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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倘若重返人间(三) 这是数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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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数年来大会头一次开在西北地界。要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周木缘不免遗憾。
晨雾笼罩山头,她伸了个懒腰:“也只能回去找左佑安交差,顺道在她那睡会儿。”
山路上没什么人,下山的路走得是快,三人脚步匆匆,很快下到竹林里。
“等一下。”
周木缘忽道,“你们看这里。”
她边说着,人已经往她说的方向蹿去。
离乱的目光也落到那里:“这里的竹子被砍了。”
周木缘点头:“我很清楚地记得,我们上山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痕迹,竹子长得快,这痕迹应是新的。”
她站起来,四处张望,身后离乱指了指他们此前他们去过的那个方向:“有人在那边。”
周木缘把住剑,朝陈宁使了个眼色,三人缓缓朝竹林深处摸去,果不其然,在那片再次扩大的枯竹根前,有个穿长袍的男人蹲在那里,用手掌抚摸着竹根与土壤,身后还站着三四个背大刀的随从。
三人相顾无言,还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那男人的手掌一挥,他的随从们已经迅速朝他们逼来。
砍刀横入,离乱朝后轻跃,周陈二人则往侧跳开,回身迎击。
她余光瞥到那蹲着的男人,他缓缓起身,侧过脸看向他们,光线昏暗,周木缘还是一眼就识出他来。
带着些书生气的中年男人,虽然清瘦,造型有些颓丧,但眼神依旧锐利。
“是周若池,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发现我们的?”
周若池,西营城的城主。
不过来不及多想了,四个随从自前方如飓风般拔刀而来,周若池的手下都是上过战场的,是个顶个的好手,并不好应付。
大刀斩下,嵌入土壤一瞬,拔起土壤与竹地碎屑。
又是一刀,离乱用剑去接,朔白剑体发出微振。不知不觉间,四人已对她形成包夹之势,陈宁和周木缘在外围也是干急。
擒贼先擒王,陈宁见周木缘在外策应,反手将剑尖对向后方的周若池。
周若池轻身跳到高处弯曲的竹身上,顺手折断一旁的竹子,他本就是用棍的,这竹林就是他的武器库。
他双手持棍,干净利落地、自高处将竹棍斩向陈宁,陈宁迅速滚开,那竹棍在地上打下深深的痕迹,利落地再次横扫过来。
这竹棍长得吓人,重心偏离,但在周若池手里也拿得稳稳的,在他手里就是他身体的延伸。
陈宁自然听说过他的本事,不敢懈怠,几番交错,周若池的攻击是实打实的,他却很难碰到他。陈宁只好转而用剑去削竹尖,削弱竹棍的范围。
风卷起的竹屑一时迷了眼,陈宁干脆持剑嵌进竹棍,顺着长长的竹身将它一分为二,朝向另一头的周若池。
周若池冷笑一声,就着削半竹棍锋利的一角刺进陈宁的眼角,陈宁一瞬抓起剑把才勉强阻挡。
周若池再次跳到高竹上:“什么人叫你们来的?左佑安?还是花无?”
这话让陈宁愣神一瞬,他还未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的传来周木缘的喊声,颈间的归映石也振得厉害。
“陈宁!”
地面微颤,竹林沙响。
陈宁猛地转头。
竹林幽深处,黑影涌动不断。
数名刺客无声地包围了他们,如黑影蛰伏,一瞬直冲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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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眨眼,此前被离乱逼散的四个随从迅速围拢到周若池身边。
刺客众多,配合默契,步步紧逼,无形间,离乱一行三人和周若池已经站到一条战线上。
“有退路吗?”
周木缘勉力接过几乎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虎口发颤,她快速道。
陈宁压低嗓音:“我们对这里实在不熟悉。”
刀光剑影间,竹叶簌簌声自上方传来。
周木缘抬头,就见周若池踏在竹尖,他击退飞向他的刺客,又指向后头的一片笋地。
周木缘和陈宁对视一瞬:“走!”
她踏出去几步,忽地回身,这才看见离乱还没有动:“离姑娘,这里!”
离乱沉沉点头,剑尖挑开两处,飞身跃起,寒芒乍出,在竹林间挑起碎冰,阻挡几息,奔向周木缘。
几人越过笋地,就见前方有处不算宽阔的石林,周若池也在这时落地:“跑不好跑,但这里的地形至少可以不至于四周受敌。”
周木缘飞速瞥他一眼:“周城主怎么招来这么些人。”
“谁招来的还说不定呢……我记得你们是椒湖的?”
