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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七十四章 笼中兽 被捕获的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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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带着人把安全床抬进了机组侧后方的一间工具储藏室。
这房间四面墙壁都是厚实的双层砖,唯一的通风口离地半米,窄得只能塞两个拳头。
工人们把剩余的零件箱全部搬空,地板上只剩被抬进来的安全床。
疤面正在铺干草垫,是弗西坚持要的。
疤面骂骂咧咧地照做了,他当了大半辈子码头苦力,对“俘虏的人权”毫无概念,但弗西是他信赖的医生,他选择照办。
梅赫尔被两个人架着双臂按进床板,少年浑身湿透,四肢像泡软般垂着。
“搜身,彻底一点。”艾西露站在门口,枪口始终对准梅赫尔的方向。
疤面亲自动手,搜遍了梅赫尔全身上下。
腰间的小布袋被他们最先解下,浸透的黑色外袍被全部扒下丢在地上,从夹层掉出把细长的短匕,有几枚碎玻璃片被抖落在地,是已经捏碎的安瓿瓶残骸,边缘沾着药液污渍。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就这些?”艾西露有些意外,她以为至少会藏着很多杀人用的暗器。
不过转念一想,影子法师的咒术便是最强大的武器。
“全在这儿了。”疤面把最后一片碎玻璃丢进托盘,往后退了两步,让出床边的位置。
“把他捆好。”艾西露收起了枪。
这是安东尼曾放在厂长办公室的安全床,命名她记得好像是”皇室安息寝榻”。
外表一如既往结实粗糙,不过皮带仍然是缝了软垫的舒适处理,还嵌上了疯王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月光石,也许是上次蜜色月馆的豪华版用剩下的存货。
现在上面躺的人换成了梅赫尔。
“扣紧了!腰部、脚踝、手腕,一个都不许漏!”疤面粗声粗气地吼着。
他亲眼看着这个怪物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自己兄弟的喉咙,此刻哪怕对方只剩下一口气,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弗西提着他的急救箱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白大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的血迹和脏污混杂在一起。
弗西刚刚还在外面的厂房急救,还有好几个被风刃切开内脏的兄弟没能挺过这个夜晚,他不久前才给两具尸体盖上了白布。
他看了眼床上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少年,什么也没说,只是蹲下身,开始检查梅赫尔的伤势。
简要查看了表面伤口和瞳孔后,医生下了结论:“脉搏很弱,但没有失血过多,体征像是极度虚脱。”
他又拿出剪刀,开始剪梅赫尔残破的里衣袖口和衣领。
“你在干什么?”疤面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刺客最擅长的就是藏致命的东西。”弗西戴上手套,开始从口腔到手指仔细摸索着。
“他们会在后槽牙里□□囊,或者把薄刀片嵌在指甲下面。”
伴随着轻微的“撕啦”声,弗西的镊子从领口内衬里,夹出几根打磨过的细针。
他又用止血钳从袖管内侧挑出了枚薄如蝉翼的玻璃片。
看到那个玻璃片,艾西露才感到后怕。
如果刚才在水中有人贸然去抓他的手腕,这枚几乎看不见的玻璃刃,就能轻而易举地切进手指。
将这些危险的零碎统统扔进托盘后,弗西站直了身体。
他从箱子里拿出药物和纱布,熟练处理了梅赫尔被子弹擦伤的肩膀,还有脖子附近的烫伤。
在整个清创过程中,梅赫尔除了因为生理刺激发生过几次本能的微弱抽搐外,始终紧闭着双眼。
“会醒吗?”艾西露站在床边问。
“会,但短时间内应该动不了,我去熬点强效镇静的草药,以防万一。”
弗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艾西露,吩咐道:“给他喂点水,等我回来。”
门关上后,疤面转身看着艾西露:“弗西心太软了,这怪物杀了我们六个人,医生还给他处理伤口。”
“审问需要他清醒。”艾西露明白弗西的性子。
“队长。”疤面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部,听着外面的伤员哀嚎,眼里含着强烈的不甘,
“我不信这几根带子,这小子邪门,床根本困不住他。”
艾西露没有阻止他,哪怕是为了安抚刚刚死里逃生的队员们的情绪。
疤面挥了挥手,那两名队员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拖回来几根固定机械用的铁链。
疤面用链子把梅赫尔的胸部和双腿额外固定了一遍,拉紧后用挂锁锁住,确保即使皮带被挣断,人也绝对翻不下床。
“行了,就算他是头熊也挣不开。”
疤面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铁锈,“我去外面帮着清理,弗西的人手不够。”
很快房间只剩下艾西露和梅赫尔。
艾西露找来一把旧木椅,在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从入侵开始就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胳膊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刚准备闭目养神片刻时,门外响起急切的脚步声。
“队长!”
一名队员推开门,手里举着个黄牛皮纸信封。
“南方的联络信,刚到!”
