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84、第九十四章 大军围攻 在等什么？

　　最后一辆马车在正午时分驶进了要塞大门。

　　缺牙老兵巴吉带着后勤队撬开木箱，清点数目，向多米恩做了汇报，龙骑兵步枪的弹药，足够每人配发三个基数。

　　多米恩点了点头。

　　这是艾西露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最后一批支援，伪装成地方商队贡献给平叛军的军需物资，在帝国大军合拢包围圈之前，由他派出的突击小队截了下来。

　　泡芙甜堡已经经过了半个月的物资整顿和训练。

　　军械库里现在堆满了木箱，巴吉带着新兵连夜开箱，将保养过的步枪一杆杆分发到每个能扣扳机的人手里。

　　默多克蹲在角落里，用枪油擦拭他那把心爱的重型猎枪，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正在垒沙袋的民兵。

　　切斯特的医疗队在主堡大厅里布置了临时救护站。

　　他用从村民那里带来的草药，配合物资中的绷带和消毒液，准备了足够应付一场小型战役的急救包。

　　汉娜带着几个妇女在撕床单做绷带，她们的孩子蹲在角落里，用木棍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龙。

　　薇奥莱特被编入后勤组，她没有任何抱怨，跟着几位厨娘一起搬运面粉。

　　阿提利奥仍然蹲在地牢里，多米恩没把他放出来。

　　倒不是不信任，只是大战在即，他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一个从狂热崇拜中清醒过来，可能还在用头撞墙的贵族少爷。

　　一切准备就绪，除了一个变量。

　　多米恩站在主堡塔顶，从怀里摸出了那枚伏尔冈留给他的暗红心鳞。

　　鳞片在他掌心微微发烫，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动。

　　只要用咒术激发它，伏尔冈就能感应到他的方位。

　　但那是最坏的选择。

　　帝国军不会毫无准备地踏进龙息的范围，盖斯利曾经驾驭过黑龙霍格尼戈，他对龙的了解远超任何活着的凡人。

　　如果黑龙被作为底牌藏在谢斯塔格的军中，伏尔冈的突然加入只会将战场升级为两头龙的正面碰撞，而泡芙甜堡，无论如何也经不起两头巨龙在空中厮杀的余波。

　　更何况，他已经领教过那种大范围攻击武器的威力。

　　在那个风雪怒号的夜晚，他最终倒在了雪地里被俘，之后便是在王城的屈辱经历。

　　现在南下的大军里，负责技术支援的学会代言人带了多少这种东西？他不敢赌。

　　多米恩把心鳞收回怀里，这将是他最后的底牌，他重新举起望远镜。

　　山脚下，帝国军的营帐已经在萨瓦纳镇外的开阔地上连成灰色的海。

　　骑兵队的巡逻路线清晰可见，工程兵正在伐木修建临时围栏，几门重炮被拖到营地边缘，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泡芙甜堡已经被彻底包围了，通往要塞地区的每条小路都被切断，渡河的桥梁都被帝国军控制，他们已经把要塞孤零零地困在山顶。

　　但伊卡洛哪里肯躲在要塞里，它前几日擅自飞走，袭击了山脚正在扎营的两个先遣营地。

　　多米恩从望远镜看着白色的闪电在营帐间横冲直撞，龙息把帐篷冻成冰坨，翼尖扫翻了正在架设的通讯天线。

　　帝国军士兵举着枪徒劳地射击，能量射在龙鳞上弹开，连痕迹都留不下。

　　伊卡洛赶在重型防空炮调转炮口之前，拍拍屁股飞回了云层上方。

　　之后它降落回主堡的高台，嘴里还吧唧吧唧地嚼着从敌军营地里抢来的半扇烤猪排。

　　今晨天还没亮，伊卡洛又飞出去了。

　　远处的杉树林边缘正腾起几股不和谐的白烟。

　　“轰！”

　　哪怕隔着重重山脉，也能隐约听到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闷响，偶尔夹杂清脆的龙啸。

