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亡于昨日[西幻]》逐星游鲸

310、第二十一章 强盗与厨师 完美的糖浆

　　黑血要塞的主楼大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壁炉里燃烧着整段的原木，将大厅烤得暖烘烘的。

　　大厅里坐着三十几个强盗头目和得力手下，长桌上摆着烤全羊、流着油的猪腿和大桶的麦酒。几个衣衫褴褛的奴隶战战兢兢地服侍着，稍有怠慢就会挨上一脚。

　　“血斧”戈尔甘坐在铺着兽皮的首座上。他是个身形如熊般魁梧的男人，露出的上身满是伤疤，那柄标志性的双刃战斧靠在手边。

　　“喝，都给我喝。”血斧大声嚷嚷着，酒沫溅得到处都是，“今天是个好日子，鲍格那家伙肯定又给我带回了不少好货，等他回来，咱们还要接着庆祝！”

　　底下的强盗们发出了一阵狼嚎般的欢呼。

　　“老大，还要等多久？”一个独眼头目灌了口酒，大声问道，“不是说今晚就能做出那道传说中的甜点吗？”

　　戈尔甘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杯乱跳，“急什么？好东西要等。等皇家盛宴端上来，你们就知道老子对兄弟们有多大方！老子今天让你们吃的，是皇帝都没尝过的好东西！”

　　手下们立刻奉承起来。

　　“还是老大厉害。”

　　“连总督的厨子都给咱们做饭。”

　　“我已经闻到那股子香味了，甜得我想把舌头吞下去。”

　　戈尔甘得意地大笑，一把搂过身边倒酒的女奴，用满是油腻的大手在她脸上蹭了蹭，“去厨房看看，那个叫皮埃尔的胖子还要磨蹭多久？告诉他，要是再不端上来，我就把他剁碎了做成肉馅饼！”

　　女奴慌忙点头，跌跌撞撞地跑向厨房。

　　厨房在隔壁石室，原本是矿场的工具间，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烘焙坊，大师拒绝用强盗们原本煮大锅肉汤的油腻厨房，用砖石和泥巴在工具间搭了个简陋烤炉。

　　女奴刚推开烘焙坊门，暴怒的喊叫声便扑面而来。

　　“不是这个……蠢货！我说了多少次，这是山羊奶！”

　　皮埃尔大师，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矮胖男人，此刻正站在张木凳上，手里挥舞着一根长柄汤勺。

　　他那两撇保养精良的八字胡随着他的咆哮剧烈颤抖，脸上沾着白色的面粉，眼睛里却燃烧着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狂热。

　　在他面前，两个平时杀人不眨眼的强盗，此刻正缩着脖子，面前放着几桶刚挤来的奶，一脸的不知所措。

　　“我要的是阿金蒂斯堡西部五月牧场的娟西牛奶，你们运来的是什么？”皮埃尔愤怒地将装满奶的木桶踢翻在地，白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这股膻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这就是你们养的山羊挤出来的洗脚水！”

　　“可是……大师，”一个强盗弱弱地辩解，“要塞里只有山羊……”

　　“那就去抢，去偷，去买，我不管！”皮埃尔尖叫道，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被抢来的俘虏，“如果在十分钟内我看不到合格的牛乳，这道甜品就取消！”

　　辩解的强盗只好拎起木桶小跑着出去，储藏室里还放着几桶昨天首领下令抢回来的牛奶。

　　“还有你们！”皮埃尔指着那些负责打发奶油的强盗，“手腕要柔，要像对待情人的肌肤一样，这盆奶油打过了！倒掉，重来！”

　　强盗们浑身一颤，手里拿着打蛋器，竟然真的不敢反抗，只能乖乖地把那一盆珍贵的奶油倒进泔水桶。

　　大师终于冷静下来，走回灶台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冒泡的糖浆，女奴才靠近过来颤声问道：“那个……大师，首领问……”

　　“没看到我在熬焦糖吗？现在是关键时刻！”

　　皮埃尔转过头，一只手握着温度计，另一只手举起了搅拌用的汤勺，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

　　“118度……微醺焦糖浆……多一度则苦，少一度则腻。”皮埃尔迅速回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温度计，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117度……快到了……稳住……”

　　“现在！”皮埃尔突然低喝。

　　站在一旁捧着盆碎冰的强盗学徒，立刻将几块冰丢进铜锅旁的冷水盆中。

　　大师以快得惊人的手法将铜锅从火上移开，浸入冰水，同时用汤勺急速搅拌。

　　伴随着“滋滋”声，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糖浆正在变成完美的琥珀色。

　　皮埃尔一边怒喝一边把所有力气集中在搅拌上，“这是艺术……谁敢在这个时候打扰我，我就用这锅滚烫的糖浆灌进他的喉咙！”

