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鲸落》srenns

10、最后的星期三

　　三个月过得很快。
　　许焰做了手术，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她年轻，身体底子好，再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正常生活，但许焰闲不住，一周后就回修理厂上班了，只是不干重活，主要负责记账和接待。
　　她们还是每星期三见面，巷子，消防梯，小花，有时去天台，烧一壶水，泡两杯奶茶，看星星。
　　十二月的一个星期三，下雪了。
　　细小的雪花从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巷子的青石板上，瞬间融化，小花躲在消防梯下，缩成一团橘色的毛球。
　　林晚裹紧衣领，呵出一口白气，许焰还是没来，可能因为今天很冷，也许她不会来了。
　　正想着，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许焰停在巷口，没戴头盔，蓝色头发上落满了雪花。
　　“等很久了？”她问，声音有点喘。
　　“没有。”林晚说，“你怎么不戴头盔？”
　　“忘了。”许焰笑笑，从摩托车上拿下一个纸袋，“给，生日礼物。”
　　林晚愣住了，今天不是她的生日，离生日还有两个月。
　　“提前送的。”许焰说，“打开看看。”
　　林晚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手工织的，深蓝色，边缘是海浪的图案，还有一本新的素描本，封面上烫着金色的鲸鱼。
　　“你织的？”
　　“嗯。跟隔壁阿姨学的，织得不好，别嫌弃。”
　　林晚把围巾围上，很软，很暖。
　　“谢谢。”她说，鼻子有点酸酸的。
　　“哦，对了，还有这个。”许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细沙和一片很小的贝壳。
　　“我在海边捡的沙子。”许焰说，“戴着它，就像把海带在身边。”
　　林晚接过项链，吊坠在手里很凉，但很快就捂暖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许焰打开，里面是一张画，画的是她们第一次去看海的那个晚上，许焰躺在海水里，仰面看着星空，月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笑。
　　画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给许焰，谢谢你带我去看海。——晚晚”
　　许焰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纸上，瞬间融化，留下小小的水渍。
　　“画得真好。”她最后说，声音有点哑。
　　“那天的虽然被撕掉了，但是还能看清楚，我重新画了一张，没有第一次画的好看了，不过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许焰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特别喜欢。”
　　她们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看雪慢慢变大，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小花从消防梯下钻出来，踩着梅花的脚印，走到许焰脚边蹭了蹭。
　　“下星期，我不能来了。”许焰忽然说。
　　“为什么？”
　　“老陈接了个大单，要去邻市一趟，我得跟着去帮忙。”许焰说，“大概要去一个月。回来应该就过年了。”
　　“一个月啊。”林晚低下头，“那过年你能回来吗？”
　　“能。”许焰说，“我一定回来，到时候，我们再去一次海边，看日出，好不好？”
　　“好。”
　　“拉钩。”
　　她们伸出小指，勾在一起，雪落在她们手上，瞬间融化。
　　“晚晚。”许焰说，很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的，上大学，去看更大的世界，画很多很多的画。”
　　“你也是。”林晚说，“你要好好的，买摩托车，去看所有的海。”
　　许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嗯，一定。”
　　摩托车的声音远去，消失在雪幕里，林晚站在巷子里，看着手心里的项链吊坠，小瓶子里，海沙静静地躺着，那片小小的贝壳在雪光里闪着微弱的光。
　　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许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