　　伊卡洛的发泄攻击还没结束。

　　多米恩放下望远镜，这头龙完全不听指挥。

　　他制定的所有防御计划都建立在“伊卡洛留在要塞里待命”的前提下，但天空霸主显然不认可第一仆从的作战方案。

　　伊卡洛认为自己单枪匹马就能把山下的虫子全部冻成冰雕，根本不需要缩在石头墙后面等敌人来攻。

　　白将军与老大之间形成了不可弥合的意见分歧。

　　于是伊卡洛的甜品供应被多米恩下令减少了，为了防止伊卡洛四处发泄无用的精力，这头龙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焦躁和不耐烦的状态。

　　萨瓦纳镇的补给彻底断了，王城送来的物资里没有再携带任何甜品材料。

　　伊卡洛的戒断反应会随着糖分供应的减少而逐渐加剧，上一次失去甜点后，多米恩已经见过它萎靡的状态。

　　如果开战之后，白龙因为缺少糖分而在空中突然乏力，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必须让伊卡洛学会在没有甜品的条件下继续战斗。

　　但首先，得让它在没有甜品的条件下学会服从指挥。

　　这可能需要比打赢一场守城战更长的时间。

　　但敌军的营地被袭击后也并未发起进攻。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多米恩放下望远镜，紧盯着山脚方向。

　　按照多米恩的经验，如果要攻打占据地利优势的要塞，携带着重炮和绝对兵力优势的正规军，通常会在阵线完成后进行炮火覆盖，以试探要塞防御的虚实，顺便摧垮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是敌军统帅按兵不动，山下的军营只是在加固营寨，砍伐林木清理射界，将重炮阵地一点点向前推进。

　　“加强夜巡，每两小时轮换一次。”多米恩果断下达指令，“所有人枪不离手，和衣而睡。”

　　这一夜，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趴在沙袋后，握着枪管，在呼啸的夜风中等待着第一发炮弹的轰鸣，等待着在火光中进行绞肉机般的厮杀。

　　然而，黎明静悄悄地到来了。

　　太阳照常升起，远处的敌军营地里甚至还有早间做饭的炊烟升腾。

　　整整一个上午，不仅没有一发炮弹落向山头，连步兵冲锋的影子都没看到。

　　到了下午，多米恩仍然在要塞围墙上观望敌方布阵。

　　望远镜的视野里，军营的炊烟安静地升腾着，没有任何异常。

　　斥候说大军已经完成了合围，将泡芙甜堡所在的山区从三个方向包夹在中间，只留下最难通行的北面悬崖没有驻兵。

　　典型的围三阙一战术，故意留出看似生路的缺口，引诱守军弃城突围，然后在开阔地带用骑兵和重炮进行屠杀。

　　但敌军统帅仍然没有下达进攻命令，多米恩都要被这股平静搞得有些焦躁。

　　“将军。”缺牙老兵巴吉沿着石梯爬上来，敬了个礼，“斥候回来了，有新情况。”

　　小皮特跟在巴吉身后，气喘吁吁地爬上塔楼，这个瘦小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泡芙甜堡最出色的侦察兵，他攀岩的本事连灰鼠都自叹不如。

　　“老……老大。”小皮特接过巴吉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缓过气来，“他们在西侧那片平坦的山坡上搞事情。”

　　“什么事？”多米恩放下望远镜。

　　“清理场地，砍树，平整地面，搬桌子。”

　　多米恩目光一冷：“他们在建指挥所？”

　　“他们在铺桌布，铺白色的长桌布，铺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桌上，旁边还在支遮阳伞。我在旁边的岩缝里听那些巡逻的填弹兵抱怨……”

　　小皮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自己也不太相信自己要说的话。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统帅大人要为最宠爱的夫人筹备一场观战下午茶，要让她边喝茶边看着大军冲锋，欣赏帝国士兵的勇猛。”