他总算看清他二人的长相。
周木缘没回答,反手别开后方来的刺客:“依照城主的轻功,该是很好逃走的。”
“也不是我不想走。”
周若池面色严肃,“我不是第一次对上这群人,他们的包围圈很紧密,除了杀死,别无它法。”
他顿了下,又想到什么:“不过相应的,这些刺客和死士一样,除了杀戮,没什么脑子。”
周木缘目光扫向石林一侧,那里有几块巨岩倾斜,与地面形成一条窄缝,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周木缘笑:“陈宁,你还记得椒湖外面的那片石岗吗?”
陈宁想到什么:“关门打狗?”
周木缘没回他,转而看向离乱和周若池:“二位,进到窄处,这些刺客一次也不过进两三个,守住窄口,困势也是守势,来一个解决一个,只要我们拖得住,就能胜。”
周若池朝几个随从点点头,随后道:“我的人上头,以免他们从上方攻入。”
周木缘随即道:“好,陈宁,你进去守着,只挡不攻,离姑娘,你和我就在正面。”
陈宁闻言,闪身进入石缝,背靠石壁,做好准备。
周若池跃上岩顶,居高临下,竹棍在掌中回转一圈,低头看了眼周木缘。
她弯腰捡起几根削尖的断竹,斜插在石林入口的泥土里,竹尖朝外,又用脚踩实:“地刺,不指望伤多少人,至少让他们乱一乱。”
第一波刺客攻入石林,果然被石缝卡住,有的踩到竹刺,阵型一滞,离乱便趁机放倒两人。
其它的多数也如周若池所说般,并无甚智慧,从正面一味蛮攻,进入窄缝后由陈宁一剑刺死,虽有不少从上方攻入,但也被周若池的人借地形解决。
正面几乎由离乱一人阻挡,她反而畅快些,周木缘守在离乱侧后方,替她挡掉侧面偷袭。
“左边!”
刺客的身影没入阴影,周木缘眼尖,立刻高声提醒。离乱剑尖一转,斩向左侧扑来的攻击,看似随意地一脚踢起新鲜的尸体,将不远处靠近周木缘的黑影击退。
“右边。”离乱话音刚落,周木缘已侧身格开一刀,顺着刀势,拦腰斩过去,弯刀几乎从她脸颊擦过,多一寸便要削她半张皮去。
离乱算是看出来,这周木缘杀起来远不如她平时思考时那样冷静,但对上这些失去理智的敌人,反倒如狼似虎。
周木缘紧握着剑,大声喘气:“如、如何?”
离乱弯弯眼,在密集的战斗中闲适地站直一瞬:“还行。”
周木缘嘴角微扬:“你夸人的方式真特别。”
岩顶上,周若池一棍扫倒攀上来的刺客:“你们椒湖人都这么不怕死?”
“不是不怕死。”周木缘一剑刺出,退后一步,靠到离乱背上,笑道,“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离乱没说话,但她没有躲开。
四人在石林里,背靠着背,面对着昏暗光芒中源源不断的敌人,不知过去多久,太阳彻底升上天空,连密林之中也被眷顾,晃眼看去,只见从石林窄缝延伸出去不绝的尸体。
离乱在外围解决剩下残存的敌人,周木缘看她一眼,撑着剑去看陈宁。
陈宁整个人蜷缩在缝隙中,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浑身上下染满了黑红的血,头发粘稠得似泥泞。
他注意到周木缘在靠近,微微动了下手,发现手腕再没力气抬起,干脆也不动了。
“周木缘,我觉得……我手断了。”
周木缘勾起勉强的笑:“断了也能接好,再说了,多半是没断呢……陈宁。”
她的话语里是难得的温柔。
陈宁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语毕,她也瘫坐到底上,后背撞上硬石壁也不觉疼。
“我说,这些人到底……”
她话未说完,地面忽然传来的震颤让她一瞬噤声,周木缘猛地瞪大眼,站起身。
“怎么会这样。”
方才还几乎空无一人的笋地,黑色的幽影如同春笋从土壤之中拔地而起,化作数个和此前相差无几的“刺客”,密密麻麻地沉默着,蓄势待发,仿若只要轻微的声响,他们便会再次汹涌地流向这片石林。
离乱当然知道怎么会这样。
再次回到此处,金柢似乎不再顾忌,无数的根络在她眼里再次交织。
她翻了翻手腕,活动了下筋骨,催动暗符,朔白剑体散发出些微银光。
碎星·凛。
一剑寒霜,在地面划过,将再次涌来的金柢阻挡在外。
就在这时,与刺客弯刀截然不同的一把砍刀,从视野的末端横入,将那些“刺客”的阵型彻底搅乱。
周木缘远远地看见一头金灿,她站起身来,就见黄不毛一手举着刀,一刀拿着斧,大剌剌地站在那里,他手中链条一卷,粗声骂了句:“干他大爷的,这都嘛玩意儿!”