他还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时。

　　已经匍匐在地，顶礼膜拜。

　　这里不再是，死寂废弃的道观。

　　天空涌动的金光，正在宣告着仙宗的回归！

　　所有的金色脉络最终汇聚于巍峨的山门之上。

　　那块原本空无一字的巨大牌匾。

　　光芒凝聚，浮现一支巨笔，它蘸着金色的神墨，在牌匾上龙飞凤舞，铁画银钩。

　　“玄！”

　　第一个字成型，天地至理。

　　“清！”

　　第二个字落下，仙韵涤凡。

　　“上！”

　　第三个字力透匾额，万物之上！

　　“宗！”

　　最后一字尘埃落定，神光内敛，自有一股镇压万古的无上威严。

　　“老祖宗……”

　　黎阳的声音干涩又嘶哑，看向卜奉，眼底满是敬畏和迷茫。

　　“从你那里到山门，三千六百阶，登上此阶者，方能入我玄清一脉。”

　　“这是老规矩，”卜奉的声音悠悠传来，“念你是此一代唯一弟子，今日老夫就为你破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