　　塔楼上只剩下风声，巴吉的嘴巴张得很大，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那个统帅是脑袋有病还是嫌自己命太长？”巴吉终于找回了声音，“他在战场上给他老婆开茶话会？”

　　“不仅如此……”小皮特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道，“他们随军带了一整个私人厨师团队。还有一位据说是整个银溪甜点桂冠的顶级甜品大师，叫加什么帕。那位大师发誓要在今天下午，献上他最得意的极品佳作，说那味道连神明都会为之倾倒……”

　　一阵西南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了过来。

　　风中带着杉树脂的清香和军营篝火的焦木味，夹杂着格格不入的甜香。

　　不同于要塞中时常飘荡的焦糖和奶油的浓郁味道，那股味道混合着柑橘的微苦、朗姆酒的醇厚、某种说不出名字的香料的层次感。

　　“是加司帕。”皮埃尔不知什么时候也爬上了塔顶，手里端着个刚出炉的减糖泡芙，两撇八字胡一抖一抖的，

　　“化成灰我也能认得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在上届美食博览会上，他就是靠贿赂评委才从我手里偷走了金奖。现在他居然跑到这里来，给帝国军当随军甜品师？”

　　“糟了！”多米恩转头，看向主堡方向。

　　主堡高塔的屋顶上，那个本该因为戒糖奄奄一息的白色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伊卡洛的鼻孔不断张合着，贪婪地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甜香。

　　它那原本无精打采的瞳孔瞬间大张，口水顺着它的齿缝滴落下来，砸在石瓦上“滋滋”作响。

　　“本大爷听到了，顶级甜品大师……极品佳作，新的味道，本大爷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它的翅膀完全展开，翼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伊卡洛，是陷阱！”多米恩凭借本能已经判断出敌方的用意。

　　“陷阱？”伊卡洛转过头，眼里燃烧着被背叛的愤怒，“你说上次的陷阱是破网，破网困不住本大爷！不管他们准备了什么，都困不住本大爷！”

　　“伊卡洛，回来！”多米恩伸手去抓它的尾巴，掌心只擦过几片冰凉的鳞片。

　　伊卡洛几乎是垂直拔起，带起的狂风把瞭望台上的沙袋掀翻了好几个。

　　白色的闪电已经撕裂了午后的晴空，直冲香味来源而去。

　　多米恩一拳狠狠砸在石墙上。

　　他精心布置的要塞防御战术，他千算万算的火力交叉网，全都在这头因为一份下午茶点心而彻底发疯的白龙面前，变成了一张废纸！

　　多米恩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

　　“巴吉！默多克！”多米恩对身边的巴吉下达了命令，“要塞守卫交给你们。我带走第一小队，其余人据守城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击！”

　　他大步走下塔楼，穿过训练场，推开主堡大厅的门。

　　切斯特正蹲在角落里研磨草药，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花粉液！快！”

　　切斯特转身从医疗室的储藏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陶罐，塞进多米恩手里。

　　那是从龙息之泪中提纯的浓缩花粉液，按照老医生的估算，只需几滴溶入水源，就足以让一整队士兵陷入狂乱。

　　多米恩将陶罐用布条缠紧，挂在腰间。

　　他冲出大厅，在军械库门口停下脚步。

　　他的精锐小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都是跟了他最久的老兵，经历过峡谷伏击战，知道怎么在枪林弹雨里活着回来。

　　“将军。”小皮特跑过来，手里抱着多米恩的龙骑兵步枪。

　　多米恩接过枪，检查弹仓后把枪背在肩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主堡塔顶的方向，巴吉和默多克正在紧急调动守城部队，填补他离开后留下的指挥真空。

　　泡芙甜堡的侧门被从内侧推开。

　　多米恩背着步枪纵马冲出，身后跟着数名士兵，每个人身上都背着额外的弹药和绳索。

　　这支临时组建的突击小队，在阳光中追着白龙飞走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杉树林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