　　女奴吓得脸都白了，默默转身小跑出了烘焙坊，小心地把门带上。

　　她返回大厅把烘焙坊内的情况报告了一番，复述了大师的话语。

　　“妈的，屁事真多。”戈尔甘骂了一句，却也没真发火，毕竟他还等着品尝“皇帝级别”的甜点。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戈尔甘的抱怨，也震散了大厅里的酒气。

　　连接厨房的那面石墙像是被攻城锤击中一般，瞬间炸裂开来。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个矮胖的身影从破碎的墙洞逃进了大厅。

　　“我说过，我说过不能打扰！”八字胡男人举着铜锅，一边跑还一边痛心尖叫，“还没冷却，挂壁流速不对！我的焦糖！我的艺术品啊！”

　　正是皮埃尔大师。他衣衫沾满面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对周遭的巨变浑然不觉，只绝望地盯着锅里微微凝固的糖浆。

　　而在他身后的废墟中，有个白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伊卡洛晃了晃脑袋，甩掉鳞片上的灰尘。它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皮埃尔手中的铜锅……不，是锅子里散发浓郁焦香与酒醇的粘稠液体。

　　“糖浆……”伊卡洛的圣古语呢喃带着梦幻般的渴望，一瞬间降落在皮埃尔面前。

　　“怪物！”皮埃尔转身想跑，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铜锅脱手飞向空中，金黄色的滚烫焦糖浆眼看就要泼洒一地。

　　伊卡洛在半空中灵巧地一个转身，用前爪稳稳接住了那口滚烫的铜锅，然后落地，将锅抱在怀里，那条沾满灰尘的舌头迫不及待地伸了进去。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伊卡洛的竖瞳放大成滚圆，全身鳞片轻微震颤，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幸福低鸣。

　　它一屁股坐到地上，低下头埋进锅里，开始忘我地舔舐。

　　“这……这是什么怪物？”戈尔甘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酒意醒了一半。

　　闯进来的既不是军队，也不是仇家，而是一只……正在偷吃糖浆的白色大蜥蜴？

　　“杀了它，哪里来的畜生。”戈尔甘怒吼道。

　　强盗们如梦初醒，纷纷拔出刀剑，有些甚至端起了弩机，朝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发起了攻击。

　　箭矢射在伊卡洛雪白的鳞片上，像是撞上了钢板，直接被弹开。刀剑砍在它收拢的翅膀上，甚至溅起了火花。

　　伊卡洛正在品尝那绝妙的半成品焦糖，被这些蚊子一样的攻击弄得心烦。

　　它干脆双翼向前一合，像颗巨大的白色蛋壳一样，把自己连同那个铜锅紧紧包裹在里面，只发出了吧唧吧唧的舔舐声。

　　戈尔甘气得青筋暴起，他推开手下，举起那柄足以劈开岩石的血斧，要亲自上前给这个贪吃的怪物开瓢。

　　大厅正门在一声巨响中向内爆开！

　　木屑纷飞中，灰发身影率先踏入。

　　多米恩甩了甩长剑沾上的护卫鲜血，身后十二名精锐队员鱼贯而入，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多米恩的目光扫过全场：惊怒的强盗首领、吓呆的奴隶、蜷缩在地的皮埃尔大师，以及……缩成一团护食的白色“蛋壳”。

　　他的额角微微跳动了一下，这在计划之外，按照先前的商量，此刻伊卡洛应该跟随他的小队一起从正门突围。

　　伊卡洛袭击灰鼠的行动执行得很完美，因为他以甜点师可能死于撞击强攻为理由，说服了这条龙按照他的攻打计划配合行进，直到……一股美味的焦香顺着风飘出来。

　　“戈尔甘。”多米恩剑尖直指戈尔甘的咽喉，“从今天起，黑血要塞换主人了。”

　　戈尔甘盯着他的眼睛，又盯着他身后那些明显不是正规军的战士，突然狂笑起来。

　　“就凭你们这群乞丐？巫师又怎样？老子这里三十多个弟兄，外面还有八十多号人！”

　　“你的哨岗已经冻成冰了。”多米恩打断他，“矿坑里的监工？已经见到我们的小队了。至于机关……”

　　他剑尖轻抬，指向窗外，“灰鼠……去散步了。”

　　戈尔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终于感到不对劲，要塞外围的巡逻哨没有示警，箭楼上没有火光，连灰鼠那套烦人的机关运作声都消失了。

　　“投降，”多米恩向前一步，剑锋映着火光，“或者死。”

　　“放你妈的屁！”戈尔甘暴怒，他举起战斧，“杀了他们！谁砍下那灰毛巫师的脑袋，赏女人三个，金法币一百！”

　　重赏之下，强盗们的眼睛红了。不知谁先发出一声嚎叫，三十多人如潮水般涌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