艾西露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信,是熟悉的细麻绳标记。
她打开信,这次是普通的信纸了,字迹也不是矫揉造作的花体字,变成了努力收敛的狗爬体。
艾西露靠在门框上看了起来。
「回信收到,检讨不写。」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往下读。
信件前半部分基本是他们上次运出去的物资清单核对,确认龙骑兵步枪已经安全送达并完成组装。
他已经截获了平叛军南下的消息,请求提供更多军队详细的情报,以供他制定作战方案。
在急缺物资需求列表后,信件转为了她急需的内容。
「关于影子法师。他们与白之城的巫师力量体系不同。
如果交战,优先攻击他们随身携带的补给袋,毁掉里面高纯度的基石矿和暗蜜。
一旦他们的基石之力耗尽,在没有基石矿补充的情况下,他们会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文字换了一行,笔锋开始有些随意。
「另,如果你遇到的影子法师,刚好是个脾气很差的黑发短毛小鬼。
不要废话,最简单的方式是直接用龙骑兵爆头。」
艾西露看了两遍这行字,又抬起头看了看床上那个刚刚还在口出狂言的黑发少年。
她很难判断这是多米恩式的冷笑话,还是他认真的作战建议。
多米恩写下这句话时大概没有料到,她手头这个脾气很差的黑发短毛小鬼,并没有被轰穿脑袋,现在正被皮带和铁链捆在她的工具储藏室里。
艾西露盯着梅赫尔微弱的呼吸。
但是,他体内是否还残存着基石之力?
如果还有力量,一旦他苏醒过来,以他之前的疯狂表现,哪怕被铁链锁着,很可能会造成新一轮的自毁式爆发。
她不能拿这座刚建起的新光工厂和队员们的命去赌。
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争论。
钩手推开门大步走进来,铁钩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崽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被钩手挥挥铁钩赶走了。
钩手的脸色很难看,他一进门就直奔床上的梅赫尔,
“他妈的!又是那个杂种是吗,把我的弟兄们切成了那样!”
他在新光机组实验结束后就带着小崽子们去了东区。
考夫曼侯爵倒台后,慈恩庄园的地下交易网络迅速崩盘,钩手趁机顺着之前收集的线索,从几个还没来得及转移的秘密据点里接回了一批被困的受害者。
他刚把那些孩子安顿好,就听说据点遭到了袭击。
原本救回孤儿的好心情,在工厂看到一地血迹和盖着白布的伤亡队员后,瞬间变成了滔天的狂怒。
他举起铁钩,瞄准梅赫尔的喉咙眼看就要砸下。
与梅赫尔几经生死交锋后,钩手只需要他血债血偿。
“等等。”艾西露在他后面拽住了衣角。
钩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眼里闪烁着怒火,但他并没有质疑组织队长的威信,不甘心地放下了手。
他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凑近梅赫尔的脸,眼中压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但当他看清梅赫尔脖子上那个金属项圈时,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从牙缝里恶狠狠地挤出句粗口,“这玩意,我在斗兽场子见过类似的。”
“你认识?”艾西露听到后也走到床边。
钩手的铁钩在空中虚划了几下,“见过没这个精致的。上次多米恩被抓的时候,那些杂碎就是靠这种项圈压制他的巫术力量。后来我把多米恩捞出来时,特意研究过这破玩意。”
钩手伸出右手,一把捏住了梅赫尔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偏向一侧,将项圈侧面微小的刻度槽展露出来。
“有好消息和坏消息。”钩手先打了预防针。
艾西露没接话,不管是好是坏,反正都要听。
“这个凹槽。”钩手指了指项圈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刻度面板,“检测佩戴者身上的基石力量痕迹的。一旦超过阈值,项圈会自动释放抑制脉冲。”
艾西露看到上面显示的是红色。
“好消息是,状态为零,他的基石之力已经全耗空了。”
“坏消息呢?”艾西露觉得至少这真的是好消息。
“也是零。”钩手的铁钩又挪到另一个位置,轻轻敲了敲,
“备用的反基石能量,也他妈耗光了,现在就是个铁环套在脖子上。不过我们没有特制的钥匙,要强拆的话可能触发自毁之类的保险。”
艾西露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梅赫尔项圈的控制能量耗尽,如果他再度暴起,不可能再抑制他的咒术。
好消息是,梅赫尔的基石之力基本耗光了,也就是说他很难再度暴起。
就在钩手收回手的瞬间,一直闭眼昏迷的梅赫尔突然睁开了眼睛。
灰色瞳孔还是涣散的,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张嘴就咬,牙齿狠狠磕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他咬住了离他脸最近的金属铁钩。
铁钩完好无损,梅赫尔自己倒是被反震得嘴唇发麻,但他根本没有松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这崽子属疯狗的吗?!”
钩手惊出了冷汗,如果被咬的是右手,此刻早已血肉模糊,他本能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安全床的边缘。
梅赫尔被震得下巴脱力,被迫松开了嘴。
梅赫尔摔回枕头上,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嘶哑的咒骂。
“下水道的烂泥!也敢碰我!主……主人会把你们撕碎……把你们……你们的肠子挂在工厂的屋顶上……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试图挣脱,但皮带和铁链让他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弓起身体,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就彻底瘫软下去。
钩手的拳背暴起青筋,还没落下去,就被旁边的艾西露用眼神拦住了。
“够了,钩手!”她向前一步,挡在了钩手和病床之间。
只那一眼,钩手就明白了。
这个女人此刻并不是以战友的身份在和他商量,刚刚的话本质上是命令。
钩手瞪着还在破口大骂的梅赫尔,最终松开拳头,铁钩在门框上狠狠砸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出了储藏室。
走廊上传来他踢翻空木箱的声响,又有几个小崽子嚷嚷着“先生你怎么了”。
艾西露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储藏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梅赫尔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断断续续的咒骂。
他骂得越来越吃力,不断咳嗽的喉咙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还是不停,仿佛停下来就是认输。
她等了他很久,等他喉咙彻底干哑,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但眼里依然燃烧着不甘和屈辱。
艾西露终于开口了。
“你的名字。”她拉过椅子坐下了,“在你戴上项圈之前,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